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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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思豪记得那蒋昭袭英儒卓俊,确是翩翩君子的样子,刚要应声附合,秦绝响先道:“咦?那岂不怪了?既是如此,伯伯怎不当众辩白?”
郑盟主道:“他已死无对证,我们只凭印象观感,辩也无力。”
秦绝响道:“他死了?你怎么知道?尸体呢?”
郑盟主不刻作答,轻轻一叹,道:“前者因管莫夜死因迷离,故而我们派蒋昭袭以吊丧为名,去查明真相。他号称云门剑儒,凡事守礼,自不会在下葬之后,再偷偷去坟地掘土验棺,那样便是刨坟掘墓,对管故掌门大大不敬了。所以他要验尸,一定要赶在出殡之前。如果管莫夜的死真有问题,你们想,害他的人会怎么做?”
秦绝响道:“要是毁尸灭迹,倒显心虚了……”常思豪道:“设下圈套,引人来查,当场抓住,反咬一口……”
郑盟主点头:“不错。”
常思豪疑惑道:“可是……当时那两位老剑客可都在,如果蒋昭袭当场向他们解释清楚……”他正说着话间,发现郑盟主眼珠不错地望着自己,目光中有一种深深的遗憾,当下忽然有所意识,愕然道:“难道……两位老剑客便是主谋……可是,我记得您当初在吩咐蒋昭袭之时还曾说,泰山派有两位宿老在世,让他别越失了礼数,如果查明了真相,尽量还是交由其内部解决处理,显然对这两位……”
郑盟主叹道:“隔肠不知心哪。”
秦绝响嘴角斜斜一勾:“郑伯伯,别怪小侄说话不好听,‘侠英东岱’孔老剑客和‘摩崖怪叟’曹老剑客,一身童子功号称‘纯阳道体’,那也是多少年前就在江湖上成了名的大人物,他们退隐已久,干什么闲来没事去害自己的师侄?如果是应红英谋害了亲夫,或是管亦阑以子弑父,这两位老剑客自会清理门户,总不至于糊涂到反去帮那个泼妇和少爷羔子,在天下英雄面前撒大谎吧?”
郑盟主道:“这就真应了孔老剑客那话了,这名头,还能真搁在天平上称一称么?另外,说句最到家的话,非是你郑伯伯在这里夸口,蒋昭袭虽不是出自战力最强的元部,但放之江湖,也罕有敌手。孔、曹两位老剑客以年青时的巅峰状态与他对敌,也未必能占到几分便宜,何况二人已是垂垂老矣?当时华山、衡山、嵩山三派掌门听见打斗很快就到了现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说什么二老联手伤了蒋昭袭一臂,外人听来或许不疑,在我盟众人眼中,这显然是无稽的笑谈。”
常思豪道:“武功差得悬殊,那么他们也许是抓住蒋昭袭守礼的特点,进行了暗算。可是,有另外三派掌门赶到,当时蒋昭袭只是受伤,如何不向这几位求助、分辩?”
郑盟主道:“我来这之前,已接到荆理事的传讯,他向华山掌门贾旧城询问了经过,说当时蒋昭袭浑身是血,伤势应该很重,而且不断辩白,但管亦阑、孔、曹两位老剑客众口一词,这几位掌门又是二老的后辈,如何不信?况且那‘皑桑’剑确是剑中逸品,蒋昭袭之前为了查案,又确曾在山上四处打听情报、搜集线索,让人无法不疑。”
常思豪道:“照这么说,他们是谋定后动,蒋昭袭是自投罗网。既然决定把事情闹大,他们自是不会留下活口的了。”
郑盟主道:“老江湖办事妥帖,别说活口,尸体又岂会剩下半根头发?华山、衡山、嵩山三派掌门受到了蒙蔽鼓躁,致使其中两家与泰山携手退盟。蒋昭袭之事冤沉海底,已无希望。现在的问题是,孔、曹两位老剑客不顾晚节,谋此巨计,背后必有极大隐情。栽赃陷害应只不过是个引子,以退盟之举想勾起冲突、激起天下英雄的声援来颠覆百剑盟,或许也只是个前奏。”
常思豪悚然道:“如果连这都仅仅是前奏,那后面的阴谋岂非要骇浪滔天了?应红英他们或许还在城里,咱们应该想个办法探听一下才是,至少做到知己知彼,才能防患于未然。”
郑盟主摇摇头:“三派的人想必对我盟都不放心,早已出城了。我爽快答应三派退盟,应该已经打乱了他们的步调,也许现在,他们便正策划着下一步的行动。但我盟既然决定放手,又岂能再继续跟踪追查,否则被江湖朋友知晓,定然责备我盟表里不一,言而无信。华山派方面,我也已让他们回去了。”
