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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大风歌 第一部-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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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夕阳春雷第二十六章 离京

  离开了大明宫,张淮深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来到了入苑坊到了一所高宅门前,这高宅门广庭深,匾额上泥金的两个大字“光宅”,原来这里就是光王府了。他上前两步,对门官说道:“这位爷,能否替在下传个信,就说张淮深想见贵王府仆固俊阁下。”
  如今张淮深的名字在长安城中可是尽人皆知,那门官不敢怠慢,先请他在门房坐下少候,忙不迭地一路小跑进了内院。不一会儿,仆固俊提着袍角快步而出,远远地就道:“七兄大驾光临,小弟有失远迎,千万恕罪。”
  张淮深站起身来,笑着迎上去道:“你我兄弟,何必这么客气。”等到了近前,亲热地拉住他的手,语笑晏晏之间低声道:“我有要紧的事要和你说,借清静的地方一叙。”
  仆固俊会意,连忙把他请到了一座小院子中,说道:“这是小弟的居处,还算清静。七兄若是有什么事这里没人会听到。”
  张淮深打量了四周一下,见这里庭院中颇多青竹,布置得也很是清雅,笑道:“
仆固真是雅士。”但又立刻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道:“杀兄之仇你是否还打算报?”
  仆固俊脸色顿时变得肃穆,正色道:“此仇无时敢忘,七兄是否要对付仇士良了,若真的是,无论是何差遣,小弟万死不辞。”
  “不要这么紧张。”张淮深想让交谈轻松些,故作笑容道:“如今有了个机会了,我将出京为陛下练兵,急需人手,不知仆固有意做我幕僚之长,为天子效力?”
  仆固俊惊异地看着张淮深,良久才道:“宫里传说七兄即将被贬出京,本以为是谣言,原来是身负要任,可见陛下宠信更深,实在是可喜可贺。”
  摇摇头,张淮深郑重地道:“我刚从宫里出来就立刻到这里,如此机密之事也是坦诚相见,如今只要听仆固一句话,愿还是不愿,任君选择。”
  仆固俊凝视张淮深良久,忽然撩起袍子跪了下来,郑重道:“此仆固万幸,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张淮深赶快扶他起来,紧紧地握住他的臂膀,高兴地道:“你我今后同心协力,铲除孽宦,为你兄长报仇,为天下万民造福。”
  “好,七兄说得好。”仆固俊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颤声道:“七兄提携之恩,仆固俊没齿难忘,愿今生今世追随七兄。”
  “好兄弟。”张淮深强自压抑着激动,兴奋地连连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好,那你尽快收拾一下,和光王辞别后到我那里,过几天就走。”
  “没问题。”仆固俊很干脆地说道。
  很满意地离开了光宅,张淮深策马向南走去,一路上默默想道:“参谋有了,掌书记也有了,现在就缺了个理财的了。”忽然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老四,看你这次逃得了逃不了。”
  此时正他走在丹凤门大街上,天气晴朗,在阳光照射之下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左顾右盼,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在摩肩接踵之间,在市井闹语之中,虽说是已经是久居此地但此时看来却是比平日更加亲切,想到即将离开这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张淮深就忍不住感到一阵惆怅,但旋即就被将身负重任所带来的憧憬给冲淡了。
  兴冲冲地进了宣阳坊,来到辛浩铭的家,推开前来阻拦的辛家家人,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辛家的大堂,高声道:“老四,快来,有好事情找你了。”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胡言乱语啊,是不是喝醉酒,到我这里撒酒风,不会为了前些天的麻烦吧?”随着话声,辛浩铭笑嘻嘻地从后面转了进来。
  “那麻烦先不要提它,我知道这次秋选你选了宿县县尉,眼看就可以大展身手,今日是特来道贺的。”张淮深笑眯眯地说道。
  “太过分了吧,从九品下的小吏能会是什么好差使,是不是看到我和你一样走霉运了,觉得有人垫背了。”辛浩铭气乎乎地说道。
  “大家都什么交情了,哪会幸灾乐祸,不要乱想。”张淮深凑了上去,诡异地笑道:“那亲府仓曹参军这差使你觉得如何?”
