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宫阙-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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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妾想的不周到……”敏舒看向蕊仪,面色很不好看。
该猜想着她告状了,蕊仪低着头,并不解释,只是淡淡地道,“臣妾后半夜才犯了头疼,德妃姐姐也不知道。”
“话不能这么说。”梓娇坐到榻上,还拉着蕊仪坐下,“冯太医,你好好给德妃瞧瞧,别还有别的病。”
冯立仁应了,说话间就给敏舒请脉。蕊仪看着他们,偷偷看了梓娇一眼,这是明摆着不让敏舒下台,也不知这一幕会如何收场。她朝着梓娇笑了笑,“姐姐,说不准一会儿皇上还要过来。”
“皇上?”梓娇这时候才想起这一档子事,有些紧张地问蕴溪,“皇上去哪儿了?”
“回娘娘,刚刚问过,皇上去了丽春台。”蕴溪边说边看了看蕊仪。
“妹妹,你先回去,别让皇上等着,这儿有本宫替你做主。”梓娇怕她不放心,又道,“你放心,她既然病了,就不该服侍皇上了。冯太医,德妃到底得了什么病?”
冯立仁祖上就是吃官饭的,到了他这一代,又活了这么大年纪,格外的耳聪目明。梓娇稍一露话风,他就明白了,“依老臣愚见,德妃娘娘怕是要出疹子,少则半月,多则三月,不宜到宫外走动。为防过给别人,没出过疹子的也不能走近了。”
“原来是出疹子啊。”腔调拖得很长,梓娇看看蕊仪,推着她走,“本宫出过疹子,妹妹娇贵,赶紧回你宫里去。快去,萱娘,还不赶紧带贵妃回去。”
“娘娘,咱们走吧。”萱娘轻劝道。
既然皇后和太医都发了话,不管是真是假,她们走就是了。蕊仪福了福,赶紧退了出去。梓娇见她们走了,集仙殿里只剩下她的人,自是懒得再装了。她冷笑一声,把冯立仁也请了出去,身边只留了蕴溪。
“不就是想让皇上把魏王过继给你么?你说就是了,本宫还能不帮着你,反帮着她们不成?”梓娇冷冷地看着她。
敏舒暗暗叹了口气,接过棋书手中的茶盏,亲手捧了过去,“臣妾真是头疼了,顺口跟皇上说了两句,还没来得及禀告皇后。”
“说的好听,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已经见过郭大人了。可惜,郭大人知道轻重,不会帮你说话,没办法你只能自己腆着脸来求皇上。”梓娇根本不接她的茶,随手抓了把瓜子。
“皇后已经有了守王,臣妾想着皇上不会再把魏王过继给你,就擅自做了主张。臣妾也是想为皇后分忧,总不能让皇上把他过继给贵妃。”敏舒赔笑道,心中已是不耐,再这么憋屈下去,她真得憋出病来。
“你是想压她一头,还是想跟本宫平起平坐?”敏舒一番话非但没平息梓娇的怒气,反而火上浇油了,她用力拍了一下桌案,指着敏舒鼻子骂道,“想跟本宫平起平坐,你也配?本宫生了继潼,你生了什么?贵妃有没有这心思,本宫不管,她至少是韩大人的千金。你有什么?什么人给你体面了?”
这种兜头兜脸的责问实在是不留半分体面,敏舒面上下不来,奈何她的涵养又不许她做出不合理数的事。她只能跪在脚榻边上,白着脸告罪。
“本宫还就告诉你了,要是皇上不把魏王过继给本宫,本宫就求着皇上把他过继给贵妃。”梓娇眉梢竖起,瞪着她,口不择言,“皇上要是不答应,本宫就跪着求他,本宫就长跪不起!”说罢拂袖而去。
“皇后娘娘,臣妾……”敏舒来不及说话,梓娇已出了殿门,她起身想去追,却被梓娇留下的人拦住了。
梓娇站在玉阶中央,回头恨恨地道,“你们把德妃看好了,德妃出疹子了,半步也不能离开集仙殿。”
宫里的风总是很疾,而随风飘来的流言蜚语自然也窜得很快,不消半个时辰,皇后当面训斥德妃并将其禁足的消息已到了丽春台。不过丽春台里风平浪静,。517z。所有的风浪都湮没在了清幽的古琴声中。
“曾宴桃源深洞,一曲清歌舞凤,长记别伊时,和泪出门相送。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蕊仪一曲歌罢,回味悠长,存勖作此词已有十年,那时候宋可卿刚离了他去汴梁。词一直没有谱曲,这还是她前些日子谱下的。
“你每唱一次,心里头是不是都要吃一回醋?”李存勖笑问道,在琴边坐下,轻轻一拨弄,竟弹出前两句来。
“不是吃醋,是羡慕。”蕊仪笑道,把曲谱放在他面前,“臣妾和一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人吃醋,也太过了。皇上要记着她,就记着好了。”
李存勖眼中现出些许怅然,起身回到榻上,看着正在收拾琴谱的蕊仪,“朕想把魏王过继给你,你看如何?”
