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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大剑-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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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思豪依然故我地仰着头:“是啊,一切都会过去的。”

秦自吟悄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少隔片刻,无声一笑:“既然如是,我……绝响的错,你便也不究了罢?”

那一个“我”字说得很轻,常思豪也并没介意,淡淡道:“世上本无对错,只因衡量标准不同,也便有了各自的对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谁又有怪罪谁的权利呢。”

这话说来平淡,秦自吟不知百剑盟事,听来却觉别有意味,一时心里空空的,泛生出一种被孤立、甚至被行将抛弃的哀痛感。

她轻轻移步到丈夫身前,不敢抬头去望他的脸,只背转身来低垂螓首道:“你的世界里,还有我……我们娘儿俩。”说着向后微靠,敛他双臂,围拢在自己腰间,手心按手背地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腹之上。

院静无声,几片梅瓣悄然飘落。

常思豪已经平静如死的胸膛里,忽然“砰”地一跳。

秦自吟身体忽觉异样,似乎有什么东西,带着强烈的坚实与火热,侵犯性地向自己挺进。

似承受着炭火的烘烤般,她的脸上忽地飞红,意识到,自己在病中和孕期,大概已让丈夫数月未碰。

如果自己没有这病症,以前没有那样嫌弃他,他会不会对那些没廉耻的女人动心呢?这些日子相处虽然不多,却感觉得出,他应该真的不是那样的人。男人终归是男人,一时没有把持住欲望,也是可以原谅的吧,何况自己以前,又是那个样子……

有些事情,过去的就过去了,绝响说得很对,还是要维持好这个家啊。

好像不知不觉间,那孩子已经变成大人,而不懂事的,反倒是自己了。

她稍稍偏离了身子,回望着丈夫——那双大眼似乎并不是在看梅,而是穿去远远,投向了梅隙之外那被锦锦重花所掩的星空——微微一笑,唤了声:“相公……”牵了他的大手,摇晃着,将他轻轻拖动,向一旁的暖阁行去。

炭血殷殷,暖香浮动。阁楼内室中,一地衣衫轻落。

秦自吟将丈夫轻轻推坐在榻,放下帷帘,顿时滤淡了灯光,帐内一派锦色春红。她努力克制着羞怯,屏住呼吸,将最后一袭抹胸绫纱轻轻扯落,呈现了自己。

榻侧不远隔着帷帘,黄澄澄的穿衣镜中隐约映出自己丰隆的小腹,就在不久前还倩如削玉的肩膀,此刻已失去棱角、变得圆腴,两颗挺拔的乳房因鼓胀饱满而呈现出一种微微下垂的趋势,昭示着身体已做好了某种准备,而这又忽然让她觉得,好像对一切都没有准备的,反是自己。

一瞬间,她有种无地自容之感,忙闭上了眼睛,稳稳心神,鼓起勇气靠近去,双臂拢住丈夫的颈子,合目柔柔淡淡地一吻,贴身挨腹,缓缓滑坐了下去。

常思豪静静地瞧着她动作,感觉与吃饭、喝水一样,没有什么不同,脑中却忽然浮起一个画面。

那是丹巴桑顿所打的密集金刚法旗。

他忽然觉得,此时此刻的场景,与那法旗上的模样如此相近。不由自主地,两膝一收,向上盘起,伸出手去,拢住了秦自吟温滑如玉的后背。

法旗上的金刚与明妃遍体蓝肤,三头六臂,犹记得,那六只手中,握着宝剑、金铃和莲花。

他观想到宝剑,食指与中指便并在了一起,像为剑刃抛光般,在秦自吟背上滑动,抚摸到哪里肌肉紧张着,便轻轻划抹点勾。秦自吟在巨大的充实中忽又受到按摩的刺激,登时浑身骨节大开,眉饧目懒,欲仙欲死。此时常思豪又想起了金铃。

手中无铃,便托了她柔颤的双峰,上下左右捻摆轻摇。

像是涨潮般,秦自吟感觉到有一种强烈的幸福感从体内深处一波一波汹涌而来,一切如此润滑、轻畅、丰盈,未过多久,又感觉丈夫那两只大手变得开放、舒展,如花瓣般于身背上轻柔抚扫,痒痒如春阳懒晒,充满蜜意柔情。

此时节,她觉得自己整个身心都是美丽、欢乐与生动,哪怕一生只有这一刻,已不憾死,也不枉生。

常思豪安静地动作着,在水乳交融中逐渐明白,旗上的法器其实是记述着一种动态,因人们看到的是静止图画,便以为那些只是象征。

这便是噶举派乐空双运秘法的核心么?

