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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遍地八路-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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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蔽在山洞里小洞的人们,怕中鬼子引诱他们出来的暗算,尽管又饥又渴,也只是向洞口窥视,不敢起步。惟独白兰雪和蔡妞跳出小洞,向大洞口移动。

突然,洞口有人大喊,水来了,吃的来了。

白兰雪和蔡妞紧握手枪靠在洞口的壁,仔细辨认,才看见来人是一棵草蒲公英。她们俩才飞跑出去,一个抱住蒲公英的脖子,一个拉住蒲公英的手。蒲公英嚷嚷道,水,水,水,水都洒了,我的女八路姑奶奶们。

蔡妞顾水的时候,白兰雪没有放开蒲公英的脖子,她哭着说,我当你回不来了呢。

蒲公英说,放开手,人家都看着我们呢。

蔡妞说,我闭上眼睛了。

求索看得真切。她没有这份感受,世界上还没有一个男人的脖子可以值得她抱一次的呢。她向白兰雪投去厌恶加羡慕的一瞥,心说,活着真好。

洞里的人们听见水的呼喊,都呼啦一下子跑出来了,第一是喝,第二是吃。蒲公英一个人找来的水和食物是有限的,人们也就是润润嗓子,吃的也就是够塞牙缝的,倒引逗起馋虫子来。

善于走夜路的蒲公英说,北大庵有吃有喝,跟我走啊。

在北大庵总算打了个尖的人们,肚里有食,恢复了一点体力。西卢贾说,天亮前必须走出盘山。想睡的人们懒得动。西卢贾说,小鬼们啊,记住这次教训,以后不可轻敌麻痹,一切行动听指挥。

大家心服口服,侥幸得了一次生命,女学员们和业余学员求索后怕大哭了起来。求索哭得最伤心,除了后怕还有一层恨自己那时的怯懦,不如其他女同学,更不能比白兰雪、蔡妞了。

西卢贾说,好了,好了。我们马上转移。

蒲公英说,贾老,我们的计划……

西卢贾说,先转移出去再说。敌人的规律是扫荡过的地方,他们就不去了。我们就向敌人扫荡过的平原地区转移。

他们走了一夜的瞎道,深一脚,浅一脚,天刚蒙蒙亮就走出了盘山,才摆脱了敌人的视线。

西卢贾刚进一个小村,贾二嫂托人送信来说,老父亲病危,务必回来见父亲一面。

蒲公英说,贾老,谁也不是石头缝爆的,走,回家看看,我保护你。

西卢贾说,大家讨论一下,怎样实施司令的计划,回来听大家的意见。我马上回来。

白兰雪靠近蒲公英悄悄说,我也去吧!

蒲公英说,那是哭他爹去,你干啥去?

白兰雪碓他一杵子。蒲公英向男女学员们一呶嘴儿说,他们没经验,需要你,眼睛放灵点,耳朵伸长点。

蔡妞说,喂,贾老头都走远了,你们俩还磨蹭个啥劲儿。

夜深了,一簇烟村,数行霜树,半夜凉初透。西卢贾和蒲公英从后门进家。主持家务的贾二嫂打开了门迎着小叔子西卢贾。蒲公英在院子里放哨。

二嫂柄烛引西卢贾到贾老先生的病榻前。西卢贾看到父亲瘦骨伶仃,胡须又乱又长,张着没有牙齿的空口,睁着无神的圆眼睛,死神一步步向他逼近。西卢贾难过地淌着眼泪,难道这就是父子最后的诀别吗?顿时,他如雷击顶,平生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永别和悲伤。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浮现记忆中的往事,父亲原本是乾清秀才,民国初年办女子学校,提倡女子放足、男人剪辫子、教唱新歌《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以及他自己创作的歌曲《立志》: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

草木同朽实可怜。

木兰尚从军,

况我男儿汉,

为国捐躯份所当然。

……

贾秀才泛紫的嘴唇不停地蠕动,西卢贾伏下身子倾听父亲最后的遗嘱……见了一面我就满足了,不要顾惜父子私情,要以抗日救国为重……不要守候在我身边为我送终。你要立即返回岗位,快走,快走……

西卢贾说,爹,还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吗?

