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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风歌 第一部-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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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曲江宴,辛浩铭的精神来了,兴奋地道:“这事确实很奇怪,本来先帝为了禁奢扬简加上当今李相厌恶科举,曲江宴已经给禁绝了,但这次不知为何今上居然网开一面,准许今科举行,听说是同年中有些在朝中有得力的人士作奥援,所以这次才破了例,也不知是真是假。”
  张淮深对此毫无兴趣,只是随口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要去赴曲江宴?”
  辛浩铭说道:“就在四天后的四月初一。”
  张淮深点点头,也不多说。其后互相询问那日别后发生的事,谈到午后张淮深才告辞而去。


  第一部夕阳春雷第十四章 聚首

  离开辛家后,张淮深到神龙寺去拜访陈康白吉永登。这时陈康白吉永登正准备饮茶,见张淮深来到,两人一面磨茶一面谈话。
  张淮深先是感谢陈康白吉永登教授武功,然后向他讨教此战的得失。而陈康白吉永登此时心情正好,兴致勃勃地和张淮深讨论了很久的武功。
  当水煮沸时,陈康白吉永登将盐和茶加入了水中,放到火上再次煮沸后将小壶从火上拿下,倒在两人的杯中。
  端起茶杯,两人细细品尝,张淮深不禁说道:“这茶真是不错,师父的茶道的功夫也是一流。”
  陈康白吉永登很是得意,说道:“我平日里也就这么个嗜好,所以对茶道也很下一番功夫,只可惜在吐蕃时大唐禁运,我尝不到好茶叶,只有到了这里才一饱口福。”
  张淮深点点头道:“听说吐蕃人一日不可离茶,大唐本是饮茶的祖宗,现如今倒是不如吐蕃人多矣。”
  陈康白吉永登道:“其实倒不是我们吐蕃人特别偏爱,只是我们吃的都是羊肉羊乳,不免腥氊,饮茶可以解油腻助化食,故而一日不可或缺。”
  张淮深忽然笑道:“听先父说,师父和先父就是因为茶而相识的。”
  陈康白吉永登失笑道:“没想到议谭连这个也和你说过。确实如此,当年你父亲才十六岁,第一次来到吐蕃和安多韦家做茶叶的买卖,而我那时只是桑耶寺的一个小沙弥,有一天我来韦家化茶,你父亲知道后悄悄说我们吐蕃人都是牛饮,不懂茶道,糟蹋了茶。我知道后就很不服气,找你父亲论理。你父亲也爽气,说你小和尚要是能把喝茶的工序从头到尾演一遍他就马上赔罪,而且十年内每年送五十斤好茶给我。我一时好胜就演了一遍,果然你父亲说到做到,马上赔罪,而且我之后每年都收到了大唐江南的好茶,从此我和你父亲也成了好友。想想当年的往事真是历历在目,只是故人已经西去,只能遥想追忆一番了。”
  张淮深想起父亲不免有些黯然,强笑道:“师父要是准许的话,小侄今后每年也给师父送五十斤茶叶。”
  陈康白吉永登用手指略拭拭眼眶,笑道:“那可多谢了。不过最多一年我就回吐蕃了,到那时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喝到这么好的茶了。”
  张淮深立刻道:“回吐蕃是师父的愿望,小侄不敢劝阻,不过只要师父安顿下来后叫人到沙州我们张家让他们给我传个话,我保证每年都能把茶送到师父的手中。”
  陈康白吉永登认真道:“好,好,这可说定了,你可别忘了。”
  张淮深笑道:“当然了,师父的事我决不敢怠慢。”
  陈康白吉永登忽然又感叹道:“当年文成公主把茶带进了吐蕃,不知道这对我们吐蕃人来说是祸还是福。若说是祸,自从开始饮用茶后我吐蕃人疾病少生;若说是福,可大唐一旦禁运,茶就沦为贵人的独享,穷人为了能买上一斤两斤往往要倾其一年的所有。”
  张淮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唐蕃既是敌国,这些也是不得已。其实师父心中自然也明白,只是师父身为当世高僧,有悲天悯人的胸怀,才会为了穷人作此感叹。”
  陈康白吉永登慨然道:“吐蕃富者牛羊之多漫山遍野,领地之大快马一日方能走完;可贫者却无立锥之地,泰半沦为恰娃,郎达玛篡位后只有更甚,和大唐又开边衅,其阍可见。同是弟继兄位,谁知吐蕃和大唐却有天壤之别。”
  张淮深很是惊讶,陈康白吉永登斥指达磨赞普自然毫不意外,但对当今大唐皇帝有如此赞许却是出人意料。所以张淮深不禁问道:“郎达玛灭佛杀僧,当今皇帝亦是禁佛,为何师父对郎达玛恨之入骨却对当今大唐皇帝如此推许?”
