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我的寂寞买单-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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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良又把小纸条扔了回来:“为什么?”
苏菲儿又写了:“你得认错,向我道歉。”
江子良写:“如何认错?如何道歉?”
苏菲儿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光明正大的道歉。”
江子良怔怔地瞅着她,脸上带着忿忿不平,错的也不完全是他,大概他在想:女人,都是不可落俗套的无理取闹。苏菲儿也是真的他妈会装腔作势,她想她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苏菲儿故意不去看江子良,还故意装作趾高气扬的样子。
爱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五)
苏菲儿想,她就是无理取闹,那又怎么样?
江子良没撤了,考虑了大半天,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带着壮士一去不回头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架势。道歉之前,江子良贼头贼脑地看了看四周,又望了望前后左右,清了清嗓子,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同学们,同学们,静一静,大家注意了,我有话要向全班同学说。”
是自习课,老师不在,班里所有的同学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朝了江子良张望。
有同学不解问:“发生了什么事?这么认真?”
江子良又清了清嗓子,还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
性急的同学早已不耐烦地嚷嚷了起来:“快说呀,男子汉大丈夫,别婆婆妈妈的,到底是什么事?”
江子良一张俊秀的脸孔略略发红了,唇角漾着慧黠的笑影,他突然鬼鬼祟祟的瞟了苏菲儿一眼,挺直了身子,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我,江子良,很喜欢很喜欢苏菲儿。”
苏菲儿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整个人就傻掉了。
晕,怎一个“汗”字了得?
不是说要道歉么?
天哪,这哪是道歉的话?这,这分明是在示爱嘛。
江子良,这臭小子,真的真的是够浑蛋!
班里,静悄悄的,很静很静,静到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到到。时间,仿佛在一瞬那凝固了。金庸武侠小说里的高手对阵,是不是也是这种气氛?
时间,仿佛很短,只过了一瞬间;时间,仿佛很长,像过了一个世纪。终于,整个教室突然间的沸腾了起来,爆发了震耳欲聋的声音,轰笑声,鼓掌声,拍桌子声,口哨声,嘘声,各种各样声响充斥其间。
苏菲儿呆呆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个江子良,太胆大包天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当了全班同学的面,居然说喜欢苏菲儿,还很喜欢很喜欢。苏菲儿低下头,一张脸涨得通红,直红到耳根里,但心里,是喜悦的,一种不可言说的甜蜜溢满了全身,透进了血液,传遍了每一个细胞。
爱情,真的是一件很幸福很幸福的事情。
真他妈够酷(一)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知道是哪一个该下地狱的同学大嘴巴,把这件事传到了班主任的耳朵里。班主任目瞪口呆之余,同时也怒火中烧。如今的学生,真的是无法地天,胡作非为,小小的年龄,什么不好学,倒学会了谈恋爱,哪还了得?学校里不是有规定吗,学生不准谈恋爱,会影响学习的,这是明知故犯的嘛。
她把苏菲儿和江子良分别叫到办公室,狠狠地批评,还说了一大通道理,什么高考准备到来了,学习为重,什么年龄太小,不能谈恋爱,什么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等等如此之类的,说了大半天,终于说得唇干舌燥,到最后还不肯放过他们,一挥手,责令苏菲儿和江子良俩个人,每人写一份检讨,不准重犯。
老师是皇帝,学生是大臣,谁胆敢违抗圣旨,则格杀勿论。
检讨勉勉强强的写了,交了上去。
苏菲儿心里不服气,越想越气:她喜欢江子良,江子良又喜欢她,这是他们俩个人的事,又与别人何干?
什么叫做个性解放?什么叫做思想自由?什么叫做人权平等?哼,想不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还存在这么多的不平等条约,人人都争着做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家长,大刀阔斧,大动干戈,赶尽杀绝天下一切有情人。
苏菲儿偏不信这个邪,她偏要抗争到底。
书上说,这叫做逆反心里,青春期逆反期。
苏菲儿一不做二不休,回家翻箱倒柜的找出几张相片,拿到学校里在同学跟前炫耀。那是她和江子良的合影,江子良住院的时候,她跑去看他,给李扬表哥看到了,便给拍了几张相片。相片里的苏菲儿和江子良,笑得一脸的灿烂,神态里,举动中,亲密无间。最牛逼的是,有一张相片,江子良雪白的T恤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江子良,苏菲儿爱你!
