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大唐-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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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法师摇头说道:“破与不破,与贡献不相干。你便是破戒,也不能抹杀你的才华,更不能抹杀你这些日子所做的贡献。译场中众弟子,以你缀文水平最高,《大唐西域记》尚未完成,你怎忍心半途而废。”
辩机见玄奘法师明知自己破戒,不仅没有斥责自己,反而一味可惜自己才华,对自己这些日子的工作大加肯定,心中如何不感动,双眼一红,感激地说道,“师父厚爱,弟子莫齿难忘。只是弟子即不能摆脱世俗的纠缠,如此不僧不俗,半僧半俗,每日如在火上煎烤,实在是生不如死……不如干脆专一而为,了却一件事情……”
玄奘法师想了片刻,说道:“今日你若一去,能去向哪里?你一生的才学皆是佛学,也只有在我沙门之中才能显扬,离开此门,你的才学又有何用?那爱你之人只恐并非仅仅为了一幅皮囊……”
辩机知道玄奘所言不虚,自己之所以被高阳公主所爱,无非是才学与样貌。如今自己离了佛门,才学等于一无用处。投到高阳公主那里不过是废人一个,与公主的玩偶又有何异?日久便是不被公主生厌,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难道说当真便要如此了却一生吗?
然而昨日还在佛前信誓旦旦,今日便要背叛高阳公主,情何以堪?又想到与高阳公主一起的欢愉,一时怎么能够放下……怔怔地立在当地,何去何从,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玄奘见他一时维决不下,说道:“此事儿不急,你想清楚了再去不迟……只是佛门清修之地,诸事不宜,你不若学鸠摩罗什暂时到寺外结庐去吧……”
第三十四章 你的笑是穿肠的毒药4
杨豫之从武府走出来时,天空中开始飘下点点细雨。却并未冲淡他一丝一毫的兴致。
杨豫之兴冲冲地抱着两卷字画回到家中。今日虽然没能与武照单独相会,心中却甜丝丝的,便如真的在梦中吻到武照一般的感觉……
他没有看到武照看到他的“诗”时皱起的眉头,却收到武照一个微笑。
武照在窗前一闪,冲他微微一笑。已令他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他先冲回自己房间,一扬手中的“听禅”,向小柔说道:“你将这幅画拿到画室。”自己先跑到斗鸡园溜圈儿,同杨夫人的练字,武照的绣花一样,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
真是风雨无阻啊。
雨已从点点细雨,变成了毛毛细雨,看样子还要变成沙沙细雨。杨豫之这一次巡视鸡园多了一件事儿,便是要採些“鸡毛——笔”来。看到杨悦的鸡毛笔,杨豫之才想明白,那“听禅”上的细小“飞蝉”应该是用极细的鸡毛画上去的,因而一回来便往“斗鸡园”去。
待杨豫之从他那漂亮地鸡舍回来,走入画室,见小柔已将那幅“斗方”拿了来,正指挥小厮往墙上挂。止住她,说道:“先不要挂上去,拿过来。”
小柔不解地道:“不挂上去?”