贾老先生说,没有了,我不欠哪的,哪也不欠我的。我空有一肚子学问,没有用武之地。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快回去。

不违父命的西卢贾回头给贾二嫂单腿一跪说,拜托二嫂,父亲的后事,你受累了。

贾二嫂以袖拭泪说,叔叔请起,你只管去吧,家里的事横竖有我呢。

西卢贾一顿脚横下一条心离开了家。蒲公英紧随至天破晓到达一个所在,他们记不起是什么村子。西卢贾走得急,两腿发酸,就坐在路边的小树下,仰望家乡的方向,上空挂着一弓弯月,不由得思绪起伏,便低声沉吟:

父忍痛犹慰其子兮,子浸泪而难应。

顾子之凄悲兮,犹励晓以大义。

谆语父子之私情兮,勿使责任失归。

呜呼,革命之父兮,非敢私己之父。

革命之骨肉关联兮,我痛倍伤。

我痛倍伤兮,难违父嘱。

床头诀别兮,此伤何抑何扬。

痛吾父无所依恋兮,何忍遽弃儿辈。

未睹杀敌成果兮,何忍与世长辞。

问天无补兮,此恨谁遗?

父之倔强兮,儿辈将永做箴规……

一夜没有合眼的西卢贾太疲劳了,他一头扎进杨老太太的土炕上挣扎不起来,勉强喝了老太太做的鸡蛋汤,就往炕头上一侧歪睡着了。杨老太太推了一把蒲公英说,你也困一会儿,我在门口放哨。

蒲公英说,大娘,我不困。

杨老太太说,还说不困呢,眼皮子都打架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们在朦胧中听到成群的乌鸦在房后的白杨树上嘀嘀呱呱,抬眼望去,窗外洁净的弯月挂在山顶上打鼾。街上传来了近一声远一声的吆喝,在平原、在山中撞来撞去,仿佛是个宇宙的钟摆,那就是大山的脉搏。村里灯笼火把的,家家炊烟直上青空,老少爷们都到大街上往家里拉子弟兵。

哦,是十三团在村子宿营。

西卢贾低吟道:

晓鸦栖茂树,弯月挂高峰。

近宿一声唤,深谷语浮空。

村树明灯火,炊烟照碧穹。

街头拥老少,争迎子弟兵。

杨老太太到街上证实了这条消息,回来说,是豹司令他们来了。蒲公英一挺身就起来了,他早就不乐意在地方工作了,豹司令来的正好,快跟他回部队。他刚下炕,豹天和陈虎就进来了,和西卢贾、蒲公英打个招呼就上炕盘腿说,大娘,有啥吃的?

杨老太太说,有,有,玉黍饼子,甩个鸡蛋汤。

豹天说,饼子加水就中。

杨老太太端来用去了皮的柳条编制的饭签子放在炕桌上,里边盛着一面有苏黄嘎渣的饼子。引起豹天无限的食欲。西卢贾没有食欲也勉强咬了一口饼子,应应景儿。蒲公英陪着豹天陈虎大吃。杨老太太的那只虎皮小狗捡掉在地上的饼子渣吃,不时地歪歪头用一只眼看看豹天,乞求一点恩惠。豹天掰了一小口给了狗吃。狗晃一下尾巴说,我的主人都舍不得吃,那是给你豹司令的,我也不吃。

豹天说,下次我来别叫唤就是了。

蒲公英说,豹司令,这回我可是回部队了,地方工作真憋气。

西卢贾说,不,我们还没有实现鹿司令的计划。

豹天说,对,按原计划行事,向平津靠近,骚扰鬼子的治安模范区。我带一营向鱼子山、雾灵山一带发展。

蒲公英说,那就快动作,快见效,快结束。

他们正说着,一行数人缕缕行行地进来,向豹天、西卢贾说一阵话,又缕缕行行地出去。虎皮小狗不惊又不躲,因为,一个个都是熟面孔。

杨老太太说,你俩到哪里,哪里就招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拨。

说话间白兰雪、蔡妞、求索斯文地进来。

陈虎先向蔡妞一笑,好像好久好久不见了。

蒲公英问,你们来了,他们呢?

白兰雪说,还说呢,我们在那个村等着你俩回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鬼子扫荡那个村,我们就逃散了。他们不知去向。

蒲公英待要抱怨白兰雪之时,四名女学员和四名刚毕业的年轻干部一拥而入。他们有的坐有的站有的来回转,七嘴八舌述说他们的困难问题。他们与白、蔡、求逃散之后,来到一个叫赵翰林庄的村子,吃饭就成了问题。最令他们头痛的是村里的大户王荩臣,老家在平谷,却在兴隆皇陵区占地千亩,山林无数,招募佃户,组织民团,他任几个县的联防团总,被炫耀为地方的耆老。对此公,我们杀不得,打不得。要团结他抗日,可是,他老是给抗日政府制造麻烦。动辙就是鹿司令如何如何,豹司令如何如何,不把我们年轻干部放在眼里。

