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尘起时-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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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她睡得非常不安稳。是因为被带来这里,还是一向如此?
萧泽发现自己完全不能肯定。
第二天,兰尘依照生物钟自然醒来。茫然片刻,才想起自己昨天已经离开苏府,当然也就听不到女孩子们唧唧喳喳的说话声了。
晨光安谧地透进来,显得祥和而宁静。四周依然没有一点人声,猛然想起昨晚空荡荡的情景,兰尘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没穿就奔到外室门口。
灯笼早已熄灭了,客厅里依旧无人,对面萧泽房间的门仍和昨晚一样敞着,但是廊下的餐桌上却摆了些用剩的餐点。一个端着托盘正在桌边收拾的白衣女子闻声转过头来,对兰尘的突然现身没有半点惊奇。
“兰姑娘。”
大美女娴静优雅,巧笑倩兮。
“起得真早,那正好了,去梳洗一下,来用饭吧。”
“——啊?”
“公子有事,已经吃过早膳先走了,姑娘的早膳我这就去端过来。也不知道姑娘爱吃什么,就先按照平常的饮食给预备了,姑娘若有想吃的说一声儿,下次好先准备。”
美女的笑容静静的,说话的内容却好像有点对不上号,兰尘眨眨眼睛。
“洗漱用的热水和冷水,我也已经端进姑娘房里了,热水比较烫的,可要当心。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不,没有了,谢谢,非常感谢!呃,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我叫寂筠,跟着公子姓萧,负责整理这座随风小筑。”
——跟着公子姓萧?果然是大家族爱好的习惯啊,喜欢给仆人命名改字或冠上自个儿的姓,即使是如传说般的脱略不羁的江湖豪侠也无从免俗哩。不过,那是寂筠和萧泽之间的事,兰尘对此没有过问的意思。她向美女欠欠身,温和有礼地微笑道。
“我叫兰尘,初来乍到,萧姑娘,以后要多麻烦你了。”
“姑娘快别这么说,叫我寂筠就好,早上有些冷,你还是赶紧先穿好外衣吧。”
听见她这样说,兰尘才注意到自己因为跑出来得比较急,身上还只穿着亵衣,头发散着,还光着脚丫子。总之,颇为没讲究。
讪讪地笑几下,兰尘赶紧回到内室,等她弄好了再出来时,萧寂筠已经把热腾腾的早餐摆在桌子上了,正准备擦客厅的桌椅呢。
“你慢慢用吧,等吃完了,先在这随风小筑里转一转,然后我再带你到外堂去看看。昨天你来得晚,公子又是带你从后门进来的,虽然这府里的人不多,但日后姑娘怕是要侍奉公子日常起居,还是认得外堂的人比较好,而且我们韦府的这园子比较大,路也不太好走,要请姑娘尽早熟悉了。”
“哦,好的,谢谢。嗯,不过寂筠,你刚说——韦府?”
“是啊,韦府。公子住的这栋房子是随风小筑,外面的那片园子叫留园,我们这宅子,就称作韦府。”
怎会是韦府,那什么少主不是姓萧么?啊……哦,掩人耳目啊!
兰尘明了地点点头,可是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让人觉得这萧泽好像不是什么良善份子呢。果然应了武侠的“经典伏笔”么——最正义的白道,往往就是最邪恶的黑道啊!
“好了,兰姑娘,快点过来用早膳吧,凉了就不好了。”
萧寂筠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舒服,温柔的笑容亦让人不想违逆她的吩咐,兰尘便一一照办。
吃完饭,坚持自己把碗筷收进食盒里了,就照着萧寂筠说的先去熟悉情况。疏朗的建筑,几眼就可以看出大概格局。
还以为这随风小筑是在莲池中央,原来竟不是。
屋子的前面和两边都是清澈的池水,莲花已凋谢,空有枯荷零立,昭示着秋天应有的几分萧索;后面却是一片开得绚丽的白色ju花田,再过去,竹影参差,白色小路隐现其中,把明媚与幽远搭配得无比和谐。房子左右两侧共计四间卧房,现在萧泽和兰尘共占去两间,另两间空着,萧寂筠他们都住在前院。从当中的这个厅堂出去,后面一个与厅堂同宽的四方院子,平整的大青砖铺地,边上一口方井和两株非常高大的木兰,再往后就是昨晚用过的豪华浴室了。
兰尘看得快,萧寂筠打扫得也快,没一会儿,两人就在屋前汇合,提着装了碗碟的食盒走出莲池上的回廊,往某条白石小径而去。
繁复变化的留园让人花了眼,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终于听到萧寂筠说前面那道院门之外就是韦府所谓的外堂了的时候,先前她一个个地指给兰尘记的地标已经给忘了个十之八九。实在不能怨兰尘脑袋不好使,而是真的太多、太复杂,能记住的才是怪胎——晕啊,刘姥姥进大观园也没这么折腾的!