“公子这次怎么不要挂上去?也好,正愁没地方挂,墙上都挂满了。”
小柔说得不错,杨豫之的画室几乎是个“展览室”。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画:条幅、斗方、横批、小品、甚至还有扇面,连卷轴都被他挂上去。
如果仔细看这些画卷的落款,会发现全都是同一个人的画,叫做“明空居士”。刚刚拿回来的那幅斗方“听蝉”,落款也是“明空居士”。“明空”原来是武照的小字。
“‘听禅’,实在是绝妙。”杨豫之将“听禅”拿在手里,自语道,“照妹妹的画功大进,谁知道这次能临摹的象不象……”
小柔心领神会,不待杨豫之吩咐,已将宣纸裁好、展开。
杨豫之摸着没有胡须光溜溜的下巴,瞪大眼睛盯着“听禅”看了半晌,才开始画。画了一半,感到不满意,又重新画。一连画了四五张,才画成。摇头叹气道:“不太象,凑合着用吧。”
说完从书案上的小屉里拿出一枚印章,盖在画上,竟然也是“明空居士”四个字,与画上的一模一样。
拍拍手,嘿嘿一笑,指着自己画的画对小柔说道:“你把这幅画拿去给母亲,还有那幅字,一起拿给母亲。就说是杨夫人与照妹妹送的字画。”将武照画的“听禅”毫不客气的居为己有。
杨悦如果知道,一定很想掐死他。难怪武照的才名没有传开,敢情武照的画都被这小子截流,送出去的都是赝品啊……
不过,杨豫之如果看到同样一幅画在另一个地方出现,定然会惊得下巴脱臼。
长安城外有个乐游原,乐游原上有座青龙寺,青龙寺旁有片梅花林,梅花林的深处……
还不到阳春三月,长安城的花色还没有大开,只不过微微有些新叶偷偷发出一点嫩牙。梅花,这个早春最先开放的花树,早已傲然绽放,到了落缨缤纷之时。满树只有花色,没有一点绿意,远远望去,仿佛一抹红云,飞落在古寺与池水之浜。
黄昏暮雨,点点滴滴,滴在粉红色的花瓣上,风吹过,落红片片,象被打湿了翅膀的蜻蜓,飞不起来反落到地上。地上雨水积起片片水洼,这些个花瓣或飘在污水中,或落在泥土上,让诗人骚客看了心生丝丝悲怜……
一阵洞箫声起,婉转徘徊,似是为这转瞬间化成污泥的落红惋惜,又似在向着落泪的苍天倾诉……风荡梅花,青鸟啼魂,穿云叫月,欲罢不能。
如果识得此曲之人,定会听出这是一曲《梅花三弄》,一弄“风波起”,二弄“费思量”,三弄“断人肠”……这本是一支笛曲,用洞箫吹凑出来,更加呜咽伤情……凭谁会问,什么样的悲情才会凑出如此伤怀的曲调?
一个青色的高大身影立在沙沙细雨的梅花林中,头上顶着一顶斗笠,斗笠上落了许多粉红花瓣,显然此人来此已有许多时辰。
“哼!”一声轻微的冷笑,“原来你还记的这个地方。”
箫声嘎然而止。距离青影半丈开外,一个黑色的影子象飞鸟一般轻轻一点,落了下来。那身影之轻,似是身边片片飞起的花瓣也为了她而翩然起舞,半晌才肯落下。足下虽是一片泥泞,却半点沾不到她那绣了朵朵梅花的绣花鞋上。黑影头上罩着一个大沿草帽一样的大罗幕,同那个戴着斗笠的青影一样,看不到脸色。
“你还会伤心?”黑影无不讽刺地问道,听不出任何表情,只觉到心冷。
青影即没有转头去看她,也没有回答。几乎是一动不动,除了箫声停下外,没有任何变化。
“你还有心么?”黑影突然含满了怨气,凄厉地说道,那声音并不高,但能划破人心,滴出血来。
果然,青影的肩头似是动了一下,不过也许只是他又将洞箫放回在了口边的缘故。呜咽声起,接着刚才的箫声又响了起来,跌宕起伏,如泣如诉……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当真没有话说?”
“你好狠……”
……
黑影的声音飘浮在箫声之外,青影的吹凑没有再停下来。《梅花三弄》依然伤心徘徊,依然沧桑落泪,依然杜鹃啼血……
“哈哈哈……”突然黑影凄厉的笑了起来,林中的飞鸟惊起,啾啾地低还,吃惊地望向二人……
“若恨也应该是我恨,你有什么资格?!”黑影语气中的愤怒,足足可以杀死两头牛。可以想象得出,她的脸色一定变得十分扭曲。只是罗幕下的面容,究竟是什么模样,却一点都看不到。
青影还是没有停下吹凑,只是“三弄”转为低声,与刚才的高声之弄相比另有一番不同。似是呜咽,似是叹息,似是无奈,烟寺晚钟,画为方外,欲哭无泪,欲诉无语……
“好,你欲哭无泪,你不想说……”
“你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
“你不想说,为什么还要来?”
“你不说,我来说!”