求索一听他们说的王荩臣就是她舅舅,怕吃挂落,她不敢多语。白兰雪看出门道,就想起求索写的那封信来。但是,她不知西卢贾和豹天是什么态度,又不想先开口。蒲公英说,怎么打不得,这样的一吓唬就老实了,让他咋着他就得咋着。人都怕死。

西卢贾说,不,不能打,更不能杀。他眼里有鹿司令、豹司令就好,就可以团结他抗日救国,复兴中华。

求索一听八路军对她舅这个态度才敢暴露身份开口羞怯地说,那是我舅舅。

豹天从上衣袋取出那封信来说,我有了主意,老贾,你带几个人去一趟,求索同志引荐。

西卢贾带上了蒲公英、白兰雪、蔡妞、求索和李越、李尚、纪心、宋启出发了。一日进入鬼子的模范治安区。八路军可是寸步难行。他们几个不敢进村,不敢住店,早饭没的吃,午饭也没着落,大家饿着肚子走路,男的还挺得住,女的就趴了铺。特别是求索,没有锻炼,撑不得,饿不得。她的大腿拉不开大栓。她是这次行动的主角,没有她,事情成不了。

西卢贾看看四周,他问,这是什么地方?

蒲公英待欲说时,西卢贾啊的一声说,我怎么觉得面熟呢,原来是……

大家问,原来是什么?

西卢贾说,不忙,不忙。跟我来,我们有了吃饭的地儿。

求索说,在哪儿?

大家跟着西卢贾来到一个坟茔,寻找到一个新的坟顶,他估计是他姨表妹的坟头了。大家不解地问,啊?领我们到坟里吃鬼饭?西卢贾不语,他向离坟茔不远的村子张望一下就放声痛哭起表妹来:

别后数日兮,恰如十秋之隔。

相思之初兮,与日俱深。

人生在世兮,贤惠第一。

兄所眷怀之人品兮,仰慕之温馨。

与妹所恨之眼瑕无缘兮,不足挂齿。

不足挂齿兮,何当耿耿于怀乎?

爱君芙蓉婵娟之艳色,

若可餐兮难再得。

怜君冰玉清回之明心,

情不极兮意已深。

朝共琅彩常�

夜同鸳鸯之锦衾。

恩情婉娈忽为别,

使人莫错乱愁心。

乱愁心,涕如雪,

寒灯厌梦魂欲绝,

觉来相思生白雪。

盈盈汉水若可越,

可惜凌波步罗袜。

美人美人兮归去来,

莫作朝云暮雨兮飞阳台。

望穿秋水,怀念伊人……

西卢贾哭得十分动情,感动了在场的人们。他们听出是哭他与之非凡情感的表妹。原来西卢贾在聚沙之年,由长辈定夺与姨表妹定了婚。从此两家常来常往,一对恋人多有接触。西卢贾少年英俊,倾倒了他的表妹。每逢年节,假日,两人相聚,谈今论古,切磋学业。渐渐深化情感,如胶似漆。可是,一年三月,流行天花,表妹感染,虽然,病好了,保住一条性命,但,留下一脸麻子,又瞎了一只眼。自以为配不上表兄,就悬梁自尽……

西卢贾的哭声传进村子,引来了一群看热闹的,其中一位认出了西卢贾,忙上前恭手说,这不是姑爷吗?快请进家里叙谈。西卢贾擦着眼泪说,好吧,前边带路。

77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77)

游击队隐身造纸厂

六青年落难商王店

西卢贾一行在他亚老丈人家吃足了喝足了,也睡足了。就继续他们的行动。第一步派纪心在翰林庄创建一个产业,先探探风口,然后,西卢贾、求索等再从正面进去。

纪心接受了毕业后第一个任务,必须做得细致。他身穿灰色线绨长袍黑色缎子马褂,扮演了一位腰缠万贯兼有学问新潮派的老板,欲会见一位团总老爷。他借了翰林庄赵进士后裔家的小客厅,请赵家女佣钱妈帮忙,备了烟茶。小客厅很考究。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靠西墙下有个黑色老式书橱,满是线装古书,只是没有后人的指纹。

钱妈小声说,这就是你的家,你是二少爷,别露了马脚。

纪心说,谢谢关照。

院内传来脚步声,纪心隔窗望去,只见家人引来了一位半扇门似的大汉,年约五十多岁,螃蟹脸,猪胆鼻,扇子耳,说话瓮声瓮气,斜背着木壳盒子枪。纪心迎上去说,欢迎王团总光临舍下,小弟本应到府上拜访,只因商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请团总鉴谅。

王荩臣抱拳说,老板不用客气,我是个粗人,你拐个弯子,我就不知出哪家门,有用得着在下之处请吩咐,在下从命就是。

纪心说,不,你误会了,王团总是本地远近闻名的人物,谁敢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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