常思豪道:“您若不方便,那……”秦绝响哈哈一笑,压下了他的声音,笑眯眯道:“伯伯所言极是。人生天地之间,无信不立。这三派的人既然已经背心丧德,便非百剑盟的同道中人,这样的货色走得越多越好,留下的才是实实在在的精英。至于这些老头、泼妇、小孩崽子,能谋划出什么来?他们想动您的百剑盟,那是蜉蚍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啊!有什么值得忧心的呢?来来来,咱们该吃吃,该喝喝,等着看这些小丑来跳梁吧!哈哈哈……”
郑盟主审视二人,片刻后微笑缓缓点头:“呵呵呵,贤侄说的不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身在江湖每日如此,原也不必多放在心上。我此来除了要给贤侄贺喜,便是向两位解释一下个中情由,以免两位贤侄将歪曲的形象当真,对我盟剑家产生误解和看法。”
秦绝响笑道:“人的名,树的影,宵小之辈几句闲话就能诋毁了咱光屹百年的威名?那哪儿能呢?”常思豪心想:“刚才咱们还讲虚名头上不得天平,你现在这话,岂不是跟没说一样?”听着感觉颇不是味儿。
郑盟主的目光左右平移,在两人脸上点过即收,笑道:“哈哈哈,说得好。既然把话讲开了,我也就不担心了,盟里事务繁多,我且先走一步。”说着站起身来。常思豪刚要说话,秦绝响笑着起身拱手:“今天人多客乱,招待不周,小侄也不留您了。改日小侄做东,咱们单拉一桌,喝个痛快!”
待送走了郑盟主回来,常思豪不满道:“绝响,郑伯伯和咱们推心置腹,你怎么说起话来云山雾障的?你倒底什么意思?”
秦绝响“嗤儿”地一笑,闲闲坐下道:“大哥,你还没明白吗?老郑跟咱们说那套话,明显是他想查,又不想自己动手,怕在江湖上落下话柄儿!他想让咱们兄弟去替他办这事,可是偏不来求咱,反用话套你,让你主动请缨!咱们兄弟是傻小子吗?让他这么摆弄着玩儿?”
常思豪皱眉道:“他查起来确有难处,咱们搭把手又有何不可?现在东厂才是咱们的仇敌,就算郑盟主有什么不好,他也是咱们这边的人,男子汉大丈夫,眼睛何必总盯着这些细枝末节?”
秦绝响歪在椅上笑道:“你放心,咱不动手,他也会自己去查!”
常思豪瞧着他那洋洋生懒的模样,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身推门而出。
秦绝响道:“大哥,你上哪儿去?”
常思豪不答,步履急仍。
秦绝响柳叶眼立起,一拧身到了门口,追上两步,冲着他背影厉声喝道:“你给我站下!”
第四章 戳肋
常思豪闻言拧身回望,廊间壁灯幽斜,照得秦绝响官服上锦纹蠕暗,肃郁阴沉。
光影浮动中,那一对透出怒火柳叶眼里,分明还有一些无法理解的委曲。
暖儿在门口望着二人,不敢靠近。
秦绝响缓步前移,低声道:“大哥,不是我吼你,老郑已然吃透了你的性子……”常思豪一听立即扭头,走向梯口。只听背后秦绝响切声道:“你这样浑闷听不进好话,叫咱们这兄弟,以后还怎么做?”
常思豪脚步一凝,眼望走廊尽头的明窗,缓缓道:“自从妹妹和公公死后,在这世上,我便再没有一个亲人。忽然间有了你这么个兄弟,我不知道有多开心。”顿了一顿,头向后微转,露出小半张侧脸:“绝响,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心里始终会认你做弟弟,至于拿不拿我当哥哥,是你的事了。”说罢紧行几步,迈步下梯。
秦绝响身子直直地僵于灯下,鼻孔缩张如马。
二人在楼梯间说话声很大,马明绍正陪客饮酒,却也听得清清楚楚,见常思豪顺梯而下,忙过来笑问道:“侯爷,您要走了?”常思豪点头略笑:“心里闷,出城逛逛。马大哥,有好马么?借一匹来骑骑。”马明绍笑道:“背月鞭名马,踏雪奋青蹄,好想法!”亲自下厩选了一匹牵至街前。
常思豪飞身上马,道声:“谢了!”一磕镫绝尘而去。
泰山、衡山、嵩山三派结伴出了城一路向南,急急行了一程,见平安无事,速度也便缓了下来,眼见天色见黑,便在前面村镇中寻了个大客栈歇脚。
正值年关,出行者稀,客房、院子都闲着。掌柜一见这么多人到来,又都是武林人士,不敢怠慢,赶忙唤店伴殷勤招呼,将三派门人弟子让进客房,另安排洒扫了几间小院,泰山二老一间,管亦阑、应红英母子一间,衡山、嵩山两派掌门各占一间。
管亦阑不怕花钱,要的就是舒服。见掌柜的安排周道,店伴伺候得体,甩手多赏了几两银子,众人自是皆大欢喜。应红英怕他牵动伤口,屏退了店伴,到屋亲自用热水浸了手巾,坐在床沿替他把脸上尘土揩净,又拉过手来在盆中泡过揉过,一个指缝一个指缝地替他来擦。
管亦阑斜倚枕头,在床上半靠半躺受着伺候,眼睛一直不离母亲的脸,静静地等到最后一个指缝儿被擦完,手上一紧,将她将要收回的手握住,眼中露出乞怜之色。
应红英红唇微抿:“冤家,你又拉着我干什么?”