  这确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不过陈康白吉永登却自有妙论,他说道:“世间都将郎达玛的灭佛和大唐皇帝的禁佛相提并论,可我却不这么认为。郎达玛是不准百姓信奉,违者有性命之忧,僧人更是被赶尽杀绝。而大唐皇帝却不然,说他禁佛不如说是和佛争利。去年他下的诏书不过是《并省天下佛寺敕》并不是《禁佛敕》,拆寺只是为了得铜铸钱,还僧尼不过为了充两税户,如此而已。依我看来,如今大唐的佛寺不事生产、坐收租米,又开设质铺盘剥百姓,哪像诚心礼佛的样子,皇帝把他们还俗倒是为佛门清理门户。”
  张淮深不禁深感佩服,赞道:“师父果然是洞悉时世,我先前曾以为是今上因为道士赵归真进言的缘故,现听了师父一说,细想来当今国库空虚税户流失,陛下此举确是为了利字,和道佛之争无关。”
  陈康白吉永登点头道:“前世因结今世果,我佛劝人今世行善以得来世善报,陛下又怎么会为之不悦,禁佛之举亦是无奈。不过此举亦可见今上之胆识。”
  张淮深不禁好奇地问道:“师父说禁佛之事可见陛下胆识,何以见得?”
  陈康白吉永登道:“天下有佛寺四千余所,僧尼二十六万,信奉之人不下千万,今上断然并省可谓有胆;只省佛寺僧尼不禁信奉可谓有识。更以赵归真之流为盾可见其智谋。”
  听到陈康白吉永登如此推许,张淮深不禁陷入沉思。他对官场素来厌恶一直无意进取,除了性子鲠直见不得那些奸恶之事外,也是因为觉得大唐已无明主,无人值得自己效力。可是从陈康白吉永登的话看来,当今皇帝不乏英明之举,想来有中兴之望,那自己将来入仕后是否还要韬光养晦呢?张淮深毕竟还是个年青人,男儿在世自当有所作为的念头常常盘桓心中,虽因世道黑暗而常自压抑雄心壮志,但午夜梦回辗转之际仍不免唏嘘感叹,自觉明珠敝置,难放光华。又唯恐老之将至,满腹才华尽成虚费。既然良机在前,他不免有所心动。
  看到张淮深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陈康白吉永登也不打扰,两人就这样默默对坐品茶,直到张淮深告辞回家。
  回家后已近黄昏,家中冷冷清清,问了一下仆佣才知道常无咎和曹品容都没有来过,就连天天来的芊芊今天只露个面就走了,张淮深顿生孤单之感。处理些杂务后,仆人将晚饭送了上来,张淮深坐下举箸,正想殷勤劝食,却发现身边没有任何人,他放下筷子长叹一声,这几日骊山之行已经习惯了公主在旁,今日忽然雁行成单,自是大感寂寞。
  草草用饭之后,张淮深去书房想查看一下这几日积下的事务,瞪着眼前的帐册却什么也看不进什么也想不出,素来的沉稳不知到了何处,寂寥之感不时刺痛心头。扔下手头的事情来到花园看着挂在半空中的残月,不禁反思昨日是否过于严厉又是否太过要强,以公主要强的性子本该循循善诱,但自己却因为担心今后的相处硬要将她压服而不留余地,想来也是过于冒失。千思万虑缠绕心头,张淮深不禁长吁短叹。踱回自己卧室倒头而睡。
  躺在床上,张淮深辗转反侧还是难以入眠,想前几日鸳鸯交颈而眠,何等温柔惬意,叹今日枕边已无佳人相伴,被衾苦寒,真真是孤枕难眠。他争大眼睛极目承尘许久才迷迷糊糊入眠。
  第二日清晨,张淮深疲意未消地爬了起来,洗漱用饭之后来到西市乐荣轩。整整一天他都呆在这里,伙计们从门外看去,只见他们的东家手持着帐簿目不转睛地望着,不禁赞叹东主的勤奋,但奇怪的是为什么一天下来东主都在看同一本帐簿甚至是同一页,难道他在这帐簿中看到了什么弊端,什么不力么,想到东主的精明能干,伙计们不禁有些寒毛直竖,疑心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中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错,竟然会让东主一天都在思虑此〔//。yunx 。。 云霄阁论坛〕事。
  其实张淮深根本没在看帐簿,更别说会挑出毛病了。这一天中的他已经到了佛家不为外物所动的至高境界,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的地步了,又哪会去理会那些事情。
