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八路-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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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静悄悄,几只大脚踏响了积雪,他们几个不时地猫腰辨别着白兰雪的脚印,顺着白兰雪留下的印记摸进了大沟,摸进了那一排草房。他们趁白兰雪熟睡的时候,捆绑了白兰雪。那绳子捆得牢,特务们欣然地拍拍手上的土,这一次她可是插翅难飞。特务头派小特务快向上峰请功,我们捉住了那个匪首女八路。开辆摩托来拉她送到热河监狱去。
白兰雪睡醒了,睡得好香甜,好舒服,好解乏,一伸腰那身绳子咯蹦咯蹦地断开。特务们听到动静都跑来抄家伙,可是,那些断了的绳子都飞缠在特务们的身上,特务们越挣扎绳子捆得越紧,勒得特务们痛得在地上打滚,脖子勒得出不来气,奄奄一息了。
白兰雪说,你们哥儿几个好好享受吧。
特务头不停地向白兰雪求饶。一阵风易翠屏从白兰雪的身上一分为二地分离出来,她说,你们都张开口。特务们都求生迫切,顺从又有疑虑地半张开口。易翠屏弹入每人口中半粒回炉正心丸。
白兰雪说,味道不错吧。
易翠屏说,正心要心诚,诚则要一个正字。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到时候绳子会自动解开,看你们的诚心吧。有诚心就来找我。
易翠屏转身和白兰雪合二而一,迅速离开大沟远去。
那个报功的小特务骑摩托回来,领来了次长岸谷大人。次长指挥日军联队冲进大沟,小特务抢先进了那个草房里。这时,特务们的绳子自动解开,队长掏家伙就开枪。小特务说,队长,是我回来了,别误会,别误会。话还没有说完就死在队长的枪口之下。日军联队散开队形向小茅草屋发起了猛烈地进攻。吃了回炉正心丸的特务们掉转枪口抗日,打蒙了次长岸谷阁下,这下可揪了他的心尖。他由蒙,犯疑,引发仇恨,狠劲地命令,往死里打,一个也不留。
抗日的特务们向另一个出口且战且退,鬼子杀反抗的特务比追杀八路军还卖劲儿。因为特务熟悉他们的底,他们杀特务就是补漏了的船。鬼子人多,武器好,开枪的开炮的,指挥的号叫的,瞄准的装弹的,把反正抗日的几位老兄几下子就打趴下了,不顾还击,干等着挨打。鬼子向他们步步逼近。
一个特务说,队长,咋整?投降吧?我们给日本人卖过命,没功劳也有苦劳,我们跟随次长大人多年,就没一点面子吗?
队长说,不,我们是中国人,他们是日本人,底根儿他们也没有把我们当人,而是当了人家的狗。日本人是主,我们是走狗,不会给狗面子的。既然,我们回头咬了主人一口,那就咬下去,投降就是死。这次我们当一回人,豁出我们这百十多斤,闹个鱼死网破。和鬼子拼命,未必就白给。鬼子更怕死。
又一个特务说,我媳妇还在承德了,咋整?
队长说,你后悔你就去给岸谷当狗去。
岸谷决心杀了这些叛逆,再抄他们的家,满门抄斩,祸灭九族。鬼子向他们发起最后攻击的时候,迎面一阵猛烈地还击,把鬼子打得卧倒了一片。特务们才有了喘息之机,队长回头看时,沟口的山顶上有人向他们招手,系下了十几条草绳子叫他们快上去。
要拼命的人绝路逢生,队长发了令,上,他们一窜就抓住了生命的草绳子噌噌几步爬上山顶。可是,到了山顶,他们就傻了眼。
94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94)
蒲公英锄奸龙凤沟
游击队激战城自岭
反正的特务们揪着绳子上了山顶,一看都是八路军,他们就傻了眼。飞毛腿蒲公英说,欢迎各位反正抗日。我们是八路军十二团的,我叫一棵草蒲公英。认识一下。他伸过手去表示诚意。
特务队长使劲地握一棵草蒲公英的手,掂了又掂,仿佛是掂蒲公英的分量,度量,灵魂。他说,在下姓庞,道二爷,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关里有一位同行叫杨二疙瘩,他就怕二爷,一提蒲公英就色变。今日相见,果然不是凡人。我们愿意跟着草团长抗日。
蒲公英说,老庞,你们的行动怎么解释?
庞头说,要相信我们的诚意,我们可是都吃了回炉正心丸。
蒲公英说,你们见过我姐了?
