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八路-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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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谷说,正相反,你必须改变立场,回到皇军这边来,我会在赤本三尼将军面前说句好话,给你一个再生的机会。不然,可别怪我手黑。
白兰雪说,那就请便吧。
岸谷一挥手,一声吼,那些女侍就变成了凶恶的打手,虎狼般就把白兰雪拖到另一个充满血腥的房间,三下五除二就把白兰雪绑在一根沾着血肉的柱子上。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猛打乱打瞎打没头没屁股地上下打。可是,一阵风暗中护着白兰雪,打不痛,打不伤,一顿打过后,不伤白兰雪一根毫毛。
岸谷说,白小姐,感受如何?
白兰雪嘻的一笑说,我感受到了王道乐土的慈光,哈哈……
岸谷又一挥手,那帮粗手大脚的女士们掐巴着白兰雪,把她按在板凳上,灌凉水,水不流;过电,电不通;灌辣椒面,辣椒面飞扬满屋子,呛得女士们没法动手。只得把白兰雪吊起来。
岸谷说,只要你说一个降字,我就放了你。
白兰雪说,什么字都可以说,只有这个字不能说。
岸谷说,打。
打手女士们对白兰雪进行了无情的摧残,蹂躏,折磨,文的武的,各式各样的刑具都用个遍。白兰雪应付自如,她又被押回宪兵队的监狱。一天,一群鬼子在狱中宣布:经特别治安法庭审理,匪首白兰雪系八路参谋长,扰乱特别治安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岸谷次长对白兰雪回心转意的努力,尽管软硬兼施都没有奏效,他才决心快刀斩乱麻,一刀杀了白兰雪一了百了,免得后患无穷。
白兰雪被押上刑车,在大街上往西急驶。大街两侧站满了承德市民,默默挥泪为白兰雪这个不相识的中国人送行。白兰雪微笑着向居民躬身行礼,仿佛那是送她出嫁。
刑场就在旅游名胜皇帝离宫的西墙外水泉沟老阳坡万人坑,在这儿杀死了数万中国人。白兰雪下了车,一阵呱呱的狂叫,原是天空乌鸦如黑云,它们俯冲下来准备啄食死人肉,衔了死人肠子满天飞。山坡上游弋着成群的野狗,扒吃死人的尸体,都吃红了狗眼,叼着人头、四肢悬空满地奔跑。夜间,狼群,遍野满山地嚎叫。
狗变野,性难改,又分不出人的国籍,却看惯了被枪毙的人的样子,它们老远地等待着那声枪响,就猛扑上去吃一口新鲜的死人肉,喝一口热乎的死人血。
岸谷次长高傲地来到白兰雪的面前说,白小姐,给你最后的一次悔悟的机会,你可要好好地把握,生和死只差分毫。
白兰雪说,我自己把握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请次长阁下动手吧。
岸谷惋惜地摇头,他回到宪兵行刑队的背后,命令准备射击,他举起了右臂,正待一挥的时候,赤本三尼的派员二疙瘩、牛宜轩跑来喊着,次长阁下,枪下留人。
岸谷说,牛桑,羊桑,你们二位有什么话说?
杨二疙瘩只当是俘虏了白兰雪,不知还有易翠屏,与己无关,为了给牛个面子才陪牛进法场。牛宜轩那可是动了真格的。自白兰雪被俘,又不准他与白兰雪见面,他就犯了琢磨。原来和次长说好了,捉了白兰雪归他带会渤海完婚,可是,次长出尔反尔,不但不还给他白兰雪,还要枪毙,他岂不是猫咬尿泡空喜欢一场吗?于是,他豁出去了冲法场。牛说,请次长阁下,实践当初的诺言。
岸谷早把什么诺言忘在爪洼国去了。可是,他不能承认忘记诺言,只是含糊其词地说,枪毙了白兰雪回去商讨诺言的事。
牛宜轩吓蒙了,忘了措辞。二疙瘩口快说,白兰雪是赤本三尼将军的人,应该交给我们带回渤海处理。岸谷撅了鼻子,说,什么?我抓的匪交给你们处理?岂有此理,你们的手爪子伸得也太长了,干涉起我们满洲国的内政来。
好久没有做声的高宇出面调停说,次长阁下,我和冈村大将通了电话,他的意思也是如此,就是请赤本三尼将军亲自来领回白兰雪。所以,请暂缓处死白兰雪。务请阁下三思。
岸谷得到了一点挽回面子的满足,他说,羊桑,牛桑,你们听见没有,看在高宇大佐的面上,你们回去向赤本三尼将军禀报,要他亲自来领人。我只容你们三天,三天不行,就五天,五天不行,就六天,最多七天,七天不到我就如期枪毙白兰雪。
牛宜轩和二疙瘩回到渤海,向赤本三尼报告热河之行,活捉了白兰雪,并要处死的紧急事态。赤本三尼一笑说,吆西,处死的好,处死的好。牛宜轩不听则已,一听这话就凉了半截。更不能指望赤本三尼去热河要回白兰雪了。心里骂赤本三尼这个老杂毛又是一个不讲信用的家伙,真叫人寒心。可是,他又不甘心放弃白兰雪,好不容易到手的白兰雪就处死,不,不。他说,将军阁下,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还记得不?
