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人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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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宝裕在这个时候居然不忘幽默,向我低声道:“你看我老爸像不像那种怪博
士?‘我忍住了笑:”简直就是──不过是纯中国式,而并非洋式。’温宝裕苦笑
我道:再问他我们为甚么会突然昏睡──问他究竟做了甚么手脚。‘温宝裕非常
维护他的父亲,立刻道:“公平一些我们入睡的时候,他正在熟睡,不能对我们
做任何手脚。’我没好气:”难道你认为我们是自己睡着的?‘温宝裕也知道这说
不过去,他迟疑道:“或许是环境实在太适宜睡觉了,受到了这种适合睡觉的环境
的强烈暗示,就等于受到了催眠一样,会不知不觉进入睡眠状态。’对于他能够在
急切之间想到了这样的解释,我虽然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对他的急智也相当佩服。
我摇头:“还是等令尊来回答这个问题吧。‘温宝裕走向书桌,叫他父亲,可
是温伯如根本不理会他,温宝裕提高了声音:”是你要我去请卫先生的我好不容
易请了你怎么这样子待客!’作为儿子对老子说话,说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到
顶了,总不能骂老子混蛋吧。
可是事实上不论温宝裕这时候说些甚么,都不是问题,因为他父亲根本没有听
进去。
温伯如全神贯注在他自己的工作上,很显然他的工作有了成绩,因为他不但神
情高兴,忍不住笑而且越笑越是大声,以至于手舞足蹈,踫□拍桌。
我示意温宝裕不理他,等他自行发作完毕,再作打算。
因为这时候我发现这位温伯如先生,醒的时候和他熟睡的时候差不多──他睡
的时候叫不醒,醒的时候同样叫不听。
只见温伯如高兴了好一阵子,才心满意足地吁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真到这时候,他总算向我们望了过来,也像是到这时,才又想起了我们的存在。
那时他的行为又很正常,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忽然有了新的发现,
解决了我许久以来的疑惑,所以怠慢了贵客,真不好意思!‘我有点啼笑皆非,只
好道:”我们来了之后,忽然睡着了,一睡就睡了一个下午,却不知道是甚么缘故?
’我必须抓紧时间发问,要不然他忽然又有了甚么新的发现,又去忙他自己,不知
道甚么时候才轮到和我们说话了。
虽然这个问题,我们已经问过他许多次了,可是显然只有这次他才听进去。他
一听之下,呵呵笑道:“你们不知不觉之间,着了我的道儿也!‘听他的语气,倒
像是开黑店的用蒙汗药昏了客人一般,真正岂有此理。
我立刻向温宝裕瞪了一眼,温宝裕苦笑:“当时你在外面睡觉,如何下手?‘
温伯如笑得更欢:”何劳山人亲自下手!’我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忍住了气:“愿
闻其详。‘温伯如笑嘻嘻地向那个小火炉上的药罐指了一指,我怔了一怔,道:”
你是说,我们闻到了药香,就会昏睡过去?’温伯如点了点头:“不但是闻到了药
香,而且药在沸滚,药气攻心,就令人立时三刻想要睡觉。‘在这里我需要作一
些声明,声明可能相当长,请大家给一些耐心,因为这些声明属于必须。
在这个故事中,虽然不属于主题,可是牵涉到许多有关中医和中药的问题。
这些问题如果要认真讨论,十分复杂烦冗,而且很枯燥乏味,只好约略说一说。
我主要想说明的是中医自有一套完整的理论,而根据这套自成系统的理论来
解释人体、医治疾病。这套理论和西医的理论完全不搭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原
则的分别是中医理论根本不认为疾病是由病菌引起,中医理论中没有细菌这回事,
病因只和身体内的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有关。
所以中医并不属于实用科学的范畴,而属于玄学的范畴──这样说绝不是贬
低中医,只是指出事实。
由于中医自有理论,所以也有它自己的语言和表达方式,像温伯如刚才所说
‘药气攻心’,实际上就是说我们吸进了药在沸滚时冒出的蒸气。
而在下面的叙述中,无可避免地会涉及很多中药的名字,更和故事无关,所
以也尽可能略去。
当时我听温伯如如此说,并不相信,大摇其头。温伯如道:“闻香入睡,睡得
香恬,对心神大有好处。‘我只好道:”尊驾这是甚么药,能有这样的安眠作用。
’我在这样说的时候,其实很‘不□好意’,意存讽刺。因为世界上很多人苦于失
眠,各种各样的安眠药是一门生意额十分巨大的事业,而大多数都效果并不良好,
有副作用,而在服药之后睡过来之后,会感到不舒服。
像我们刚才那样,只是吸入了一些蒸气就睡了一个下午,硬被弄醒也毫无不舒
服之感,只怕如果喝上一些药,可以睡得更好,岂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安眠药了?他
家现成开药店,为甚么不生产制造,可以有极大的利益。
我这样说了之后,温伯如反应很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第三章 胡说八道
温伯如他先是完全没有听出我在讽刺他,神情得意洋洋,像是受到了夸奖的小
孩子,摇头晃脑的道:“我这一剂药,叫做──‘可是他说到这里,立刻停了下来,
回头向门口望了一眼,神情紧张,不再往下说,却去问温宝裕:”你妈有没有来?