  “你什么时候可以管到吏部了?”辛浩铭狐疑道。
  “你不要管,我只问你觉得如何?”张淮深摆摆手摇摇头说道。
  “七郎,要是你真的能帮我家四郎弄到这差使,我一定重重酬谢。”一个声音从大堂外传来,紧接着,一名四十来岁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
  “辛伯父”,“爹”,张淮深和辛浩铭立刻站了起来,垂手恭声道。
  “坐,坐,都是常客了,不要这么客气。”辛知康连忙道。
  “谢辛伯父。”张淮深坐了下来,辛浩铭陪在一旁。
  咳嗽了一声,辛知康说道:“七郎,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张淮深见他眼中闪着热切的光芒,知道他是热中之人,不敢怠慢,笑道:“这自然是真的。”
  “那好极了,不知费用几许?”辛知康大喜,赶紧接着道。
  “无需费用。”张淮深回答地非常干脆。
  “啊,这……,那不知七郎另外需要些什么?”辛知康以为自己的耳朵不行听错了,他不信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亲府仓曹参军是十二卫中掌管钱粮军饷的要职,乃是有名的肥缺,哪有这么容易得到的道理,就算是张淮深这中书舍人也未必能说了算,何况什么打点的费用都不要。
  “什么都不需要,只不过这亲府仓曹参军的官署不在长安而在夏州。”
  “什么?”辛知康愕然道,旋即明白了,他淡淡地道:“听说七郎你马上就要出京外放了,可是夏州?”
  “不错。正是夏州。”
  “那你这不是开玩笑么,夏州何来十二卫何来亲府,又怎会有仓曹参军。”辛知康空欢喜一场,拂然不悦道。
  “小侄哪敢和伯父说笑,小侄这次去夏州需要理财之人,若是四郎愿去,小侄保证可加亲府仓曹参军衔。”张淮深怕他着恼赶忙解释道。
  “不成,夏州这么偏远苦寒,怎能让我家四郎到那里去受苦。”辛知康几乎没有考虑就一口回绝了。
  “四郎,你还记得在都水监那次查账吗,那时候起我就晓得了你的理财手段有多高明了,我那里每年要经手上百万贯的财物,没个可信的人专掌我实在是不放心,你是我唯一信赖的人,那里又有你用武之地,所以才来诚意相请,令尊担心你受苦所以反对,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张淮深转而向辛浩铭劝说道。
  见到儿子脸上出现犹豫之色,辛知康连忙喝止道:“不行就是不行,那里狼烟不断的,我决不让四郎去。”
  辛浩铭蠕动了一下嘴,没有说话。
  张淮深只得向辛知康说道:“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辛伯父应当知道这句话。小侄今日来给四郎说的可不是夏州的仓曹参军而是亲府仓曹参军,伯父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辛知康心中一动,口气缓和了许多,问道:“这要请教了。”
  张淮深见出现一丝可以商量的余地,心中一喜,说道:“各中详情不便多说,我只能说官署虽是在夏州,可还是御林军的职衔,将来论资历可是不比寻常的。还有,这次和小侄出京的人选都要报上皇帝陛下过目的,假若能简在帝心,那……”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忽然一断,只是一笑却没有说下去。这一手可把辛知康的心给挠痒痒了。
  他原先绷着的脸立刻就转了过来,陪笑道:“七郎此话可是当真?”