无肠公子赤本三尼说,我什么也没有答应。
牛宜轩说,贵人健忘,我给将军提个醒。
赤本三尼肉嘟嘟的嘴唇撇得老高,他说,我没有必要由你一个支那人提醒。说完甩袖子走了。牛宜轩吃了被鬼子利用的苦果,有个地缝也想钻进去。二疙瘩说,牛兄,走吧,在这儿晒着有什么意思。没劲了,没劲了。不就是一个白兰雪么,天下女人有的是,何苦非白兰雪不可,我真不明白,你别傻了好不好?牛兄,走,我请客,我们吃馆子去。
二疙瘩怀着为朋友解忧的心情豁出几块大洋。可是。出门就和警务科长朱欣不期相遇。朱欣说,二位,何慌张而至于此?
二疙瘩说,朱科长,巧遇。
牛宜轩木了,一见眼前这个曾是下属现在是同级幕僚立刻涌上一肚子话要倒。感到朱欣更加亲切,他说,朱老弟,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朱欣近日得到山里传来设法营救白兰雪的指示。鼹鼠小桃一听叫了一声我的妈呀,她让鬼子逮去还有活?她可是个重要人物,她熟悉鬼子内幕,也知道八路军的秘密。自她回炉那天起,赤本三尼就千方百计地追杀她,终于也没有逃脱鬼子的魔掌。救她,难啊。朱欣说,我们得想神法救她,上级有指示,就是没有指示,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好歹是我们的二姐。小桃伤心地叫道,牛太太,依依。朱欣说,哭也救不了她,我得摸清情况,以便知晓从何处下手。于是,他就在赤本三尼驻地门口附近踅摸,才遇见了他俩。
朱欣说,牛科长,遇到麻烦事了吗?不要说难,我领二位到一个好的去处,看王老板的影,先放松放松。
二疙瘩说了大话请牛科长吃馆子,说完就后悔,花了吃馆子的钱就得没钱去抽一口了。现在,朱欣一来他就坡下驴,送了个响人情又省了钱,何乐而不为。于是,他说,妙极妙极,我做梦都想看王老板的影,走。
他们在九天仙影园子门口,抬头看见上方显赫地悬着:〃响遏云端〃的牌匾,也没有打招呼就悄默声地坐在后边看影。二疙瘩犯烟瘾,看不下去。牛哪有心思看影?可是,今天唱的是《天仙配》,夫妻双双把家还,勾起了牛宜轩的心思。他长叹一声说,我没有董永那个福啊。王玉清老板唱的七仙女,把这位天仙如愿以偿的快乐心情表演得淋漓尽致,博得阵阵喝彩。台上唱得越好,牛宜轩就越伤心,忍不住就哭出声来。惊动了王玉清,他从后台走来抱拳说,不知三位驾临,抱歉。请楼上一叙。
影园子的楼上就是临街的小屋,王玉清吩咐上茶,又悄悄叫茶堂给杨二爷烧个泡来。二疙瘩乐的快跟了茶堂出去。小屋里三人不分彼此,诚心交谈。牛宜轩没遮没掩地把白兰雪的事说了个透。最后他说,我是药王爷摆手,没咒念了,请王老板出个主意。
朱欣的身份不容他说得太露,只好敲鼓边说,王老板神通广大,我们牛科长求到面前,可不能不管哪。
王玉清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叫赤本三尼太君出面从魔窟里要出白兰雪来。
朱欣说,还是王老板来的快,就是这个意思。
王玉清说,虎口拔牙,难。
牛宜轩说,王老板,兄弟是被人算计了,他,他逼急了我,我就投八路去。
朱欣说,小声点,别给王老板添麻烦。
王玉清说,朱科长说哪里话,哥们看得起我,说心窝子的话,不妨事,不妨事。我们中国人老是被外国人算计,前天算计,昨天算计,今天也算计,明天还会算计,中国人就是这个挨算计的命。
牛宜轩说,有时候他们也算计不到,潘耀祖咋样?对皇军那是铁了,可是,他投了八路,当了营长。为什么?鬼子强奸了他妈,有血性的男儿,能容忍吗?刘道尹的亲侄刘韬,怎么样?也投了八路。大叫驴刘道尹就吃了挂落,赤本三尼不信任,早晚也得被逼到八路那边去。白兰雪也是赤本三尼的红人,当了八路军的参谋长。
王玉清说,是啊,所以鬼子抓了她要杀是很自然的事。
牛宜轩说,那我可就惨了,白兰雪是我太太。王老板,你两边都有熟人,给我疏通疏通,白兰雪被杀之日,就是我投八路军之时。
王玉清说,我们演艺界在渤海也唱不下去了,鬼子上门勒索,夜间女演员被绑架,人心惶惶,哪有心思唱影。咳,投八路是早晚的事。
朱欣说,眼下不能等着白兰雪被杀,我们得想法子救她才是。
王玉清说,在渤海说得动赤本三尼的只有川岛了。
朱欣说,对,我怎么就没有想起她来。可是,我人轻位微,川岛连面也不会让我见。我必须拐几个弯子,我们的话,传到川岛耳朵里,能剩下几句?那还不走了板儿?