“我说,你每天要这样走几遍?”
被穿梭的道路弄得头大的兰尘开始想跟前辈分享经验了,至于那食盒,是早就给萧寂筠提着了的。
“这个嘛,公子不在的时候,我一天只来回两遍,公子要是在,我大概要来回五六遍吧。”
“……你,一个人?”
“对呀。”萧寂筠拨开被风吹到前额来的头发,那动作在秋叶缤纷的映衬下,美得像一幅婉约的仕女图,“我刚才也说了嘛,咱们韦府人比较少,公子来住时,我除了打扫随风小筑,还要负责公子的饮食起居,这每日的餐点、茶水,都是要从外堂的厨房送过去的。”
兰尘无言以对,有那盖这么个超级迷宫的功夫,就不能在随风小筑也弄座厨房吗,干嘛非要人家纤弱美女一天几遍地送饭啊?
真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
当然,身为下人,即使没有在苏府呆那一年多的经验,兰尘也知道这种诽谤主人家的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可是兰尘需要点发泄。否则,假如未来她会接过这个工作,绝对会郁闷死!
“萧门需要摆这么严的规矩吗?别的不说,那大冬天的时候,等热腾腾的饭菜从这里运到随风小筑,只怕都冻成冰疙瘩了。”
“冰疙瘩?不会的。”萧寂筠舒心地笑了出来,“你放心吧,每次我送去的饭菜都还很热的,因为从这里过去要不了一会儿,你看——”
风……
一阵小小的风,只够吹起兰尘裙摆的,却在倏忽之间就已静静地飞到前方那留园与外堂交界处的院门口,把那如丝般的黑色长发与白色衣袂相衬飘扬的幽然深深地沉入兰尘眼底。
……哇呀呀呀——喔,喔,轻功,轻功,兰尘想起来了!啊哈哈哈,这个世界可是有所谓“轻功”这种东西的。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这是会让人惊叹的美丽,可惜在经历了昨晚的疑神疑鬼和今天整个早上不见萧寂筠之外的半个人的诡异后,此刻大美女的乌黑长发、素白衣衫以及神话般的轻功只能让兰尘想起聂小倩。
真是煞风景!
拍拍脑袋,兰尘加快脚步,赶上等在院门处的萧寂筠。
门外的石壁上,刻着“留园”两个字。
与留园比较起来,韦府的外堂显得普通多了,就跟昭国平常的中等略略偏上人家的正堂差不多。大门进来后的影壁,方砖铺砌整齐的院子,还算宽敞的厅堂,以及两侧实际上提供给下人居住的院子和厨房。如果不拐过厅堂后面爬满了藤萝的高墙,是不能进入留园的。
“虽然带姑娘走了一遍,可是留园挺复杂的,恐怕姑娘还是记得不大清楚,这也没关系,多走几次就记住了。公子吩咐过的,这韦府,姑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倘若在留园里迷路了也只管叫一声儿,立刻会有人带姑娘出来;如果是要出府,为了姑娘的安全,最好还是找个人陪伴,免得前日傍晚的事再发生。”
萧寂筠依旧声音温柔,对周遭的动静完全不以为意,非常细致地向兰尘转达她家公子的关切。这个兰尘明白,甚至还有点感激。外有恶犬嘛,昨晚已经听说了,萧泽的属下跟踪东静王沈燏时,顺带看到她骑着马狂奔,因为救了兰尘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东静王。
可是,这韦府的外堂,不,应该说是外堂的人,也太怪了吧。
**边就着壶酒自斟自饮自下一盘棋的瘦弱书生,腰间别着大锤子在厅堂大门上旁若无人地敲敲打打,弄得整个院子叮叮当当得像铁匠铺的中年独眼男子,还有厨房里午饭才做到一半却正握着炊具大打出手的两个有着一模一样身高相貌的胖厨师,还有……
这里,不是赫赫有名的昭国武林第一大派萧门的英明少主萧泽的超级秘密大迷宫宅子么?
为什么会这么没规矩的?
