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传奇8桃花传奇-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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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青道:“你为什么要问?”
楚留香道:“因为替你戴这耳环的人,就是真正想杀我的人。”
艾青道:“你想去找他?”
楚留香道:“不想。”
艾青道:“真的不想?”
楚留香道:“因为我不必去找他,他一定还会来找我。”
艾青沉默着,终于点了点头,说道:“他也知道我未必能够杀得了你,所以除了我,一定还有许多的人。”
楚留香道:“是些什么人?”
艾青道:“女人。”
楚留香笑道:“他很信任女人?他认为女人比男人更懂得杀人?”
艾青道:“也许那只不过他知道你的弱点。”
楚留香道:“我的弱点?”
艾青嘴角带着笑,道:“江湖中人人都知道楚香帅的弱点,楚香帅惟一的弱点就是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
楚留香长长吐出口气,道:“原来你早已知道我是谁了。”
艾青道:“知道你的人不止我一个。”
楚留香叹道:“但我却还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艾青瞟着他,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楚留香道:“想死了。”
艾青笑笑,又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可是……”她这句话没有说完
楚留香忽然抱着她滚了出去。
一只手忽然由窗外伸进来,将窗台上的耳环向他们弹了过来。
楚留香好像一直在凝注着艾青,并没有往别的地方看。
但他却看到了这只手。
一只纤秀而美丽的手,指甲上还好像染着鲜艳的凤仙花汁。
鲜红的指甲,翠绿的耳环。
初升的阳光,淡淡的照在窗台上。
在指尖弹出那一瞬间,这一切本是幅美极了的图画。
这也是幅杀人的图画。
楚留香直滚到屋角,才敢回头。那只手还在窗台上,正在向他招手。
艾青忽然发抖,颤声道:“是她,就是她!”
楚留香身形已掠起,顺手捞起桌上的灯,向窗外掷出。他的人却已掠出门。
门外没有人,那扇窗外也没有人。
风吹着新绿的柳叶,淡淡的晨雾在柳叶间飘浮,一盏灯摆在窗下,正是楚留香刚才掷出的灯。
人呢?楚留香长长呼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次又遇着了个极可怕的对手。
就在这时,前面的屋角后忽然又有只手伸出来,向他轻招。还是那只手,美丽而纤秀的手指,指尖鲜红。
楚留香用最快的速度掠过去。他怀疑过很多的事,甚至怀疑过神,但却从未怀疑过自己轻功。
从未有人怀疑过他的轻功。
楚留香轻功无双,已是件毫无疑问的事。但等他掠到屋后,人又不见了。
屋后没有树,只有风,风吹过山坡。
楚留香忽然觉得风很冷。
“这只手要杀的人不是我,是艾青。”
楚留香凌空翻身,箭一般窜回,门还是开着的,他掠进去。
灯在桌上。赫然正是他刚才掷出的那盏灯。
只有灯,没有人。
斜阳照着屋角,艾青已不见了。
风从门外吹人,更冷。
楚留香的掌心渐渐潮湿,他眼角忽又瞥见了同样一只手。
手在窗台上。
还是那只手,指尖纤纤,指甲鲜红。
楚留香箭一般窜过去,突然出手!
这次他居然抓住了这只手。冰冷的手,一股寒意自指尖直透入楚留香的心。
他轻轻一拉,就将这只手拉了起来。
只有手,没有人。
一只断手。
被人齐腕砍断的,还在沁着血。
等血滴干,这只手就渐渐苍白,渐渐干瘪,就像是一朵鲜花突然枯萎!
◆ 《侠名留香之桃花传奇》 第二回 勾魂玉手 ◆
你若看到一朵鲜花在你手里枯萎,心里总难免会觉得很惋惜,甚至会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愁闷。
就算你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你也会不禁为之叹息。
美丽的生命为什么总是那么短促?但你看到的若是一只断手,看着这本来很美丽的手突然间干瘪,那么你心里就不仅会觉得惋惜愁闷。
你还会想到许多别的事。
这只手是谁的?是谁砍断了这只手?
楚留香忽然发觉这只手并不是刚才向他摇动的那只手。
这只手的手背上有一块乌青,是被人扭伤的痕迹。
他确信刚才那只手上绝没有这痕迹。
这只手是不是艾青的?