他继续探索着,深入着,夜色暗去,天光亮起,又暗去……

昼夜如轮,交替而过。

秦自吟又一次在头脑的空白中醒来,仿佛在幻境中、在一层又一层的梦里重新找回了自己,长睫丝颤,气抽如噎,交颈在常思豪耳边,无意识似地唤道:“相公……我,我真个要死了……”

“死……”

这弱而含娇的声音,仿佛小腿湿漉漉还在清风中打颤的初生羔羊般,令常思豪忽然有了一种疼惜。就在此时,腹间贴合处有胎动传来,这生命初萌的动态,令他猛然一惊,陡然而悟:这个世间的一切都在动、在改变、在活着。山花海树,鸟兽石沙,大千世界,都是活生生的……生命自有雄奇大美,活死人若死若生,亦死亦生,正如徐老剑客所说,岂是究竟?

一念达此,他咝地吸一口气,心跳骤然腾起,长洪大泻,从活死人之境中超拔而出,恢复了有情之身。

体内无比旺盛的生命活力泉水般涌起来,整个身心欢乐无限。

秦自吟被洪流骤烫,两腿抽颤,浑身一酸,又自晕厥过去。少顷,悠悠转醒,瞧见对面关切望来那对生威的虎目,不由得颊腮红透,幸福满心。

常思豪凝视爱妻,觉得刚才的自己,也许和某些人毕生探究的世间终极答案已然擦肩而过,心中却没有丝毫遗憾。

一旁散落的衣衫上,斜丢着本薄薄的书册,正是无肝留给自己的《逍遥游》。

鲲鹏翔于九天之上,视地下野马如尘埃,先贤悟道,看众生亦同一理,所以才有天地不仁之说、得出大道无情的结论。然人可以悟道,却不能执著于道,因为人道非天道,有了生化衰亡,生命的过程才华莹可珍。不管活死人还是乐空双运,久在其间也许可达至某种无上境界,却未必适合于人吧。

想到这里,他阖上双眼,低头深深一吻。

清泠如水的阳光丝丝缕缕从帐外透来,照在二人脸上,辉光殊胜,法相庄严。

忽然一连串“咕咕”声响,好像僧侣低哝的梵音。

两人都觉奇怪,细听下,原来是从腹中传来,又都相视一笑。

常思豪下榻收拢了衣衫,帮秦自吟穿好,又伏身替她穿好鞋子,自己也整装已毕,与她并肩携手走下暖阁。一出门冬阳暖照,清风满庭,就见秦绝响和刘金吾在池边嘻嘻哈哈地聊着天,暖儿手里拿个苹果在旁陪着,却是不吃光玩。

丫环婢女们见侯爷和夫人下阁,脸上都红通通地,忍着笑低下头去。

刘金吾遥遥瞧见,赶忙过来,一脸羡慕冲常思豪嘻笑:“高深莫测,高深莫测,二哥,我是越来越服您了。”

常思豪一愣:“服我什么?”

刘金吾眼睛在他夫妻脸上扫动,坏笑道:“这还用说吗?您这功力太大,没的说,小弟是五体投地的了。”秦自吟听他说得隐约,却也明白,然此刻幸福满心,笑吟吟挽着丈夫的胳膊,也不觉得如何羞窘。

秦绝响那对柳叶眼半尴不尬地瞄着姐姐,仿佛有话粘在牙上,有点张不开嘴。

暖儿扯他袖子低道:“响儿哥哥,你真的没骗我,成亲的人,果然连饭都不吃了……”刘金吾不解其意,秦绝响凑他耳畔低道:“我跟她说过,成亲就是成天亲嘴儿,这丫头当真了。”刘金吾哈哈大笑,问暖儿:“小妹妹,你也想成亲么?”暖儿瞄了眼秦绝响,甜丝丝地低下头去。秦绝响道:“你害什么羞?我才不和你成亲!”暖儿急道:“为什么?”秦绝响道:“和你成亲,岂不要饿死?”暖儿期艾了半天,也找不出解决办法,道:“那怎么办呢?”

瞧着她为难的样子,秦绝响心里酸酸痒痒的,就是爱煞了这股劲儿,笑道:“别为难啦,抽个空,总还能吃个苹果什么的,来,给哥哥一口。”暖儿把苹果递过去,却不料他一晃身侧过头来,在自己脸蛋儿上亲了一下,叫好道:“不错,又甜又脆!”暖儿愣了一愣,这才明白过来,脸蛋儿如手里苹果般红,跺足道:“怎么是这个?那岂不还是要饿死?”众人皆笑,秦绝响伸臂笑道:“来,好事成双,左右都香。”暖儿“呀”地一声,把苹果向天一抛,摇着手儿转身逃开。

刘金吾张臂抄住苹果,咬了一口,笑道:“小秦爷好艳福啊!”

