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桥平-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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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玖轻点头,一时眸光远放,神情几分意味不明。
这时候,杜林过来禀说可以出发了,谈话便没有继续。
上了马车,再往山深处去的道路比了昨日的还要蜿蜒几倍,即使这马车大概有“加固减震”的改装,但不到半个时辰,头还是变得晕沉沉的了。
到了的时候,因为脑袋晕晕的,连带着浑身也是发软,对时间的估计早已模糊,抬头望,虽不是阴天,光线甚亮,但云彩甚多,看不清太阳的位置。
下了马车,一手扶着车板,站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了些,再一睁眼,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杜玖在了身边,伸手轻揽过我的肩头。
深深吸气,向他笑道:“大人,我没事了。”
明明现在,我应该变得更强一些才行。
汉白玉雕筑的山门高耸,长阶踏到尽头,却不是往主殿,而是往殿房右侧的一条青石小道直接绕到后边去了。
这一路幽僻,两侧茂林修竹,一直走到最深处一个有着莲花池子的院子,一路上,碰到的僧人师父,才不过五个。
莲花池子边,有一个看上去阶位很高的中年僧人迎了上来,相施礼毕,直道:“师父在后边等着几位。”
接下来的路,由这位自称“了悟”的师父在前边带着,本来随着上到山寺之中的侍从不过两个,这会儿连同郭锦也留在外边等了,只杜林跟着杜玖和我继续往内。
又是一段向上的青石小道,在山林间绕弯,走到尽头时,已有些气喘。回头向下看,倒是更觉山寺建筑恢弘。
青石小道尽头,竹篱内,是一座只一层的青竹小楼,连同中间的主屋,左右不过三间,极为简朴。
到了院内,才见小池边已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僧人,从他身上所着袈裟来看,应该就是这里的住持无疑了。
相与叙礼,住持“无了”大师只先邀杜玖与杜林二人入内,只道我可以在院子内随便逛逛,左屋内也有些佛像挂画,可以观瞻,不过待会儿还有些事,需要单独与说。
住持“无了”,弟子去是“了悟”,说起来还挺有趣的。想笑,不过也只好压在心底笑了。
见杜玖并没有什么表示,神情淡然不变,也就点头应了,看他三人走入了右面的那一间屋,便在院子内随意走走闲逛。
走近一看,才发现池子内的沙子十分特别,水极清透,池底细沙几乎粒粒可见,白而通莹,简直如同玉水一般。
在池子边盯着这白沙盯了半天,脑中一闪,才想起来,此前遇见豫洵亲王的那个溪渡口,有一条山间小溪汇入其中,那小溪很特别,因为溪底的沙子,多呈白色,通莹若玉沙一般。
不知这里的沙子会不会是从那里运过来的?毕竟一路过来,不见有这般特别的河沙、溪沙。
院子不大,池边所种一株梨树,花开最盛的时候已过了,枝上白花已多衰败之色,但也不见一地残花碎瓣,想是住持或是这寺里的其他僧人清扫过了。
又想起适才住持说的,左屋内有一些佛像挂画,一时也找不到其他事做,也就推开门进去了。
一踏入内,凉气扑面,不过两面高低窗户设置巧妙,光线倒是很足的。在外边看时感觉屋子不大,里边儿却是柜子、书案相倚,大小方位都布置紧密,一眼望去,至少是个五十平米的房间,因为正中还有一道大的水墨紫檀屏风隔着,也不知后边还有多少空间。
挨着主屋的墙上挂了不少佛像,其余柜子、书案上搁了不少古香古色的玩意儿,心下不禁有些担忧——毕竟就算不是战乱时候,地处偏僻的山寺,应该也怕万一有劫匪吧?
毕竟不是专业赏玩,也就是看着觉得精巧好看,或是浑然天成,看着看着,不觉绕过了屏风后边。
屏风后,只一张香案在南向的主位上,上面挂一张长轴画像,线条、色彩十分生动,人物栩栩如生。
可目光落到那画上女子的面容时,一阵寒意窜过脊背。
并非光线阴暗,屏风后的采光和外边的一样好,甚至站在屏风前,看那画像,也看得十分清晰,清晰到甚至空气间浮动的细小尘埃也看得一清二楚。
目光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般,紧紧锁在那女子的面上……很熟悉,很像……却又说不出的怪异……
那个人……并非是淡夫人,而是,真的,“我”吧?