楚留香的心往下沉,他不能确定。
他一直没有仔细看过艾青的手,艾青身上有很多更值得他看的地方。
这也许就是刚才还在他身上轻轻爱抚的手。
这手仿佛突然扼住了楚留香的咽喉。
他转身冲出去,门外阳光照地。
旭日已东升。
阳光是件很奇妙的东西,它有时能令人发热,有时却能令人冷静。
楚留香一向喜欢阳光,他在初升的阳光下站了很久,尽力使脑子里什么也不想,直等到头脑完全冷静下来,才将这件事重新想了一遍。
他想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
这件事本是由艾青开始的,但奇怪的是,他想得最多的,不是艾青,而是张洁洁。
他想着张洁洁的时候,就看到了张洁洁。
她的人像是随时随地都会在他面前出现。
张洁洁正从山坡上走下来。
她嘴里轻轻哼着支轻巧而愉快的小调,手里拈着朵小小的黄花,黄花在晨风中摇动,她身上穿着的鹅黄轻衫也在风中飘动。
其他那些像她这种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将衣衫做得很合身,甚至比合身更紧些,尽量使自己看来苗条。她却不同。
她衣服穿得宽宽的、松松的,反而使得她看来更婀娜多姿。
她衣服的颜色也许没有艾青配得那么好,但却更潇洒脱俗,既不刻意求工,也不矫揉做作。
她这人就像是她哼着的那支小调,轻松自然,令人愉快,尤其是在这晴朗干燥的三月清晨,在这新鲜温暖的初升阳光下,无论谁看到她,心里都会觉得很舒服。
楚留香看着她。
她也在看楚留香,脸上带着轻盈的浅笑,脚步轻盈得宛如春风。
她走过来,走到楚留香面前,忽然笑道:“恭喜恭喜。”
楚留香道:“恭喜?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张洁洁道:“你看到新郎倌的时候,难道从来不说恭喜?”
楚留香没有说话。
因为张洁洁不让他开口,又道:“你看来好像累得要命的样子,是不是刚做过苦工?”
她吃吃的笑着,又道:“我这话问得真傻,新郎倌当然一定会很累的,任何一个新郎倌在洞房花烛夜里,都一定有很多事要做。”
楚留香笑笑道:“那并不是做苦工。”
张洁洁道:“当然不是。”
她咬着嘴唇,笑道:“苦的当然不是新郎倌,是新娘子。”
楚留香只好又笑了笑。
遇着这么大胆女孩子,他还能说什么?
张洁洁眨眨眼,又问道:“新娘子呢?难道起不了床了?”
楚留香道:“我正想问你。”
张洁洁道:“问我?问什么?”
楚留香道:“她在哪里?”
张洁洁目中露出吃惊诧异之色,道:“她难道已走了?”
楚留香点点头。
张洁洁道:“你不知道她到什么地方去了?”
楚留香摇摇头。
张洁洁道:“你若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呢!”
楚留香道:“因为你对她的事好像知道得很多。”
这次张洁洁的嘴忽然闭上了。
楚留香盯着她,缓缓道:“你知道她要杀我,知道她戴着一对杀人的耳环。”
张洁洁终于点点头。
楚留香道:“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
张洁洁道:“你认为我还知道些什么?”
楚留香道:“譬如说,是谁叫她来杀我的?为什么要杀我?”
张洁洁眼珠子转动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楚留香道:“这句话也正是我想问你的,你是否……”
张洁洁打断了他的话,道:“难道你认为我也是跟她一伙的人?”
楚留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种态度通常就等于是默认。
张洁洁道:“我若真的是,为什么要将她的秘密告诉你?”
楚留香道:“你若不是,怎么会知道她的秘密?”
张洁洁沉默了很久,忽然从他身旁走过去,走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里很乱。
艾青拿来砸楚留香的东西,还散在地上,一直没有收拾。
他们没有功夫收拾。
张洁洁又笑了,道:“这地方看来倒真像是个战场,为什么洞房总是……”
她声音突然停顿,笑容突然凝结。
她也看到了那只手。
楚留香一直在盯着她,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立刻问道:“你知道这是谁的手?”
张洁洁仿佛连呼吸都已停顿,过了很久,才吐出口气,道:“这不是人的手。”
楚留香道:“这难道是鬼手?”
张洁洁叹了口气,道:“鬼有什么可怕的?你几时听说过鬼真的杀死过人?可是这只手……”
她呼吸仿佛又变得很困难,又过了很久,才说出五个字:“这是勾魂手。”
楚留香皱了皱眉,道:“勾魂手?”