第一卷 昭国未知 第十六章 莫名的嫣然池
当然,韦府该是什么规矩,可不劳兰尘这新人来操心,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虽然现在的实际情况却是兰尘找萧寂筠询问工作安排时,才得知萧泽先前的吩咐——“随她想做什么吧”。
兰尘只得自己主动找事做,以克尽她身为婢女的职守。毕竟食人之粟忠人之事是原则,她可不想欠别人什么。
好吃、好喝、好自由就是夜晚寂静得有很有几分说墓殴秩兆映中降谌煜挛绲氖焙颍粼笾沼诼睹媪耍鞘崩汲菊诹乇呒羧タ菸谥ν返拿岛焐录尽U夤ぷ骱退隰湓袄镒龅囊谎皇歉杂尚じ墓衷岸】擅挥辛笆迥茄盎ǔ铡薄�
阳光十分明媚,莲池里的枯荷也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泽,在粼粼水波的映衬下,全然不见诗人悲秋的寂寥,反而让兰尘想起了翡园的夏天。这个莲池比翡园里的那个更大更自然,不晓得花开时是一番怎样的盛况。
“……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兰尘不觉喃喃地念出姜夔的词来,根本没注意到萧泽走近的身影,犹然自言自语道,“嫣然,嫣然,嫣然池——嗯,还不赖嘛。呵呵,既然没有人给你命名,不如就用我取的这个吧。园中‘嫣然池’,池上凌波,不见杨柳枝……哈,脱口而出得还挺押韵的咧,唔——呃,算了,格律早就忘光了,而且写得一点意境都没有,真是侮辱你了!唉,惭愧呀惭愧。”
“——嫣然池?不错嘛,这名字倒配得上它夏日的光景。”
在这个留园里,一片宁静中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声音就算好听也还是极具惊悚效果的,兰尘手中的大剪刀便因此失控,“咔嚓”,亭亭的月季顿时矮了一半。她有些恼怒地回过头,待看清来人,却也只能皱皱眉,冷淡地欠身道。
“萧公子。”
带着毫不在意的笑容,萧泽走到兰尘身边。
“你好像不只是认得几个字而已啊。”
兰尘捡起那半截月季,不动声色地朝旁边让了让。
“……苏家的三小姐经常会在翡园里吟诗做对,偶然听到过一些。”
“哦,是吗?”萧泽很不经意地应着,“那这句‘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是出自苏三小姐之口么?嗯,虽说苏三小姐的才名早已传遍渌州,却还有如此精妙的句子没有流传,真是可惜!”
听着那句一点都不可惜的“可惜”,兰尘真想转身给他走个干干净净,被人当面置疑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这‘嫣然池’三个字还是得找寄宁来写才恰当,你说就拓在那块白石上,怎么样?”
萧泽的话锋倏然转变,兰尘万分疑惑地望向正抬手指向池边石头的男子,怡然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对自己的审视。
轻轻摇一摇手中的花枝,兰尘略垂眸,道。
“随公子的意。”
“好吧,那就这么办。”
萧泽笑着背过双手,大步走到兰尘前面。
“有些渴了,烦你帮我泡一道茶。”
迟疑片刻,兰尘把花枝丢进池边的花丛里,紧走两步跟上萧泽。一前一后,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恒定的距离绕过刚刚被命名的嫣然池,来到随风小筑的廊下。与萧泽同时出现的萧寂筠早已摆好了一套茶具,还有一只非常小巧的砂炉,桌子的两边分别是软榻和搭着靠垫的圈椅,阳光下显得十分舒适。
水已煮好,萧泽悠然地看着留园里的秋景,对兰尘揪紧的眉头视而不见。
这个时代,说不上是为了突显艺术修养,还是为了标明身份,贵人雅士们喝茶都颇有讲究。从茶具、水、甚至炉子,到斟茶的动作,兰尘曾经看苏家小姐们在翡园里表演过茶艺,喝没喝几口,却从头到尾都是规矩。啊,不,或许应该叫“讲究”比较对得起这些辛苦的人们!
那,身为萧门少主,萧泽应该也算是大家子弟了,看这茶具的精美程度就知道他也属于看喝茶的那种类型。只是,好像没人要求丫鬟也懂茶艺吧!何况她还是个粗使丫鬟!何况那套艺术她也不过是远远地看了点片断,想卖弄一下都不行,弄巧成拙只会更尴尬。
伸手取过盛茶叶的盒子,清新的香气沁人心扉,茶香总是比茶水更得兰尘喜爱。拿出一只茶杯,兰尘拈了点茶叶到杯里,想想,再放进一些,看看觉得好像多了,便又夹了点退出来,然后提过炉子上的水壶过来,看看那茶杯,忍不住又放了些茶叶进来,便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