牛宜轩说,那就有劳王老板了。
王玉清说,为朋友两肋插刀,我就去试试。成了更好,不成,我不落下抱怨就念佛了。
牛宜轩说,感谢不迭,哪有半点抱怨?救出白兰雪,我们成婚之日,王老板就是上宾,再生父母。那时,我捐资为王老板建一幢新影楼。
王玉清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先收下了这份情。不过眼下,到川岛那儿去,不能两手攥空拳,川岛可是个讲究……
朱欣把手伸进怀里,牛宜轩拦住说,那能叫老弟破费。他快速地掏出联合票五百万,放在小桌上。王玉清让了让说,我这就去川岛那里办,听我的好消息吧。
近日,川岛芳子少将的心情不好。自她新喜欢上的潘耀祖投了八路,像抽了她的筋,恨佐木宪兵队长那小子没人性,在潘家峪杀人,逼走了她的潘耀祖,可是,他佐木却获得了蓝穗战刀和银质勋章,狗屁。更恨赤本三尼不够意思,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她推荐给赤本三尼的白兰雪投降了八路,她手下的特工,逃的逃,死的死,降的降,身边只有叶子一个了。因此,她的地位、存在价值在赤本三尼的眼里减了成色。她想重振旗鼓,招募一批新人,训练出出色的特工来,给赤本三尼看,证明我川岛不是白吃干饭的。可是,现在缺的就是教员,可惜我的白兰雪啊!
她正在想入非非之时,叶子通报,影园子王老板求见。
川岛说,请他在前厅稍候。
川岛对着镜子梳理羽毛,穿上和服,如同会见情人……
102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02)
王老板三番约川岛
食人蜂狱中遗情书
川岛的会客厅像主人一样,摆得花里呼哨的,就是华而不实。花枝招展的川岛迈进门口之时,就刮来一阵溢气坌涌法国香水味的香风。她笑脸相迎说,王老板,好久不见你的面,怪想你的。今天是哪边风把你给吹来了?
王玉清立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说,将军阁下军务繁忙,敝人不敢打搅。
川岛说,今日就敢打搅了?
叶子端来一杯冰糖莲子羹说,请王桑慢用。
王玉清受宠若惊,这么高贵的饮料她们天天享用,怪不得她们保养得那么好,细皮嫩肉的,一摸就流汁。他抿了一小口,味道美极了,他放下杯子,把一大堆礼物抖落开说,这都是孝敬阁下的。
川岛看那些礼物,有齐白石的画,清朝的如意,一块金链金壳表以及渤海的名胜小吃。川岛说,你还嘴硬说不敢来打搅,这是干什么?说吧,什么事?当初,你帮助过我,今天,我要回报于你。有人到你的影园子捣乱吗?还是有人绑架了你们的女演员?
玉清说,不。
川岛说,有人诈你的钱?
王玉清说,不,都不是。
川岛说,这么难启口,难道是要我陪你过夜不成?
叶子都扑哧一声笑得那么随意,不当回事。一个女人说不出口的话,她倒说得那么轻巧,王玉清却闹了个大红脸儿,他长叹一声,叶子想起他的哭迷子:我的夫哇!王玉清就如同一声叫板,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下来。他的眼泪真的打动了川岛,她说,王先生,不忙,不忙,慢慢说……
王玉清只是长叹,不言语,最后摇头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