’温宝裕摇了摇头,温伯如再问:“她会不会来?‘温宝裕再摇头,温伯如很烦躁
:”你别只是摇头,开口说话啊!’温宝裕样子很无可奈何,只好道:“妈她不会
来。‘温伯如还是不满意,一面摇头,一面道:”我在这里做的事情,等一会我要
和卫先生说的话,万万不能让你母亲知道……小宝,你到大门口去守着,要是你母
亲万一出现,你立刻大声叫嚷。’这位温伯如先生防范自己的妻子到了这种地步,
真是匪夷所思至于极点。
温宝裕当然不愿意去当守门大将军,他道:“不用了吧,妈无缘无故怎么会来
这里。‘温伯如大是恼怒:”叫你做些事情,你就推三阻四!’我忍不住笑道:
“请放心,我肯定尊夫人莲驾不会光临。‘温伯如瞪了我一眼,我道:”尊夫人最
怕我,见我如见鬼,有我在的地方,她绝不会出现。’我这样说,实在白痴也可以
知道我是在‘胡调’,目的只不过想替温宝裕解围而已。可是温伯如却立刻望向我,
神情羡慕佩服之极,像是能够使温夫人感到害怕,是世界上最伟大最了不起的事情
一样。
他望了我一会,才道:“她不会来就好!‘一连说了两遍,问我:”刚才我们
说到哪里去了?’这次不但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连温宝裕也笑了不停。这位温伯如
先生怕老婆的程度,远在历史上著名怕老婆的陈季常先生之上。有诗嘲笑季常怕老
婆,诗云:“忽闻河东狮子吼,柱杖落地心惘然。‘现在温伯如根本没有听到温妈
妈的任何声音,只是想到了她可能出现,就惘然到了连我们刚才的话题都忘记了!
虽然我承认温妈妈确然相当可怕,可是却也不至于到了这种程度,真是太过分
了。
我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不和温伯如诗论这个问题,只是道:“刚才我们说到了
这汤药能使人入眠。‘一提到汤药,和提到他妻子的时候,温伯如判若两人,立刻
生动活泼,说话加上手势:”当然,所以我把它命名为“黑甜汤”,这剂汤药用四
十九味药材,取大衍之数,再用百年老桑树所结的黑桑椹以及处头蜂所采的老槐花
蜜为引,取其阴阳调和之意,引人入眠,效果如神。’需要补充的是,温伯如在说
了四十九味药材之后,一口气将四十九种药材的名字,全部背了出来,其纯熟流利
的程度,使人目瞪口呆。
我吸了一口气,这时候已经不敢再有半分轻视之意,我问道:“我们只不过被
……药气攻心,就睡了一个下午──‘温伯如大笑:”要不是我用“醒神散”把你
们弄醒,只要黑甜汤一直在沸滚,有药气上升,你们就会一直在黑甜之乡,不会回
来。就算取走了黑甜汤,你们也至少睡上三个对时!’我虽然毫无轻视之意,可是
在听了之后还是不由自主摇了摇头,不能相信。
温伯如说话的时候用词很古怪,睡觉他不说睡觉,而说‘在黑甜之乡’,这是
古代的说法,而更古怪的醒来他不叫醒来,而叫‘回来’,听来相当诡异。我笑了
一下,道:“苏东坡有诗: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余。看来尊驾这汤药不必三杯,
就可以使人长住黑甜乡了。‘我学着他的说话方式,果然大大对了他的胃口,他笑
得很开心,道:”三杯还得了,只要一滴,开水一升,再加一滴,就能令人熟睡一
个对时。’所谓‘一个对时’,就是二十四小时,我向温宝裕望了一眼,做了一个
鬼脸,意思是他父亲说话的夸张程度,远远在他之上。
温伯如一点不笨,看出我不相信他的话,补充道:“古人常有一睡经年的,我
就是由研究古人长睡的纪录着手,发明了这黑甜汤的。‘我无意和他再讨论下去,
一来我对中医毫无认识,二来万一他要我试上一试,更不好玩。所以我想就此结束,
就顺口说了一句:”这汤药效验如此可观,若能装瓶出售,必能风行全球。’这句
话并没有任何不对之处,可是温伯如一听,却如见鬼魅,直跳了起来!