“我想要告诉你,我找到了,你以为我找不到,二十年了,我终于找到了……”
“吱——”洞箫发出一个“破”音,终于停了下来。
“我找到了我的孩儿……”黑影的声音低沉,透出一丝胜利的得意。
青色身影一阵颤抖,快速的转过头去,颤声说道:“不可能。我自己都找不到……不,当年,我已经亲手杀……”
“你还要说,你亲手杀了他么?”黑影一阵狂笑,“你以为我会相信?”
“别忘了,他也是你的孩儿,你下得了手?”
青影无语……
“你以为你这样说就会让我死心吗?”
“二十年,二十年,我终于找到了他。我的可怜的孩儿。”
……
“他在哪儿?”青影终于不再坚持,颤声问道。
“你管得着吗?你即然不要他,你管得着他在哪儿么?”黑影恶狠狠地说道,终于尝到了报复的快感。
“你在哪儿找到他?”青影终是有点不大相信,“我去找过,可是那对夫妇已经死了,发生了大地震……”
“哈哈,你终于还是承认了,你并没有杀死他……”黑影一阵轻笑,“你下不了手。虎毒不食子,你没有那么狠……”
“你……”青影盯着黑影,情绪有点失控,“这么说你是在骗我,你并未找到他。我知道,不到一岁的孩子,发生那样的大地震,怎么可能会活下来……”一丝极为痛苦的抽搐划过他的嘴角。
“你错了。我的确找到了他!”
“怎么可能?!二十年,你怎么认得出他,痴心妄想……”青影不再激动,冷静地说道。
“哼,你认不出,但我却认得出,我怎么会认不出他,他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认不出他!”黑影见他不信,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莫不是疯了,胡乱将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
“我疯了?我是疯了……二十年前我就已经疯了……”黑影一声长笑,笑声如黑夜里的秃鹫,“嗻嗻”云霄,十分难听。笑得久了,竟然差点背过气去,止不住的狂咳起来。
“青青,何苦……”青影终是不能无动于衷,走上前握住黑影的双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不要这样……”
咳声终于减弱。听到“青青”两个字,黑影渐渐安静下来,眼中缓缓落下两行泪水,但是黑幕遮住,没有人能看到。不过,青影却能看的到,他在用心看,他的心可以看到。他想去搂她的肩膀,拥她入怀,给她一点温暖。举起的手,迟意了一下,还是缩了回去,放开了她的双手,倒退几步,背转身去,依旧用背影对着黑影……
“铁哥,”黑影语气中充满柔情,柔声说道,“相信我,我没有认错。他是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青影无动于衷。
“你可还记得孩儿眉间有一颗红痣,虽然并不大,但是现在还有……”
青影还是没有说话。
“还有他的肩头上有一块疤痕,五瓣梅花,是你用剑刻下的记号,你这个狠心的爹爹刻下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青影双肩抖动,突然低吼一声,吓了黑影一跳。
“是真的,这一次我没有骗你。”说这话的时候,黑影轻声地笑了,似是她以前惯于骗人一般。
“真的没骗我?”青影蓦地转过身来,顾不上避讳,忘情的抓住黑影的肩膀说道。几乎将她掀倒,半抱在臂弯里,快速将黑影头上的罗幕掀了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她的眼中看到真正的答案。
黑影毫不退缩,微微一笑……一阵妩媚风起,梅花朵朵,片片飞舞,和着绵绵细雨,落下无尽相思……青影浑身一震,“你的笑是穿肠的毒药”……
许久,他终于拟制住想要狂吻她的冲动,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她的脸,柔声问道:“是我们的孩子,你能确定?”语气中的信任已占了上风,似乎已经确认她并没有说谎。
黑影点点头:“我能确定!你若是见到他,也能确定。那孩子象极了你,也很象我!”
“这么说他没有死?”青影不可思议地大笑起来,仿佛终于有所解脱。
“让我见见他!”转瞬,青影急切地说道。
黑影脸上闪过一道异样,轻声一笑道:“想见他可以,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青影一下怔住了,半晌,松开黑影,说道:“我不能!二十年前不能,二十年后同样不能!”
“那你休想见到他,休想让他知道你是他的父亲!”黑影突然变得异常冷莫,狠狠地说道。
青影缓缓地背转过身,又去摸插在腰间的洞箫。
“好吧,我不逼你。你不想认他,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