张洁洁道:“无论谁只要看到一只勾魂手,迟早总要被它将魂勾走。”
她接着又道:“听说这勾魂手还分好几种,最差劲的一种要勾人的魂,也只不过半个月。”
楚留香道:“这是哪种?”
张洁洁叹了口气,道:“这是最好的一种。”
楚留香道:“依你看,是不是越好看的手,勾起魂来越快?”
张洁洁道:“一点也不错。”
楚留香笑了。
张洁洁瞪起眼,道:“你认为我是在吓唬你?你认为很好笑?等到你的魂魄被勾走时,你就笑不出来了。”
她冷冷接着道:“非但笑不出,简直连哭都哭不出了。”
楚留香笑道:“我只想知道它是用什么法子将魂勾走的,那种法子一定很有趣。”
张洁洁道:“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知道的人都已进了棺材。”
楚留香道:“但你却知道。”
张洁洁道:“我只知道这是勾魂手。”
楚留香道:“你以前见过?”
张洁洁道:“我只听人说过。”
楚留香道:“谁说的?”
张洁洁道:“一个……一个朋友。”
楚留香道:“你那朋友知道很多事?”
张洁洁道:“我告诉你的事,都是听他说的。”
楚留香道:“他现在哪里?”
张洁洁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楚留香道:“是早上,很早。”
张洁洁道:“在这么早的早上,你的朋友通常都在哪里?”
楚留香笑了,他忽然想起了胡铁花,笑道:“他们有时躺在别人的怀里,有时躺在小酒铺里的桌子底下。”
张洁洁也笑了,但立刻又板起脸,道:“我的朋友既不是酒鬼,也不是疯子,他们都很正常,正常的人这种时候当然还在家里。”
楚留香道:“好,那么我们就走吧!”
张洁洁道:“走?走到哪里去?”
楚留香道:“当然是他的家。”
张洁洁瞪着眼,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带你去!”
楚留香笑笑,道:“因为你若老不肯带我去,我就会很难受,你既然是我的好朋友,当然不会要我难受的。”
张洁洁咬着嘴唇,恨恨道:“我偏不带你去,偏要让你难受,最好能气死你。”
她去了。
当一个女孩子说要气死你的时候,她的意思往往就是表示她很喜欢你。
这道理没有人能比楚留香更明白的了。
蓝的天,白的云,阳光刚刚升起,照在红的花,绿的叶子上,叶子上还带着晶莹透明的新鲜露珠。
风也是新鲜的,新鲜而芬芳,就仿佛多情少女的呼吸。
在这么样一个早上,有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陪着你,走在蓝天白云下,红花绿叶间,这当然是件非常令人愉快的事。
但楚留香今天却并不觉得十分愉快,他好像总是有个阴影。
一只手的阴影。
这只手好像随时随地都会从黑暗中伸过来,扼住他的喉咙,把他扼死。
张洁洁看来倒比他愉快多了。
她手上刚折了一枝带露的野花,嘴里还在轻轻的哼着山歌。
她年轻而又美丽,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本就不该有烦恼的。
也许她根本没有学会如何去烦恼,如何去忧郁。
一辆骡车从山后转出来,车上载着半车莴苣,碧绿如翡翠。
赶车的老头子抽着旱烟,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灿烂如银。
张洁洁跳跃着奔过去,笑着招呼道:“老伯是不是要进城去?”
老头子本来眯着眼,看见她,眼睛也亮了,大声道:“是进城去,去卖菜。”
张洁洁道:“我们搭你老人家的车进城好不好?”
她不等人家说好,就已跳上了车。
像这么样一个女孩子既已跳上了车,从八岁到八十岁的男人都绝不会把她赶下来的。
老头子哈哈一笑,道:“车反正还空着,上来吧,你们小两口一起上来吧。”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也只好跳上了车。
张洁洁看着他吃吃的笑,悄悄道:“人家说我们是两口子,你怎么不否认呢?”
楚留香也笑了笑,道:“你既然不否认,我否认什么?”
张洁洁眨眨眼,道:“我们俩看来是不是真像小两口子?”
楚留香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微笑道:“我若是结亲结得早,女儿已经跟你差不多大了。”
张洁洁狠狠瞪了他一眼,狠狠道:“你就算想做我儿子,老娘还嫌你年轻了些。”
这句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又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她觉得“老娘”这名词实在很新鲜,很有趣。
她好像很佩服自己,怎么能说得出这种名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