他神情紧张之极,叫道:“这是谁告诉你的?‘对于他这种白痴一样的问题,
我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温宝裕在一旁,也看不过眼,道:”人人都
可以想到这一点,何必有甚么人告诉他。’温伯如望了望温宝裕,又望了望我,仍
然满脸疑惑,问温宝裕:“你没有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你母亲吧?‘温宝裕叹了一口
气:”你千叮万嘱叫我万万不能对母亲说,我怎敢提起半个字!’温伯如听了之后,
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尴尴尬尬地向我道:“我就是怕让她知道了之后,一定会逼我
将方子交出来去做生意,所以万万不能让她知道。‘这话更听得人莫名其妙──他
家是祖传开药店的,有了这样的好药,为甚么不能拿出去卖?
我本来只感到温伯如的为人很怪,这时候我可以肯定,这人是精神状态出了问
题。我已经打算在离开这里之后,把我的结论告诉温宝裕,叫温宝裕替他父亲去找
医生。
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温宝裕也皱着眉,可是温伯如的表现,接下来却又很正常,
他显然想逃避我进一步的发问,所以采用了‘乱以他语’的方法,忽然岔开了话题,
道:“你们是谁开车子来的?‘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的做法简直幼稚之极,我
心中虽然很奇怪为甚么他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下去,但我也没有追问,因
为我并不想在这里多逼留,而且温伯如然不是可以长谈的对象。和他除了中医中药
之外,好像再也没有别的话题了,我也想速战速决,弄清楚他有甚么话要对我说之
后就离去。
我和温宝裕都没有回答他这个幼稚的问题,我道:“尊驾想见我,有何指教?
‘温伯如忙道:”不敢当,阁下最近有一个叫做《天打雷劈》的故事,我拜读了,
想告诉你一些事。’他这几句话,听得我和温宝裕目瞪口呆,因为随便我们两人怎
么想,都绝对想不到温伯如要见我,是为了要和我讨论我记述的故事。
甚至于这时候明明听到温伯如这样说了,我还是不能相信。我觉得如果要我列
举三件世界上最风马牛不相于的事情,我记述的故事和温伯如,必然在其中。
而他竟然就是为了要讨论《天打雷劈》这个故事,而特地要温宝裕把我找来说
话。
这事情虽然一点惊险程度都没有,可是却不可思议至于极点。
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温伯如神经不正常,所以才会
有这种情况出现。
于是我的反应是向温宝裕望了过去。温宝裕也显然想不到他父亲要见我的目的
是为了这个,所以向我摇了摇头,同时他解释他父亲居然会知道我的故事的原因,
他道:“上次我来的时候带了几本书来,走的时候忘了带走,其中有你的故事,爸
一定是这次看到的?‘他最后一句话是问他父亲的,温伯如点了点头:”正是,其
中有三本是卫先生的故事,我闲来无事,随便取了一本来翻,正好是《天打雷劈》。
如果是另外两本,我看了那种胡说八道,就不会看别的,也就看不到《天打雷劈》
了。’这一番话,令得温宝裕双手抱住了头,怕我生气之后不会去打他父亲而去对
付他。而我也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正合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