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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坐看尘起时-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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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她,太贪心了吗?

只因为,他最爱的,不是她为他生下的孩子!

——不是……

“……娘……娘?”

熟悉的声音让孟夫人回过神来,她反射性地带上笑容抬起头来,正看见一张和她有些相似的笑脸。

“哦,漩儿。快进来,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又穿得这样少,别冻着了。”

她知道自己脸上正露出母亲该有的慈蔼的微笑,而且是无懈可击的。当然,面前的是她心爱的小儿子,她的笑容也绝对出自真心。

唯一会让她笑得越来越心痛、越来越空虚的,只有那个孩子,那个占尽他宠爱的他的儿子。

现在,她连想起来,都觉得难受。

非常难受,那种要窒息般的感觉让她几乎要狠狠丢开这端庄的“孟夫人”的躯壳,抱着头,大声地尖叫出来。

“您怎么了,娘?身体……不舒服吗?”

萧漩在母亲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笑容逐渐僵硬的母亲,关心地问。

“哦!不,我没事,有点冷而已。”

“那我去叫丫鬟们把火炉生得再旺点吧。”

“没关系,漩儿,让她们把手炉送来就可以了。”

“好,我知道了。”

起身走到门边,萧漩大声吩咐了院子里正赏雪的丫鬟们一句,就转过身来。他却没有再回到孟夫人身边,而是慢慢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带着他一贯的温柔笑容,以他平素的那种温柔的声音,道。

“娘,刚才听爹说大哥终于要回萧门了呢。但是,他得到渌州去,看来今年过年,大哥又不能回南陵了,不过二哥就可以不必再负责北方分舵的事务,能回来跟娘团聚呢。”

“……是啊。”

“怎么了?娘,您好像——不高兴啊?”

看见母亲慢慢抬起头来,萧漩依然温柔地笑着,他不再说话。丫鬟走进来,把精致的手炉送到脸色微有异样的孟夫人手中,又出去了。萧漩仍是那样的笑,温柔,却没有温度,只是,他早已知道如何不让人觉察到这点。

“娘,对您来说,大哥实在碍眼吧?要怎么办呢?好不容易用逃婚这个好籍口令他自动交出权力离开了萧门,没想到,二哥真正掌握萧门核心权力,竟然只有短短三个月啊!”

“……你,你……”

孟夫人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以一种惊惧,却又满含魄力的复杂表情盯着印象中文雅的儿子。然后,她皱起眉头,用伤感的表情失望地看着萧漩。

“漩儿,你在胡说什么?竟然对娘说这些混帐话,我们这个家,哪里让你不满了吗?不许再这么说你大哥和二哥。”

萧漩依旧笑着。

“我也这么认为呢,娘。跟你一样,我也觉得父亲太过分了,都是他的儿子,都那么优秀,为什么要为了大哥就如此压制二哥呢?为什么只对大哥有期待?仅仅因为——出生得晚了几年吗?不公平,真不公平!”

一点一点地褪去笑容中的色彩,冰冷的温柔第一次不用拼命压制,这让萧漩觉得舒服极了。

“这样是不行的,过不了几年,父亲就会让大哥回到南陵来,让他正式接管萧门,所以啊,娘,你已经没有时间等待了。既然一开始就不公平,那就让他彻底消失吧!怎么样呢,娘?我知道一个地方喔,只要能拿出够多的钱,他们不会问狩猎者是谁,更不会管猎物是什么人——母亲,您什么都不用担心!”

雪,白得真刺眼!这是孟夫人第一次这么觉得,它们衬得一身白衣的萧漩比冰雪更冷冽。

俊美、温柔、文雅、淡泊、才华横溢,多年以来都只堪用这些词汇来形容的她的那个和煦如春风的儿子,和面前这个笑如寒冰的人,两者强烈的反差本该让她大受刺激才对。

她的确大受刺激。

他冰雪般的温柔直接刺入她心底,仿佛蛊惑般,把那愈压制却愈膨胀的东西终于给唤醒了……

她疯了,她知道自己已近疯狂!

第二卷 渌州琐事 第八章 萧门渌州分舵

那个下午的谈话,以萧寂筠来询问晚餐的菜式而终止。

晚上临睡前,兰尘睁着眼睛把纱帐呆呆地看了好久才渐渐沉入梦乡。

萧泽的过去没有秘密可言,但这个二十三岁的男子,显然不是那种爱跟人家回忆从前来话家常打发日子的类型,他会跟她讲,是认为她算个特别的么?

