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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世界三部曲1-世界在爱情中成长-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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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愿回答,还是撒谎?” 
  “……” 
  小岑顿了一下,提高了声音,面无表情又像自言自语:“那些高楼大厦,汽车轿车,山珍海味,为什么只能属于别人而不能属于自己?”说完,满脸踌躇,却没有茫然。 
  哦,梓茕似乎明白了她做这一切的原因。无聊地嗑了几颗瓜子,他们转换了话题。 
  在梓茕记忆的屏幕上录下了媚娘……商人妇……她们的话语。 
  “今天接了几个客人?” 
  “一个。” 
  “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 
  “上午也接?” 
  “接。啥时有客啥时接。” 
  “都是些什么样的客人?大清早不去做事,跑到你们这种地方来?” 
  他想,早起应该去做白天的工作。 
  “一个广东佬。到杭州来做丝绸生意,绸庄老板请他喝早茶。” 
  “早茶,就是喝你们这种?” 
  他求知的欲望似乎永无止境。 
  “不,先喝茶,然后再做。” 
  哦!自古的生意做得真潇洒。 
  晨雾迷蒙。香茗清芬。他们在弥弥春光中翻云覆雨。 
  “你们和客人……一次多少钱?” 
  “一千吊。” 
  “你得多少?” 
  “老板和我三七开……” 
  他顿了一下,没再往下问。走出暗影浮动的茶楼,不到十点钟。街上人来车往。唉,多少交易在这神秘的夜幕下进行?正大光明,肮脏龌龊!难道这就是我们盼望已久的世纪? 
  陌生而熟悉的世纪! 
  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她还不想上车。“出来的时候,我没带零钱。有零钱吗?我要赶车。”自然,梓茕又添她一吊。毕竟他还有求于她。他们之间心灵的旅行,还没有真正开始!望着她那娇小的身影大大方方地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他心里冒出了一个有趣的念头:不接触妓女,真不知道什么叫贪婪。 
  可美髯不这么认为。他不需要付费。他有他的付费方式。 
  …… 
  梓茕为今晚应该的和额外的收获,有限地审慎地乐了。 
  街角树影中,一位警察远远地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吓得他心惊肉跳。警察的目光刚从那位和梓茕分手的妖冶姑娘身上收回来。妈的,他想,怎么我要做的事情,比做妓女还难?以后得注意点。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划算。其实,她算不上妖冶。顶多只能是一个靠掺和着“体力”的肉体挣饭吃的人。况且,她挣得并不多。 
  …… 
  他想,烟枪歌妓、青楼女、咸水妹,古老职业的现代风情。如果美髯知道丹凤眼的媚娘曾这么接客,东坡是否会随她而去? 
  那时,宫廷帷幔,没有洞箫。 
  劳务市场 
  这个城市最著名的劳务市场,设在当年军事委员会办公的地方。那是一片曾丛生枪炮战火与硝烟的暗褐色土地。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的车辆,把如今这条又凝聚着无数向往与渴望的街道,描画得迷离而又令人神往。战争与烈火、阴谋与暴力,已退到历史幕后。她那浑浊茫然、饥饿憔悴的目光,再也看不出隐藏在这片土地背后的阴谋与暗杀。手拎小包袱,斜靠在贴着各种招聘广告的栏杆上,她也像飘摇在人生风浪中的一截枯藤。她还小。来自一个山青水秀的山村,带着山涧晶莹的露珠和朝气,站在懒洋洋的阳光下,从上午九点,晒到中午一点,清纯的露珠荡然无存。饥饿炎热,使她像一条被海浪推上沙滩的鱼,潮水退却,留下它孤零零地被正午的太阳烤晒得气息奄奄。 
  “小妹,找工作?” 
  一个声音在她面前响起。那是一个粗粗的有点像男人一样的公鸭似的嗓门。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抬起眼皮疲倦地看了她一眼。原来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孕妇。她警觉地扫了一眼孕妇挺着的肚皮,心里那根警戒线,突然放松了许多。 
  “你能做什么?”公鸭嗓子很有兴趣地问。 
  “我……什么都能做。”她说。 
  孕妇看了看这位涉世不深的少女,“扑哧”笑了。“什么都能做,真的?那你说说,还有哪些事不能做?” 
  望着孕妇神秘兮兮的脸,她想了想,艰难地咧咧嘴,“我……”,竟一时语塞。 
  孕妇换了个口气,问:“在这之前,你做过什么?” 
  “当过保姆。” 
  “哦,”孕妇微肿的眼睛向四周瞟了瞟,“还有其他人吗?” 