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才会心跳个不停,感觉十分怪异……僵了的身体,过了许久,才恢复了些知觉,走上前去,看那画的落款。
“怀宇元年二月”,落款只有时间,没有画者的名字称号。
身后有脚步声,猛回头,见是住持无了大师从屏风后走来,慈眉善笑,不语,像是等着我先发问。
“这……是谁?”我问。
“平文皇后。”住持道,“薨逝时为贵妃,后景帝于怀宇元年追封为‘平文皇后’。”
……平文皇后?
脑中一阵晕眩,所幸并不厉害,倒是心下所猜,让自己吓了一跳,但又不得不问,“所以,其实,景帝遗诏,供奉的……供奉的……是这位‘平文皇后’?”
绿水桥平 第171章 玉常(2)
住持点头,转过来望我,摸了摸花白的胡子,道:“看起来,倒是和施主有七、八分像。”
我一惊,才想起来,原来自己今天还是化了装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今天,杜玖还是让我打扮成一个书生模样。
“您刚才说,有什么事要单独相谈?”
住持点点头,笑道:“已说过了。”
“说过了?”
住持点头,又道:“敢问施主何姓?”
“……‘淡’。”
住持眯了眼,似在沉思,片刻,才道:“施主可是那位淡医女的女儿?”
我止不住惊讶,点头,问道,“您认识家母?她到过这里?”
住持摇头,“是老衲十七前,在京城时见过。”
“这样……”不免有一点失望,“您要单独说的,是适才平文皇后”的那一段话么?
住持点点头,慈眉善笑这时看来却颇有些意味深刻不明。
“敢问详细?”
住持呵呵一笑,道:“怀宇寺历代主持,都在等候一个有缘之人。若是等到了,便要引那有缘人到此。至于其他因素,老衲也不知。”
“……敢问,您是如何知道,我就是那个,有缘人?”
住持又呵呵一笑,道,“老衲昨日夜观星象,才知有缘人将至。”
……也不知是否真的如此。
又或者,可能他之前见过我——既然他在十七年前,见过我的母亲,淡夫人。至于说什么昨日夜观星象,也可能,是昨天晚上收到了什么消息罢……
杜玖与杜林已等候在外,见住持出来,便即告辞,了悟师父送我们下山。住却是住在怀宇寺脚下的一处小客栈,属于怀宇寺的一部分。
杜玖又与了悟师父出去了,往山上寺庙建筑而去,大概是还有些细节要商量罢。
因斋饭是寺里提供的,所以杜林也只借了小药炉在廊下煮药,正好有些问题问他。
“寺里有些武僧。”杜林道:“不过,这‘怀宇寺,’没人敢动。”
解释了寺里守卫看似薄弱的问题。
“为什么?”
杜林温和淡笑,道,“景帝所建,是为皇家之寺,若谁人敢动,可是以谋反罪论处。”
说罢,将小药炉的火吹得旺了些。
山寺脚下,隔了路的正对面是山背阴的一面,即使正午时候,远远望着也似依稀有些薄雾。
“这里,八十多年前,是问云阁的地方。”杜林忽然道。
“……问云阁?”
杜林点头,“当时江湖上远近闻名的问云阁,‘问无不知’。不过,后来整个地方都毁于一场大火,问云阁阁主,自此消失匿迹,再无消息。”
重复着他的话,在时间点上来看,八十多年前,问云阁毁于大火,然后没过几年,这时又建了“怀宇寺”,供奉的是“平文皇后”。
“是。”杜林点头,“而且,就在问云阁的遗址上。”
“……为什么?”
“其实,江湖上有一种说法,不知夫人是否听过。”杜林说着,在一侧小案上的青瓷碗上放了一层滤纱,一手以长木筷夹起药锅,将药汁从药锅中稳稳倾出,“将问云阁烧毁夷为平地的,是平宫卫。”
“是……景帝的旨意?”
杜林笑了笑,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摇头。
这段往事,大概能说的就这么多了罢。
那位也无住持的话,说什么等“有缘人”,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么……
“今天,就会进山去找那位前辈么?”我问。
杜林点点头,却又道:“今晚,夫人大概还是要在这里歇息的。”
“……不带着我一起吗?”
既然都带着我到了这里……不是说再不会离开么?