秦绝响笑道:“什么艳福,小丫头片子而已。”刘金吾眉毛乱跳起来:“不然不然,有道是,八九岁儿,刚有味儿,粉粉嫩嫩馋死个人儿,十一二儿,小开门儿,胸前鼓起两座坟儿,十三十四儿,满怀春儿,挤眉弄眼最勾魂儿,十五六七有女人味儿,浑身上下香肉皮儿,十八十九成美人儿,闭月羞花等闲事儿,鱼儿若见也钻泥儿啊!这大有大的好处,小有小的妙处不是?”秦绝响听得眼睛起亮,挑起大指笑道:“哎哟,不服不成,还得说您有讲究!”

秦自吟红着脸道:“叔叔哪里学来的这些怪话?可别教坏了我弟弟。相公,你也是说说他呀。”常思豪眼眯如线,心想还用人家教吗?这俩人一个是花间老鬼,一个是色里魔君,凑在一起,可算是臭味相投之极。向刘金吾问道:“年关不忙吗?你今儿怎么这么得闲?”

刘金吾一笑,从怀中掏出张大红请柬递近,道:“明天立春,郭督公在府中设摆酒席,请您过去赴宴呢。”

第七章 相见欢

常思豪眼睛瞧着他,没有伸手去接,问道:“郭书荣华请我,为何请柬却在你手?”

刘金吾忙答道:“我也是到他厂里办事赶上了。想着办完事要上您这来,就把您这份直接带过来了。我也收到一份。”说着拿出自己那份请柬一晃。

常思豪也不查看,向前走去,问:“他设这宴干什么?”

刘金吾拿着红柬自后跟上,道:“立春是东风解冻之日,每年这个时候,郭书荣华都要大摆筵席,会请各路宾客辞旧迎新,为来年祈运。今年赶得好,明儿二十九立春,后个大年三十儿,再后天大年初一,连一块儿了。”

常思豪心想:“绝响闹出这么大动静,不知东厂方面是怎么个态度。俗话说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但若是各路宾客齐聚,去的官员们定也不少,多半便不妨事。倒是这刘金吾整天笑忒嘻嘻,办起事来云山雾罩,虽然大家结成了兄弟,却也摸不透他心里想的什么。”当下说道:“旨宣完了,事情你也办妥了,督公想必满意得很,夸了你什么没有?”

刘金吾明白他的意思,赖巴巴笑了起来:“二哥,陪同宣旨的事,真是皇上吩咐的,当时您不也听见了吗?我是内廷的人,虽然要敬着郭书荣华,却不受他的管。至于小秦爷这官儿是皇上的心意,还是别人使了力气,那兄弟就不清楚了。其实您看现在这局面,不是挺好的嘛,您也就别想得太多了。有兄弟在宫里做总管,小秦爷在外当千户,戚大人在三大营,将来不管是入部还是狩边,彼此都能有个照应,咱们的台架子也就算搭起来了。您这大角儿再一粉墨登场,弟兄们拉弦的拉弦,打锣的打锣,这戏还怕唱不红吗?”

常思豪淡淡一笑:“就怕唱的是《斩单通》,唱来唱去,把我这吃饭的家伙倒给混没了。”

那单通,字雄信,山西人氏,绰号“赤发灵官”,手使一条金顶枣阳槊,胯下闪电乌龙驹,横勇无敌,乃是隋末九省五路绿林英雄都头领,响当当的江湖道总瓢把子。曾在贾家楼三十六友义结兄弟,到后来兵败被擒,众兄弟却站在旁边大看热闹,无人相救。《斩单通》这一出,便是单雄信倒剪双臂在辕门外,痛数兄弟无情无义的骂戏,那一出唱来可真是血烈十分,撕人肝肠。刘金吾向爱听戏,怎不晓得?登时脸色大苦道:“二哥,您可别这么说,咱们兄弟要做刘关张,哪能学他们贾家楼呢?”

秦绝响插言道:“几日不见,我大哥倒成了你二哥,你们兄弟三个梅园结了义,我老人家可往哪儿搁呢?”

刘金吾左手背一砸右手心儿,冤掰掰地道:“哎哟我的小秦爷,您是侯爷的亲内弟,我和戚大人怎么比啊?”又转向秦自吟说小话儿诉起苦来:“嫂子,你瞅瞅,这整个院儿里就我一个外人,还遭着欺负、受着委屈,这大过年的,可叫兄弟怎么待呀?”

秦自吟知道他这人没正经,都是做出来的样子,笑道:“这可教人没办法了,叔叔自家把话儿往远了说,我又如何能拉得回来呢?”刘金吾半捂着脸哭丧道:“完了完了,连嫂子也不疼呵兄弟了,那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啊?”瞧见躲在一边的暖儿,忙又招手唤她道:“小妹妹,过来替大哥哥说几句好话儿,大哥哥请你吃苹果。”

暖儿遥遥盯了他的脸,一扭头道:“哼,你的苹果,我才不吃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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