  “我何曾说过谎。”张淮深故作不悦道。
  “是,是。”辛知康连忙说道,适才已经侧过去的身子转了过来,垂下眼帘仔细盘算了起来。
  “其实这事对四郎是有利无害,本来一个小小的县尉不过是从九品下,能有什么前程,可亲府仓曹参军不同,那是正八品下的品衔,一下子就可以升六级,何等合算,这还不论将来资历上的益处,只有贪图眼前安逸的人才看不明白。”张淮深悠闲地坐着,似乎在自言自语,实际上是说给辛知康听的。
  “好,就让四郎跟你去吧。”这番话听得辛知康心痒难搔,生怕会将这到手的好处给溜了,没多考虑就脱口而道。
  “那好。一言为定,伯父立刻就给四郎打点一下行装,过两天我就让吏部送来告身。”张淮深怕他反悔,紧盯了一步道。
  “行。”辛知康也是同样想的,所以回答地更干脆。
  “那我先走了,四郎送送我吧,还有些话要和你说,辛伯父请留步。”达到了此行的目的,张淮深不再逗留,起身说道。
  辛知康和他在大堂口拱手告别,由辛浩铭送他到了大门。这出去的路上辛浩铭悄声问他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淮深笑笑说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还怕我骗你不成,辛浩铭也就不语了。
  出了辛家,张淮深回到了家中,起草即将带出京随员的名册。
  到了晚上,曹品荣和常无咎照例来张宅探问近况,他就将今日求得皇帝准许乐荣轩经营与吐蕃的往来一事告诉了他们,两人大喜过望,说道有了这么一道护身符,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输运也再不用提心吊胆了。张淮深得意地说非但如此,这么一来乐荣轩还等于独享同吐蕃贸易,曹、常两人都是弹冠相庆,称赞他办得出色,手段不亚于他父亲。
  张淮深笑笑道:“这也是用钱堆出来的,算不了什么。”
  曹品荣就道:“值,三十万贯买来这独享吐蕃的贸易,太值了,别人想买还买不到呢。我们以前偷偷摸摸的每年还能赚上十万贯,要是真的放开手脚,那弄个五六十万简直是易如反掌,就算是上百万贯也不是不可能。七郎你可立了大功了,你父亲在天之灵想必也会乐开怀的。”
  张淮深笑着点点头,拿出张单子,转了个话题道:“你们两位看看,这是我想向陛下要求带出京的随员清册,你们给参谋参谋。”
  接过单子,两人凑在一起看了一遍,曹品荣立刻提出了疑问:“你要让崔琅作你的掌书记?那可是掌管往来文书的要职,给他到底合适不合适,毕竟他父亲好像和你不怎么和睦,这次还是崔铉提议贬你出京的,可不要让他做了卧底的探子。”
  “我信得过他,没事的。”张淮深自信地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该没什么问题,只是还要小心些。至于仆固俊,这人我很赏识他,上次驮队遇难中替我们出了大力,很有才干,确实可以胜任。辛家老四那自然没问题。还有一个人我们也不认识,没什么意见。”曹品荣看完后,一边说着一边把清单递还。
  收起单子,张淮深道:“既然曹叔、常叔看这人选没问题,这几天我就进宫去交给陛下了。”
  会昌三年十一月初,一连串的重大人事变动接二连三地发布了,先是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同平事、判度支崔珙贬为澧州刺史,紧接着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铉受命接替了相位,随后,京兆尹敬昕出为河阳节度使,其位由司农卿薛元赏继任,当朝野上下的目光都集中于此的时候,张淮深外贬关内道夏州别驾的任命也悄然下达了。
  在中书接到了圣旨后张淮深立刻进宫,向皇帝辞行。
  紫宸殿中,皇帝正在审阅他呈上来的随员名册。
  “光王府掌书记仆固俊。”名册上第一个就是他,皇帝读了出来,想了一下道:“就是上次奉朕的旨意去你宅中探病的那人?”
  “是的,陛下。”
  “你将此人名列第一,册子上又写着将来打算让他做新军的长史,长史掌判诸曹事,是军中第一要职,此人是否可信?”
  “绝对可信,此人同仇士良有杀兄之仇,其兄又与他有代父之恩,他与仇士良誓不两立,无时无刻都想报仇,非常可靠。”
  “那好,你就去光宅要他吧。”皇帝继续念道:“金吾军校尉张直方。他不是上次朕借给你歼灭红巾马贼的武官么,记得该是张仲武之子。”
  皇帝停了下来,笑道:“你倒是有眼光,此人是个人才,朕却有些舍不得给你了。”
  “请陛下割爱,此人深通练兵之法,若能助臣一臂之力必定能事半功倍。”
  “好,给你。”皇帝豪气地说道:“你这新军更是朕之掌珠,其他的都可以割爱。”
  “谢陛下。”
  “白丁常慕德,侯任宿县县尉辛浩铭,今科进士崔琅。”念到这里,皇帝皱起了眉头,重复了一遍崔琅的名字,想了起来:“这不是崔铉的次子么。”
  “是,陛下事无巨细都过目不忘,臣敬佩万分。”张淮深顺便拍拍马屁。
  “为什么要选他作你的掌书记,崔铉同意了么?”皇帝放下清册问道。
  “臣以为崔琅已是成丁,又是进士,自当为朝廷效劳,陛下征召并不需要他父亲的许可。”张淮深沉稳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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