苏菲儿得意洋洋地问了同学:“拍得好不好?我们有没有夫妻相?”
是,苏菲儿提到了“夫妻”两个字,很流氓很不要脸。
江子良在旁边,也得意的“嘿嘿”笑。
两人一唱一和,真的是破罐子破摔。
真他妈够酷(二)
沈宁宁给苏菲儿的举动惊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心惊肉跳地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见过酷的,没有见过这么酷的!”班里那些胆小的同学也给晕倒了一大片,他们五体投地说:“酷,苏菲儿真他妈够酷!”
奸细无处不在,告密者遍地开花。
这事很快的又落到班主任耳朵里。
这个班主任,不但是千里眼,而且是顺风耳,够神通广大,无所不知,仿佛如来佛,而学生则是如来佛手掌心上的孙猴子,怎么跳,也跳不出她的手掌心。
班主任在气急败坏的同时,使了一个绝妙的经常用的下三槛手段,那就是把家长请到学校里来,同心协力,左右夹攻,双管齐下来对付顽固不化的阶级分子。
请家长,江子良倒无所谓,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
由于父亲早早就不在身边,母亲又出了国,他暂时寄居在姨妈家里,江子良便随随便便拉了他表哥来。表哥年龄比江子良大不了多少,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还不够一年,因是记者,跑新闻的,见识广,也因为同是年轻人,思想比较前卫,异类,倒也见怪不怪。
“不过是早恋么?”
表哥说:“生理正常的人都有这种现象啦。”
自班主任的办公室出来,表哥摸了摸江子良的脑袋瓜子,笑眯眯:“不错哇,小子,勇气可嘉。”停了好一会儿,表哥仰起了脸,嬉皮笑脸地称赞苏菲儿:“那个女孩子,真的是有意思,真诚,不做作,做事敢作敢当,如果她不是年龄小了点,如果她不是你的小女朋友,我非追她不可,这样有性格的女孩子,越来越少见了。”
而苏菲儿这个有性格做事敢作敢当的女孩子,就没有江子良这样幸运了。
四面楚歌!
她父亲苏西凉自然气得不能再气。刚自学校回到家里,苏西凉一脸的阴沉,眼睛里冒着火,额上暴出了青筋。
“菲儿,你过来。”
苏西凉一进家门,屁股刚刚坐到凳子上,便张开嗓门儿大吼。
真他妈够酷(三)
苏菲儿怯生生地走了过去。
苏西凉愤怒起来,金光怒目,疾言厉色,神态威猛可怕,——连妖魔鬼怪都怕了他,何况苏菲儿?这么幼小脆弱的心灵!
苏西凉疾言厉色:“菲儿,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苏菲儿结结巴巴:“爱情是两心相悦,你喜欢我,我喜欢你。”
不说倒可,一说了苏西凉更气得浑身发抖,“好哇,还两心相悦,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呢,苏菲儿,你问问你,你今年多少岁了?”
苏菲儿战战兢兢:“再过半年,便满十八岁了。”
苏西凉一拍桌子:“还没满十八岁,你年龄这么小,你谈什么恋爱?”
苏菲儿倔强:“我没有错。”
苏西凉更如火上烹油,暴喝一声:“你没有错,难道错的是我?”