杜林摇摇头,温和笑道:“再往山深处去,马车是走不了的了。所以今天大人他先进去探路,大概找到消息了,会回来接夫人一起去的。”
一想适才我的表情大概十分的不够淡定,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点点头。
“其实,在下也听过关于那位前辈的一些传闻。”杜林道:“大约二十多年前,忽然消失踪迹,传闻是避居隐世了。在那之前,江湖人称‘药痴’,可是十分闻名的,不过始终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姓名。”
药痴?
“这位‘药……痴’前辈,和玉颜前辈是旧识么?”
“这个,在下不知。”杜林道,微有皱眉,“这位前辈,传闻行怪异,甚至……曾盗尸炼药。”
“……盗……尸……炼药?”
一时有些恶心。不过见杜林 样子,应该说的不假,即使是传闻,太过怪诞的,他应该也不会说……
“传闻而已,并不知真假。”杜林道,话锋一转,“不过他行医救人时,确实有个怪规矩,若最后医治不了,那么遗体必须由他处置。要么,就为他寻一种奇药。”
还真是一个怪规矩。但名声如此之盛,必是医术极好的了,请他的,心下难免有话,反是更惹人非议。
药碗盖了纱布示揭,徐徐白色蒸汽已浮了半晌,院门外,青石台阶上脚步声渐近,很轻,却又很稳,不止一人。
片刻,杜玖大步走进,随在身后的,除了郭锦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僧人,肩背一件小行囊。
还真的如杜林所说,大概是跟着杜玖一同进山。
“大人。”我迎上去,微微一笑道。
如果没有旁人在的话,或许会说一句“欢迎回来”罢,就算他马上要走了。
“住持说上个月才与那位前辈通过消息,不过那位平时闲云野鹤惯了,倒不知此时在哪,故先往寻找。”杜玖道,垂下漆色凤眸,望着我,“淡玥,你先待在这,夜间别出这怀宇寺。”
“……嗯,我不会乱跑的。”点头,微笑应道。
屋瓦轻响,抬头去看,一只白猫窜了过去,心下一惊,想是之前被西信灵猫吓得太厉害了,总不至于西信国主都换了一人,它们还这么阴魂不散。
就在这时,有人轻敲了敲院门,转回头,见站在院门边的,竟是……游虞?
游虞笑着,大步走了进来,抬手抱拳,行礼道:“师兄,师嫂,林兄,郭兄,还有这位小师父。”
杜玖竟也是淡淡一笑,轻点了下头。
实在是对这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杜玖是不指望他会主动解释的了,但杜林也是一脸笑意温和,并不说话。
游虞将左右都打量了一遍,才轻声笑着,向我道,“师兄不放心嫂子,自然要赶过来。再说,我现在也是闲着的了。”
话说完,杜林也笑了出声。杜玖仍是唇角微弯着,极淡的笑,向游虞道,“辛苦你了。”
“在所不辞,在所不辞。”游虞笑应,微仰头望天,淡蓝色的瞳眸映过天光澄然,“这会儿天是晴好,入座后大抵是有大雨的。师兄,可小心些。”
杜玖轻点头,“自不必说。”
杜林将药端过,杜玖接了,一饮而尽,便即出门了,只郭锦与那位年轻的僧人跟在其后。
杜玖的意思,大概是让游虞留下来守着罢?……说起来,这个什么“南郡公主”的虚名,还真是尽添了麻烦。
山谷之间,日落得极快,入夜之后,简单用了斋饭,沐浴后便就寝了。只是辗转反侧,睡不着,披了衣服,到窗前,推开了窗,静静坐着,望山寺夜间灯火几盏,周围山林寂静。
不过片刻,雨声淅淅沥沥渐起,雨丝飘入,落在手臂上,凉得一个激灵。
不经意地一侧头,却更吓了一跳——眼角余光,床边不知什么时候,竟站了一个人影!
不过好歹是经历过那么些生死逃亡,这一下虽然吓得不轻,但还是迅速作出了反应,立即吹响很久以前杜玖给的那一只银哨,短促一声,几乎就在同时一手紧紧抵住窗框,另一手一撑,抬身就往外跳。
那人影几乎也在一瞬间就追了过来,听那动作带起的风声,应该是人无疑了。
所住是在一层,脚一落地,向院子里拔腿就跑。
绿水桥平 第172章 玉常(3)
在那人影追上之前,斜地里迅疾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