  就在那些伙计提心吊胆到了极处时,张淮深忽然长身而起,扔下帐册大声叹息道:“也罢,要是她不低头那我就大度一些吧。”
  伙计们莫名其妙,东主这是在和谁说话,说的怎么又如此不知所云。他们自然不知道张淮深的心中一整天都在反复交战反复犹豫,忽而心肠刚硬,自觉公主有错在先自然应该她低头认小才能罢休,忽而柔情涌起,不欲在此事纠缠下去,只盼和好如初,谁对谁错不必介意。直到此时他才下定了决心,要是公主这几天还不派人来低头示好,那自己只好伏低作小,反去迁就了,虽然这对自己男儿的尊严很是打击,但为了这段来之不易的情也只好如此了。
  想通了之后张淮深大感轻松,只是心头仍不免患得患失,既盼公主能早日遣人来示好,又怕公主一怒之下决绝不理。幸好苍天庇佑,第三天的上午,方安和来到了张宅。
  当通报时张淮深以为是公主遣他前来,心中暗暗高兴,将他接到大堂。但方安和的一番话却让他心凉了半截。
  方安和说道:“恭喜张东主这次大显神威,小人今日前来是给东主送陛下在华清宫许下的赏赐的。”说着将礼单交给了张淮深。
  接过单子未及细看,张淮深问道:“既然是陛下的赏赐,怎么不是中使而是方兄送来呢?”
  方安和笑道:“这次赏赐是因为张东主比武得胜。只是豆卢著是中官一系,不便令中使送来,所以公主就揽下了这个差使,命小人前来了。”
  说完后,方安和又低声道:“昨日公主才进的宫,今日一收到陛下送来的赐物就立刻命小人送来。”
  张淮深心中一动,没有答话。
  方安和紧接着又似乎自言自语道:“这几日不知道为何,我们公主精神很是不好,常自悒郁,陛下也曾动问,公主只是不答。不知张东主是否知道个中原由。”
  张淮深这下完全可以确定了,心中久悬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欣慰之余不免心痛起来,又哪能再装模作样下去,他站起身来,告了个罪匆匆而去,不一会儿回到大堂,手中拿了个信皮,交给了方安和,说道:“请方兄将此信交与公主。”
  方安和大喜,连声道好,交割了赐物后急忙而去。
  张淮深不敢外出,待在家里就等着公主的回音。
  公主的回音也是极迅速的,当天下午方安和就再次来到了张宅。
  对着笑容满面的张淮深,方安和咳了一声道:“公主殿下命小人带来了一个口信。”
  张淮深急忙道:“快请说。”
  方安和扳起脸道:“公主说,东主的诗平仄有误,音律不协,只有三流水准。”
  张淮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起来,声音也苦涩了,说道:“公主真的这样说?”
  方安和点头道:“确是如此,不过……”他拉长了声音道:“公主还说了,虽然是三流的诗但她喜欢。”
  张淮深又如从地狱回到了人间,脸色才好了起来。
  方安和笑着拿出份帖子,双手呈上道:“所以公主决定明日在芙蓉园设午宴宴请张东主,公主关照,请东主务必光临。”
  张淮深大喜,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芙蓉园在长安东南角的曲江池之畔。是曲江园的内园,也是皇家林苑,所以张淮深独自一个人是进不去的,需要有人来带他。因此第二日也就是四月初一的上午,方安和来到张宅作为引导,带着张淮深去芙蓉园。
  到了园外已近中午,张淮深正要进园,却听到临池不远处颇为喧闹,不禁问道:“那里怎么如此热闹?”
  方安和想了一下道:“对了,今天是曲江宴的日子,该是那些新科进士在饮宴吧。”
  张淮深想起辛浩铭曾和他说过这事,随口说道:“今科进士运气倒好,多年未开的曲江宴这次居然得到陛下恩准,倒也是难得的异数。”
  方安和笑而不答,只是殷勤地在前引路。
  芙蓉园不愧是皇家园林,临池背山,郁郁葱葱满布青松绿草,千百种奇花异草点缀其中,亭台楼阁在一片翠绿中或隐或现,和天地融为一体,精巧雅致却不失皇家的大气。
  在方安和的引导下,张淮深走了不多久就看到了曲江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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