  “雯雯,我的同学。”说完,她指了指旁边电线杆下面站着的那位身穿浅黄色紧身衣裤拿着一本《山中笔记》的姑娘。她们不正是梓茕在火车上见到过的一对欢乐的小麻雀,小岑和小雯?初中没毕业就跑出去闯荡,因涉嫌贩毒逃回家乡,藏了一两年又带着新的希望,到这座新的大城市来闯荡…… 
  ……孕妇细眯着眼,在两位少女身上,用搜寻的目光扫了几眼,掩饰住内心的喜悦,说:“还没吃饭吧?走,我先请你们吃饭,我那里有你们能做的事情。” 
  也许因为饥饿,也许因为站了一个上午,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小岑满怀希望地跟在孕妇后面,向一条小巷走去,拐进了看起来有点肮脏、凌乱的小面馆。 
  “正是那碗炸酱面,改变了我的生活道路。”小岑说,“从来没有吃到过,世界上的炸酱面,味道那么鲜美。也许太饿了。” 
  走出面馆,她跟在孕妇后面,搭上了开往市郊外的公共汽车,中途又转了两趟,乘车路线的变化,把她搞得稀里糊涂,事后,她和小雯总结教训,不无后悔地说:“当初,怎么就没有问问,那孕妇,究竟要把我叫到哪里去,去那里干什么呢?” 
  那天,腋下夹一本《山中笔记》的椭圆脸姑娘小雯,没有同她一起跟着孕妇走。小雯留在了这座城市,到一个爱写诗的生物教授家当保姆。教授单身一人,已经退休,他像培养自己亲生女儿一样,教小雯读书写诗。他把小雯写的诗,精心修改后寄给晚报发表。他叫她选择自己喜欢的科目进电大夜校学习,学完后再参加中文本科自学考试。他鼓励小雯到我们这座城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报社杂志社应聘。口试笔试。她那清新流畅的文笔,居然在几十位应聘者中,鹤立鸡群。找到工作那天,小雯到理发店做了头发,男式的小分头,配上她那张红扑扑的椭圆脸,买了白衬衣红裙子套在身上,像一只喜鹊,飞回教授家里,望着教授泛着红光的清癯脸庞,双目流光。那晚,他们炒了好菜喝了好酒。酒喝得并不多,这一老一少两颗心,被生活酿造的美酒沉醉不醒。那时,买菜做饭、拖地想诗和幻想青春小鸟,小雯给自己有个约定,诗的发表,或者应聘成功那天,她要向老人表达一种快乐的信息。而此刻,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到了?不知因为酒,还是因为身上哪一个说不清楚的地方,有焦躁而甜美的渴望在升腾。小雯举起酒杯,紧靠过去,似醉非醉地说: 
  “谢谢你,没有你的帮助,我没有今天。” 
  从不喝酒的教授,直了身子,兴奋地说:“是的是的,今天……这算什么呀?你的‘今天’还长……长着啦!” 
  说完,举了酒杯,和她碰了,一饮而尽。生物教授取下眼镜,擦着,她看到教授眼角里,盈着泪珠。 
  她的眼前,闪烁出另一双充满活力又深藏着野心的眼睛。他是临时客串的报社诗歌编辑,新世纪 
  泰山派诗歌创始人,白色牛仔裤,花格衬衫,拜伦、唐璜、莫里哀式的蓬头,乱蓬蓬的胡子,右眼歪斜,沉默时,前额如岩石,说话时满脸涨红,唾沫飞溅,手肢舞动,每一个字都充满诱惑的诗意。 
  隐藏在她心中的情欲之火,渐渐暗淡下来。 
  那晚,教授告诉小雯,一个人的情欲,爱情,和帮助她写诗找工作,不是一回事。再说,我老了,也需要你。你给我带来了安慰,从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成功的快乐,我要感谢你。 
  …… 
  靠在街边电线杆上的一截枯藤,保姆,写诗,红衣服,即将上任的打工女记者宋小雯,人是一株什么样的植物啊? 