庞说,我见了两位女八路,一个是令姐;一个是白兰雪。
蒲公英一惊一喜,终于有了白兰雪的活信,虽然没有见到人,人还活着就是一个天大的安慰。满洲报纸的胡诌令他精神失常,几乎接近崩溃的边缘。今日又从边缘回到中心。他说,你领路,我们找白兰雪她们去。
岸谷次长这次可吃了大亏,不但没有捉住白兰雪,又赔了一个特务队,丢了几条性命。他回到承德避暑山庄,闷闷不乐,他怎么也不明白好好的特务队怎么就反叛成仇呢?他反省自己有对不住特务队的地方吗?给他们大大的钱,美丽的女人,豪华的住宅,一流的日本装备,难道这么丰厚的财物还拢不住他们的心?他想来想去,决定,从遵化调回介川的一心队。他魔掌似地念叨,一心队啊,一心队,总该和我岸谷是一条心吧!
他的夫人千代给他送茶的时候,悄悄说,北特警司令赤本三尼中将到了,在客厅等候,你要不要见他?
岸谷说,他是天皇的表弟,不能慢待。
客厅里,除了赤本三尼,还有特务队长二疙瘩和牛宜轩。岸谷对赤本三尼虽有所惧但心里不满,你们华北方面军干么来干涉满洲事务。他和他们一一寒暄就单刀直入地询问来意。
赤本三尼说,阁下,有消息说,满军击毙了八路女匪首白兰雪,我要收回她的尸体,请阁下协助。白兰雪本是川岛的人,为我做事。可是,她突然失踪,我几次派人寻找,都没有找到。最近看到满洲报纸上报道了白兰雪的消息。遗憾的是她死了。
岸谷说,将军阁下,我坦白地告诉您,白兰雪没有死。
赤本三尼说,这可是个好消息。
牛宜轩舒坦开哭丧脸,乐得忘乎所以想插一嘴,二疙瘩捅他一手指头说,没眼色。可是,二疙瘩没有拦住这头牛,闻着媳妇不要命的主。他抢着说,次长阁下,白兰雪没有死,万幸,万幸。她是我的太太,请求阁下还给我。
岸谷说,原来几位是讨债来的。可是,我应当把白兰雪还给谁呢?白兰雪是川岛少将的人,又是赤本三尼中将的下属,更是牛先生的太太。我只有一个白兰雪,目前还不在我手里。
赤本三尼说,哦,我明白了,你即没有把她击毙,也没有把她俘虏。那么,现在她在什么地方?赤本三尼明知故问,掩盖他的过失。白兰雪投降八路军,他多次追杀,都没有如愿。今日可有了她的死信,是来证实的。可是,那消息是假的。失望之余只好掩饰了。
岸谷说,她是八路军十二团的参谋长,现在正和我作对。
赤本三尼说,哦,她失踪很久了,原来如此。成了大日本帝国的叛逆,天皇陛下的逆子。
岸谷说,她必须死。我已经有了新的措施,消灭白兰雪。
牛宜轩向赤本三尼说小话,太君,不能杀,只要俘虏了她,我就有招子叫她回心转意,继续为阁下服务。
二疙瘩说,没有成色,她是八路军,还护着她。
牛宜轩说,你老婆不也是八路军么,说这类风凉话。
在他们拌嘴掐架的时候,一心队司令介川和冈村的联络官高宇大佐奉命回到承德,向次长报到受命。
岸谷说,你们先休息,我正在会客。半小时之后,我们详细商讨围剿白兰雪的军事行动。
赤本三尼说,我留下这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特务队长;一个是我的秘密谍报员。他们熟悉八路,协助次长捉拿白兰雪。
岸谷说,有中将阁下相助,捉拿白兰雪,如探囊取物。
赤本三尼起身告辞。次长送至厅外。
次日,介川受命就把他的人秘密撒出去,设卡子拦截行人,刺探白兰雪的踪迹。
一窝蜂白兰雪和一阵风易翠屏从那个沟里脱险就乘风向北转移,她俩不时地变换着角色,一忽而是白兰雪;一忽而是易翠屏。又隐蔽又有趣,还能迷惑敌人的耳目。这一带敌人的耳目多如牛毛。一天,她们以易翠屏乡医的面目进入一个蒙古族集居的部落村。村名叫旺业甸,是满洲建立的模范部落村,由十几个自然村挤到一齐充满王道慈光的安乐村。四周墙高一丈二,宽四尺,四角有炮楼,有大褂子队把守,全村只有两个门,天黑关,天亮开,挺身队拉长了舌头守着门口。易翠屏是生人,盘问个底掉。还是不中。恰好一位蒙古姑娘路过,上前答话说,大姨,你来了,回家吧,我妈想你想的吃不下饭去。大姨来了就好。妈可有饭吃了,有药吃了。门口蹲没的可说,就放行。
姑娘叫丙玉凤,路上说,大姨,我认识你,你在周围各村治过病,你可是窗户眼吹喇叭,名声在外。你可是我们的大救星,来的正是点上,村里流行一种大病,叫不出名来。
易翠屏说,什么症状?