苏菲儿虽然心里在打鼓,甚至都不敢抬头望她父亲一眼,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坚持:“反正,我没有错,爱是不分年龄的。”
苏西凉更加气结,肺都险些炸开来,他急怒攻心,蓦地站了起来。苏菲儿仰起了头,尽管心里害怕,头皮一阵阵发麻,双手还濡湿渗出了冷汗,但她仍然犟强地抬起了头,不甘示弱地瞪着苏西凉,与苏西凉针锋相对。
苏西凉忍无可忍,终于抬起了手,一用力,“啪”的一声巨响,苏菲儿的脸孔就被苏西凉狠狠的掴了一记。
苏菲儿呆住,伸手捂住了脸孔。
苏菲儿脸孔热辣辣的痛,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但此时此刻,对于苏菲儿来说,痛的不单单是脸孔,比脸孔还要痛的,是一颗心,羞愤,狼狈,委曲,无助,伤心,绝望,不堪,一古儿涌上了心头。
苏菲儿哭了。
小时候苏菲儿也常常给她父亲打,因为刁顽,调皮,捣蛋,反叛,野得像个男孩子,还打架闹事,欺负同年龄的小朋友,常常有家长投诉上门来,她父亲常常气急败坏拿了一条棍子追了她满供电局宿舍大院跑,虽然苏菲儿跑步跑得慢,但逃跑的本领还是顶呱呱,她父亲的打骂常常成了装腔作势,雷声大雨点小,他追不上她,——也不是追不上她,一个成年大男人拿了棍子追一个臭乳末干的小姑娘到处跑,太不成体统。
真他妈够酷(四)
而现在,苏菲儿长这么大了,她父亲第一次真正动手打她,而且打得这样狠,这样用力。
苏菲儿哭得天昏地暗,觉得天整个儿塌了下来,天旋地转,然后,她被压了在下面,世界成了一个坟墓。
泪水矇眬中,苏菲儿看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有一把水果刀,明晃晃的摆在那儿,伤心欲绝,痛哭流涕之中,苏菲儿彻彻底底失去了理智,也没来得及多想,一边哭,一边拿过水果刀,狠狠的向自己的手腕刺去。
苏菲儿一边哭一边嚷:“我不想活了,我死了算了,反正在这个世上,没人疼爱我的,连我的父亲,也嫌弃我,打我,骂我。”
那一刻,苏菲儿真的想死了去,真的不想活了。
她母亲林小如在旁边看到了,惊叫了起来,吓得魂飞魄散,忙手忙脚乱的冲了上来,死死的抱住了苏菲儿的身子,一边夺过了水果刀,但苏菲儿的手腕却给尖利的水果刀刺伤了,划出了两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苏菲儿感到委曲,多么多么的委曲。
不就是谈个恋爱吗?不就是早恋吗?用得着对待阶级敌人般对待她吗?再说了,她和李扬清清白白的,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用得着赶尽杀绝吗?用得着这样打她吗?
林小如忙着找药,又忙着帮苏菲儿包裹伤口,心痛得不得了,在兵荒马乱之中,居然还能抽出空,回过头来骂:“苏西凉,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就这么一条根独苗,如果你逼死了她,我非得和你拚命不可,我也不要活了。”
苏西凉不禁仰天长叹了起来:“慈母多败儿。”
这个时候的苏西凉,因为脑筋灵活,精明强干,眼光独到,办事果断,渐渐在单位崭露头角,职位像三伏天的高粱苗,节节往上升,最近,刚刚被任命为市供电局的副局长。
苏西凉无奈地对别人叹道:“我这个宝贝女儿,给宠坏了,逞性妄为,软的不听,硬的不吃,真真的令人头痛不已。”
离别(一)
高三的那年寒暑,江子良的签证如愿以偿的批下来了,江子良的母亲带了她那个蓝眼睛高鼻梁黄头发的外国丈夫,专程从加拿大飞了回来。到底是母亲,爱子心切,她不放心年少的儿子独自一个人飘洋过海,因为路途太过遥远,人生地不熟的,她要亲自的带了儿子,一起到地球的那一边。
江子良出国的前一天,请了亲朋好友,还有教过他的老师,一大帮同班同学,一齐到了一间酒楼里聚餐。
苏菲儿也去了。
江子良那天打扮得很隆重,一副小绅士的模样,穿了一套熨贴得毕直的浅蓝色西服,里面是白衬衣,打着领带。
苏菲儿站在远处,呆呆地看着他。
苏菲儿第一次尝到了离别的滋味。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时再见面了,也许到那个时候,尘满面,鬓如霜,纵使相逢应不识。苏菲儿的心,忽然间的,便很难过很难过,一种不可言说的伤感和失落涌上了心头。
虽然苏菲儿青春年少,虽然苏菲儿很痴,虽然苏菲儿很狂,可苏菲儿心里也是明白,知道就算她痛哭流涕,就算她苦苦央求,江子良还是会走的,还是会一去不回头的,——走与不走,也由不得他,他自己作不了自己的主。
苏菲儿的初恋,那么美,那么忧伤,那么破碎,就这样一去不回头。
那天晚上,苏菲儿一整夜一整夜都不说话,只是低头,拼命地吃东西,还有不停地喝酒。
那是苏菲儿第一次喝酒,别人不许喝白酒,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喝什么白酒?成何体统?于是苏菲儿便喝葡萄酒。葡萄酒酸酸的,有点甜,味道十分美味可口,令人欲罢不能,喝着喝着,便渐渐的给引诱了去,不知不觉,便掉入陷井,一点点的,给吞没了去。
难怪唐人都有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