  教授翻开了他那发黄的植物学课本。 
  夏日 
  入夏的太阳,在这座城市早早露出骄横的面孔。入夜或者黄昏,清晨或者午后,总把它那灼人的热能投射到崇山峻岭、大街小巷。梓茕暂时放下手中关于这个城市历史与战争小说的写作,他隐隐感觉到这部现在还写不透的战争小说,可能有更精彩更诱人的下文。他决定约小岑再次见面。梓茕和小岑的这次见面,是一个还不该那么燥热的早晨。车站的人流,总是那样来去匆匆。这是一个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的社会窗口和人生窗口。小岑穿了一身艳而不俗的红色连衣裙,站在车站进口处。柳眉依旧,卧蚕依旧。浓浓的眼影,弯弯的秀眉。媚眼飞动,顾盼清波,流动闪烁。手拎一个小巧玲珑粉红色旅行包,上面印着夸张的动物图案和醒目的外文 
  商标。出奇高的鞋跟,使她那双动人的小脚看上去像踩上两条大船。见面的时候,她蹙了下眉头,有几分埋怨地口气说: 
  “晚了整整十五分钟。” 
  梓茕正想向她道歉。站在入口处的一位胖乎乎的警察,警惕的目光瞪了他和小岑一眼。他镇定而大方地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她一瓶,扭开瓶盖慢悠悠地喝起来。 
  “出租车在路上堵了半个小时,要让宣传奥运的摩托车队通过,没办法。全国人民的头等大事,谁也阻挡不了。” 
  梓茕说。 
  “是的,找一点事情来做做,组办奥运也不错。今天,我们……到哪里去呢?” 
  她问。 
  “你觉得哪个地方合适?” 
  “随便。” 
  而梓茕心中的那个地方已渐渐明朗起来。 
  ……明月湖度假村?——赤壁?天池?还是黄州?东坡带着歌女、妓女乘着小船夜游,饮酒赋诗,享尽人间秀色,唱尽人间美色,也说尽了人间悲观主义哲学的地方? 
  荡舟心湖 
  风平浪静的湖面上,飘荡着一叶扁舟。新开发的明月湖风景区,似赤壁,似天池,艳阳高照,风和日丽。清澈的湖水,微波轻漾,那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绿啊!“表里俱澄澈。”难怪,望着它们,东坡能够把世界上那么多复杂的事情想得如此清楚。何况还没有明月呢!扁舟旁边,有浅浅的黑点在蠕动,那是凫水的野鸭。不远处的小岛,像绿萍飘浮在开阔的水中。小岛尽头,是绵延起伏的山峰。绿树葱茏如黛,金橘满山似锦。小岑站在晃动着的船尾哇哇大叫。 
  “小心,小心,别摔下去!” 
  划船的缺齿老汉大声喊。 
  梓茕当然看到这一幕。而且,这一幕正是他精心策划和创造的。为了研究阐释爱情哲学课题,梓茕做梦都在想打开这样一个女人的世界。他想,置身这美丽的青山秀水最能使人陶醉。何况,小岑是那么一位看起来青春四溢热情四溢秀色四溢的姑娘。虽然,她的手有点粗大,食指上有小时随父上山采草药留下的疤痕,柳眉下的丹凤眼有点像对卧蚕,但那又怎么样呢?姑娘白色衬衣外面大红的衣裙敞开着,在阳光下,在清水中,翻飞出艳丽的色彩。微风吹拂着她那红扑扑的脸蛋儿,黑溜的长发绕着小船淡黄色帷帘顺风飘飞。划船的老头望着戏水的姑娘,目瞪口呆。湖边的树林里飞起一只大鸟。大鸟的翅膀拍打着水面,忽儿又像箭一般射向天空。姑娘望着大鸟,斜靠船舷,张开双臂,像鹰的翅膀欲振翅飞翔……美的最高境界,总令人忘乎所以!…… 
  “山真好,水真好,自然真好!” 
  小岑大声呼叫。 
  “栽进湖里喂鱼就不那么好了。” 
  船老大说。 
  “全部,和这水这鱼在一起,更好!” 
  ……梓茕知道自然美为什么使她那么忘情。为什么和人打交道,就不那么好呢?何况,和她打交道的是那样一些人。梓茕悠闲地抽着烟,望着她,望着老者,望望小船,望望湖水野鸭小岛和头上高朗的天空,他飘飘然。赤壁美髯。柳永荷叶。长风送雨。他不知不觉生活在被人遗忘的古老风情中,多情而隽永。 
  防线 
  豺狼出没的暗夜,姑娘们,尤其是那些混迹于狼窝的姑娘们,要扎紧她们的裤带,多难!哪怕是白天! 
  …… 
  平静的湖水,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天池度假村。明月湖边。楼台亭阁的倒影懒洋洋地荡漾在湖水中。靠在盛开着玉兰花的栅栏前,小岑轻吸了口饮料,咂咂水灵的小嘴,说:“撕开了上帝送给我们的那块遮羞布,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天!她也说得出这样的话来!那只欢乐的鸟,怎样变成这只忧郁紫燕的呢?游船上,向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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