丙玉凤说,上吐下泻,抽筋,抽风,说胡话,不吃不喝,口紧,咬牙,先死了仨,抬人的回来就病倒,倒两天就死了,死了就没人敢上前去埋人。死人都臭在家里。
易翠屏疾步进了白家,玉凤妈病在炕上,吃了半粒药丸就坐起来。易翠屏拿出一些药来叫丙玉凤向居民发药。她说,你先吃半丸。丙玉凤说,我没病。易翠屏说,没病预防。
晌午歪了,丙玉凤撒药回来说,不够了,还有药吗?
易翠屏说,没了。我到县城去买药回来配制。
丙玉凤说她去,她道熟。易翠屏说,你不知道买啥药。你要好好照顾村里的病人。丙玉凤说,天黑就关门,早点回来,不然,关在门外就喂狼,我们这儿的狼可凶了,吃人。易翠屏说,山里的狼不可怕,就怕村里的狼咬你一口。她说着转身就不见了。
丙玉凤纳闷之时,村里的部落长王二狗子领着警察进了家。姑娘一愣,野猫进宅无事不来。二狗子进来二话没说,先伸着鼻子运用他发达的嗅觉嗅了里屋嗅外屋,嗅了门后嗅旮旯,嗅了妈妈嗅丙玉凤,嗅到一身药味,嗅得姑娘发毛。二狗子说,人呢?
姑娘说,我妈和我,全家人都在这儿。我爹和我哥到外村行医没回。我弟被抓了劳役。
二狗子说,你家的狗屁事别跟我瞎咧咧,我问的是那个女郎中,别打岔。
丙玉凤说,走了。你想治病,晚了。
二狗子说,哪去了?
丙玉凤说,她是有胳膊有腿的,我知道她去哪?你也没有雇我看着她。
二狗子说,她是女八路。
姑娘说,她脑袋上也没有贴帖儿,我不认识,你一说我才知道她是女八路。
二狗子说,你和女八路说了话,处死。带走。
警察强拉丙玉凤赴刑场。姑娘喊着,你们别猖狂,没有好下场。二狗子说,你闭嘴,皇军布下天罗地网,女八路跑不了。没人替你去死。丙玉凤妈扑倒在门框上,滑下来,哭不出声来。
易翠屏和白兰雪从宽城买药回来的路上,以防万一,变白兰雪为六岁的男孩子,把药藏在甘蔗里,像国王授勋似的交给白兰雪说,现在我当你妈,过关卡的时候别叫错了。鬼子审问你别出声。白兰雪说,我干啥?易翠屏说,你只管嚼甘蔗。
出城的时候白兰雪嚼了甘蔗的四分之一。路上遇到一次鬼子的巡逻队,白兰雪吃去了甘蔗的十六分之一。又过了几个卡子,她已经吃去了一半。易翠屏说,你省着点吃。又过一个关卡,白兰雪只能嗍拉几下。易翠屏说,你真像个孩子,多可爱。不怪我兄弟爱上你。
白兰雪说,我没脸见他了。
易翠屏问,为什么?
白兰雪说,我丢了一个营,他还不吃了我。
易翠屏说,这就怪了,我兄弟向我诉苦,怕你吃了他。今天,你又诉苦,怕他吃了你。你俩到底谁怕谁吃了谁或是谁被谁吃了?我这个当姐的怕是端不公了。说句知底的话,我兄弟,最怕的是丢了你,这会子,不知咋发疯地寻找你呢。可苦了他了。
白兰雪说,坦白讲,他为我苦,我就甜。
易翠屏说,你们真会折腾人。
说着她俩走近城自岭,忽然,一声大叫,站住,干什么的?从哪疙瘩来?说你们呢,叫你们站住,为什么还走?一看你们就不是好人。
易翠屏说,咳,回人炉,正人心,真不容易。人变成这样子了,颠倒善恶,拿不是当理说,把慌言说得月把圆的。
不听她把故事说完就把她们押进城自岭镇警察所看管、审理、发落。
小小的看守所又脏又黑,其臭难闻,墙上飞跑着臭虫,黑甲壳虫,张牙舞爪的蝎子,毒汁欲滴的蚰蜒。它们闻到了人的血甜,前呼后拥齐上阵。白兰雪吓的妈呀一声就扎到易翠屏的怀里。易翠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