管亦阑软娇娇地道:“娘,我脸上火辣辣的,定是给你那一巴掌扇得肿了。”应红英目光里立时有了疼惜,伸出手去,轻轻在他脸上抚摸,忽又变了颜色道:“哪有?连个手印儿也没留下,又来骗我。”管亦阑一笑:“娘,我就爱看您疼儿子这模样儿,儿子便是给您扇上几十记、上百记,也开心得紧。”
应红英鼻中轻轻一哼,长睫抿低斜他一眼,甩脱了手,道:“行了我的冤家,好好在床上躺着,乱动弄破了伤口,以后可要落疤呢。”说着把手巾往水里一担,端盆起身。
管亦阑猛地挺起身来:“你到哪儿去?你陪我。”应红英搁盆皱眉,把他重新按在床上道:“说了让你别乱动,今天瞧你那一摔,都把娘疼死了!快给我老实些罢!”管亦阑拉了她手,扭着身子道:“我不!我不要你去伺候那两个老东西,今天的事能成,还不是亏了我?他们干什么了?”
应红英赶忙将指头按在他嘴唇上,听听外面无声,这才埋下头来,贴在他耳边道:“冤家,你作的什么死?娘处事不比你明白?他们那岁数,还能活几天?你爹的事也干净了,往后的好日子还不都是咱们的。听话,啊?”
管亦阑怏怏地松了手,又嘟嘴道:“娘,我渴了。”应红英白了他一眼,到桌边取壶倒了一杯茶送到他嘴边,见儿子无动于衷,俩眼直勾勾仍瞧着自己,心中会意,皱眉说了句:“烦人。”将茶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凑近,管亦阑探手拢着娘的脸,美美地接口喝了。应红英杏眼含嗔地瞧着他,又扑哧儿一笑:“你个死孩子。”管亦阑一笑,这才顺顺当当躺下。
应红英端着盆出来换了水,亲自送到孔、曹两位老剑客的院落,一进屋,忽觉脚下一空,水盆撒手飞了出去。明白过来时,整个人已被曹政武横抱在怀里,水盆也被孔敬希抄了个正着。她惊魂未定,手抚胸口,没好气儿地道:“你个老没正形儿的,快把我放下,老许、小白就隔了一层院子,你还闹!”
曹政武探鼻子,贴膝顺腿到鞋尖闻了个香儿,放下她身子,笑忒兮兮地道:“事儿都办妥了,你怎么谢我?”
“呸!”应红英低低啐了一声,道:“今儿都是我儿在人前露脸,你们俩拙嘴笨腮的都干什么了?就是装个像摆个谱罢了!姑奶奶捏个蜡的摆那儿也比你们强!”
孔敬希搁下盆笑道:“曹师弟是没说上什么话,我那几句可都挺给劲吧?来来来,先给师叔抠个枣儿吃!”
应红英没好气儿地哼了一声,解腰带蹲下,手伸进裤子里等了一会儿,摸出两枚大红枣来,扔给二人,道:“吃吃吃!什么好东西!”
孔敬希笑道:“枣为木性,吃了火旺,须得以阴气平之,才不伤身。你瞧,早上放进去还皱巴巴的,这会儿不就又鼓、又圆、又亮了么?”他二指捏着枣子瞧了一瞧,扔进嘴里嚼着,点头道:“嗯,枣还是咱山东的甜哪。”
应红英道:“以后姑奶奶可没空给你们整这些劳什子,今天抽我儿巴掌那会儿,一松劲,险些把这玩意掉出来,这要让天下英雄瞧见,我还有脸活吗?”
孔、曹二老嚼着枣子目光相对,哈哈大笑。
应红英寒了脸,转身便走,被曹政武一把拦住道:“侄儿媳妇,这是干什么,生的哪门子气嘛。”应红英怒道:“你还知道管我叫侄儿媳妇?我跟你两个说,回去你们在后山过你们的,咱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