兰尘丝毫不觉得荣幸,对她而言,萧泽属于麻烦人物,不管是他那个少主的身份,还是目前跟皇帝的过节。

可以这么说吧,兰尘其实很懒。

不是那种四体不勤的手脚懒,否则她也不会满意苏家那份洒扫庭院的工作,她懒的是心。不愿计划什么丰功伟业,不愿成就什么千古芳名,兰尘只想安安宁宁地做些没那么吃力、工时最好也别太长的活儿,能一夜好眠,能兴致来了就对春花秋月品一品渔樵闲话。

这样的人,一言以蔽之,就是“胸无大志”。

也许,她该让萧泽切实地认识到自己有多无趣了。

但接下来的七天,兰尘很少遇到萧泽。

兰尘所不知道的是,某个众生早已安眠的夜晚,萧泽曾站在她新换的紫罗兰色纱帐外,露出浅浅的笑容。倘若兰尘此刻醒着,她一定会觉得这萧泽大概刚看完电影的上半场,那笑容是正对“下”报以期待吧。

萧泽再次停驻在兰尘面前,却是要带她去萧门的渌州分部。简单的行李过后将由绿岫一起拿过去,现在,她得跟萧泽一道在众人面前表现出风尘仆仆的样子,尽管有心的人们知道那是假的。

傍晚的街道上人烟稀少,这种寒冬天气,一般人都会选择窝在家里的,除了极少数为生计所迫的可怜人,比如说自己。

把斗篷拉得更紧了些,兰尘忍不住提醒她那不畏冷风的主子。

“潜逃在外的江湖人物身边却跟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小丫鬟,公子,你不觉得这样太奇怪了吗?”

“我隐居山野,带一个丫鬟照顾起居,哪里奇怪?”

萧泽呵呵笑着,兰尘直想翻白眼。

“公子,你大概忘记了啊,我除了帮你扫扫地,什么都不会。真是隐居山野的话,绝对是公子你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反正回到萧门,也不需要你煮饭做衣,没人会知道的。”

“是哦,贴身大丫鬟嘛!”

兰尘咕哝着,伸手搓一搓快僵掉的脸,萧泽侧过头来。

“是这么个称呼,但你无须像别人那样,和在随风小筑里一样就好了。我的院子,别人是不能乱闯入的。”

“——哦。”

说着,两人拐过街角,就不再如此交谈。

前方高深的围墙那头,两扇朱漆大门静静地敞开在隆冬的夜风里,这样寒冷的时候,也只有这个地方,进进出出的人才多些。当他们两人走近,看见他们的人们露出惊喜的表情,大声地招呼起来。

“少主!”

“是少主!”

“少主他回来了!”

听那些激动的声音,兰尘不由得斜眼瞟向身边高俊的男子。

他的脊背一向挺得笔直,俊帅的脸庞通常是温和的,唇边那抹笑容常常带着戏谑,而在沉思时又总给人桀骜不羁的感觉。

但此刻,被众人迎入的萧泽面带沉稳的微笑,眉宇间更有种内蕴的威仪。就像这渌州分部的大门,并没有刻意地用那些威猛的雄狮、高高的基座、耸立的廊柱营造江湖第一大派的夺人气势,它只是站在三级台阶之上,轩敞的门庭简单利落,却又在不远处用影壁挡住视线,让人感觉到距离。

不断有人丢下手中的工作围拢过来,恭恭敬敬地向萧泽行礼,然后走开,继续忙自己的事。整个前院热闹而有序,笑声一直持续到大堂前,嘎然而止。

大堂的门口站着一名男子,要是天色再暗一点,以他那身黑衣大概就要全部融入夜色中去了。他脸部的轮廓很深,有着刀刻般的冷峻,剑目含冰,而那周身弥漫的冷漠气质,更是足以叫堂上的温度和院子里差上半座喜马拉雅山。

跟涟叔不一样,涟叔的冷漠是偏向于隐藏存在的那种,这个人却有点广而告之的感觉。

萧泽在台阶前站定,抬首看着男子,笑道。

“二弟,好久不见了。”

“是,大哥。”

男子面无表情地略欠了欠身,让开路,目光在兰尘身上梭巡过一遍,冷冷地跟在萧泽身后走进大堂。

原来他就是萧澈啊,一闻不如一见。

兄弟两个在堂内的椅子上分主次坐下,兰尘中规中矩地站在萧泽身后,丫鬟们送上热茶,自然,不会有兰尘的份儿。萧泽瞟了眼斗篷仍盖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因为进屋而打算拉下来的兰尘一眼,淡淡地让她接了那杯茶水去端着。不明白这是什么习俗,兰尘瞥一眼萧泽,捧住了热乎乎的杯子。

萧澈冷然地看着他们,沉声道。

“大哥是否用过晚膳?若是没有,我这就叫膳房准备,房间已经有丫鬟去收拾。她,要住在哪里?”

“兰尘,我的丫鬟。”萧泽笑着介绍,“当然是住在我的院子里。哦,对了,二弟,待会儿,有辆马车会送我的义妹冯姑娘和行李过来,烦你接待一下吧,晚膳就不必准备了。”

诶,义妹——冯姑娘?那是谁呀?

兰尘惊讶之下,非常不雅地抽搐了一下嘴角。萧澈冷漠地把她的动作收进眼底,对萧泽淡然道。

“知道了,我会叫人清理蕉雨楼,需要派丫鬟过去么?”

“派几名吧,义妹是一个人来的。”

“是。”

“还有,义妹容貌卓绝,麻烦二弟多加注意,不要叫人骚扰了她。”

“是。”

一个随意,一个冷漠,看这两兄弟的相处,想不让人怀疑萧澈都难,他对萧泽的冰冷态度太明显了。

不过,好像有点奇怪哩。据萧泽说他这个二弟是非常优秀的,那么假如他是想得到萧门的话:一,他可以冷眼旁观大哥做错事,而自己努力表现好,甚至打扮成笑面虎,暗地里将两人的差距显示出来,何必那么明显地挑刺儿,给人留下不佳印象呢;二,他可以自傲地告诉众人自己并不比大哥差,要求公平竞争,这样虽说不合古代长子继承的规则,有可能会被人斥责,但总比得个阴阳怪气的名声要好吧。

难以理解,这萧澈明明不是个不懂权谋的人啊!

兰尘在心中做着旁观者的评断,一时忘了神,举起手中那杯属于萧泽的茶就送到嘴边。待到想起这是在萧门大堂上时,茶水已经滑下咽喉了,索性,她无视萧澈扫过来的冰凌,慢条斯理地再喝一口。

这时,就听见一阵张扬的笑语声传过来,堂上顿时多了好几个人。

萧泽站起来,那群服饰各异的男女各自抱拳为礼,跟萧泽、萧澈打着招呼。其中一名虬髯男子朗声道。

“少主,您这趟回来,是打算请弟兄们喝喜酒的么?”

“哦?不是喜酒,洪舵主就不喝了吗?”萧泽大笑,回头对兰尘道,“明儿给门中诸位舵主送我带来的那些月池酒的时候,记得把其中贴了‘洪琨’这个名字的那坛留下,去酒铺换成花雕,等我结婚,就全部送给洪舵主。”

酒和刀,是洪琨在江湖上安身立命的标志。兰尘虽不知道他的嗜酒如命,但看他眼睛瞪得越来越似金鱼的有趣模样,便积极配合道。

“是,公子,把给洪舵主的月池酒换成来日婚宴上的花雕,我记……”

“不行不行!”

洪琨赶紧出声,再不行动,萧泽真的会把月池酒给卖了。

“少主,酒给我,您尽管放心。在门主那儿,我洪琨绝对支持少主您自己选少夫人。”

“这样啊——”

萧泽笑容灿烂,回答却故意模糊,旁边兰尘曾见过一面的那位美艳的红衣女子笑道。

“少主,您可别急着为那两句漂亮的醉话高兴,江湖上谁不知道洪琨好酒!他这会儿能为一坛月池酒支持少主,那要是明儿门主给他两坛月池酒,少主啊,您大概就会立刻被某人用刀架着脖子去娶新娘了。”

“你瞎说什么?”

洪琨为自己的名誉奋战,“花棘,我洪琨好歹也是江湖上横刀立马的人物,怎么会为了一两坛酒出尔反尔?”

“那,三坛酒呢?”

“不会!”

“四坛?”

“不——会!”

“那么,七坛月无影亲酿的月池酒?”

“咄!少瞧不起人!我洪琨是什么人?咱就是不喝酒,也不干那种事儿!”

瞥一眼骄傲地放出此话,颇有江湖豪杰气势的洪琨,花棘转而抬头欣赏正堂上挂着的对联,只轻声掷出一句。

“谁知道!”

洪琨青筋暴起。

“大丈夫一言顶天立地,绝不反悔。”

“此话当真?”

“少主和众位舵主都可为证。”

“哦,你要戒酒了呀?真可惜,少主,洪琨看来要辜负您的美意了,索性就把那坛月池酒给我好了。”

“——喂喂,你这是打哪儿推出来的?”

“你那里呀。”

“胡扯!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你说‘就是不喝酒’——因为洪琨不可能不喝酒,所以你一定会为了酒出卖少主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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