“不是还有皇后和德妃么?臣妾哪儿担得起。”蕊仪讪讪地笑道,手上动作只停了一下。
“也不瞒你,昨晚敏舒的一番话让朕动心了,可是要是朕这么做了,皇后怕又不肯了。”李存勖笑了笑,入宫之后,梓娇和敏舒处得比从前好了,他还暗自庆幸。没想到不是处的好了,是还没碰着关键的时候,“朕觉着还是过继给你。”
“要是臣妾不愿意呢?”蕊仪笑问,坦诚地看着她,“皇上就不怕臣妾,或是韩家,借着魏王兴风作浪?皇上能信臣妾,可是,皇上能信韩家么?”
被她问着了,李存勖笑叹了一声,回视着她,将她招到跟前,“韩大人是朕的帝师,朕也不是不放心他,就是怕他和你的两位兄长遭有心人利用。不过既然要把继岌遣到封地去,也就不要紧了。”
“臣妾的父亲年纪大了,两个兄长就不必说了,二哥得了皇上照顾才进了捧圣军,三哥至今还闲在家里。要说不放心,还真没什么了。”蕊仪笑着靠在他怀里,枕着他的小臂,抬头看着他,“可要是臣妾还有更好的法子呢?”
(免费字数:(上面的一首词为李存勖的“忆仙姿”,传至后世,被苏轼改为“如梦令”,后又有李清照的“如梦令”))
正文 第一三二章 落定
“继岌年少有为,不将他过继到名下不觉得可惜?”李存勖笑问,眼中透着些惋惜,“皇后和贤妃不成,你也不成,蕊瑶也不大妥当,给了旁的几个,朕又为继岌惋惜。”
毕竟父子血脉相连,亏欠了这么多年,陡然发现这个一直被忽略的儿子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哪儿能不想法子补偿。于是,就想让他认一位位分高的。可这念想又有了毛病,认的高了,怕又让他生出外心,真真矛盾。
“皇上有没有想过,继岌想认的是他自己的母亲?”蕊仪轻问,小心注意着他的神色变化。
“周氏?”李存勖面上顿时暗了下去,再没别的话。
“皇上寄怀周氏当年的事,实属应当,可她毕竟是继岌的亲生母亲。若是继岌得了富贵,就忘了自己的亲生母亲,那他又怎么会孝顺皇上?何况当年的事究竟有几分做得数,根本弄不清楚。晋王妃是臣妾的姐姐,臣妾都不为她护短,皇上就真的拿的准了?退一万步,万一周氏真的做了有辱皇上颜面的事,那也不能宣扬出去,就是看在继岌的面子上也不能。皇上再想想,就算继岌认了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为母,他好端端的为何要认别人为母,难道就没人追究了?就怕最后皇上一片良苦用心,又结下个解不开的疙瘩。”蕊仪一通话下来,李存勖面色微缓,她停下来等着,眼中的期待已不言而喻。
良久,李存勖叹了一声,神情清明中带着些痛楚,“你想劝朕追封周氏?”他苦笑着看着她,“的确没有比这更能堵住悠悠之口的法子了。”
“这不光是为了皇家的体面,也是为了继岌。他知道了,一定会更加感激皇上。就是以后皇上把他遣到封地去,他也会记着皇上的好。”蕊仪的手迟疑地附上他的,趁势道,“皇上要是想好了,就拟个封号,再当面告诉两位姐姐,也省得大家再闹下去。”
“也好,这就请她们过来。”李存勖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当下唤了赵喜义进来,让他去请梓娇、敏舒,顺道把蕊瑶也叫来。
赵喜义看看蕊仪,为难地道,“太医诊出德妃娘娘要出疹子,皇后娘娘吩咐了,德妃娘娘必须留在集仙殿,半步都不能离开。”
“什么疹子,让她来。”李存勖没好气地道。
“皇上,既然皇后娘娘这么说了,也许真的出了疹子。”蕊仪提醒道,暗示他还得给梓娇留些面子,“回头让人转告德妃姐姐就是了。”
李存勖这才松了口,“去请皇后和昭媛过来。”
一会儿功夫梓娇和蕊瑶就先后到了,蕊瑶看向蕊仪,想得些暗示,蕊仪向她点了点头。她刚要说话,梓娇先开了口,“皇上是想说魏王过继之事,臣妾也正想跟皇上说呢。贵妃妹妹自从失了小皇子,就成日心事重重的,几天都没个笑脸。臣妾想着不如就将魏王过继给贵妃,这样既弥补了贵妃的失子之痛,贵妃又是晋王妃的妹妹,也是给晋王妃一个安慰。”
没想到她会如此说,李存勖大感诧异,话里透出些满意,“朕寻思了一下,也问了贵妃的意思,朕觉着还是应当追封周氏。皇后你说,追封周氏为修仪可妥当?”
修仪位列九嫔,可是蕊瑶一个没诞育过皇嗣的都封了昭媛,修仪之位太低了。梓娇觉出不对,又觉得不该和一个死人计较,难得柔声细语地劝道,“周姐姐是魏王的生母,只封修仪太委屈了,皇上何不封她为妃?”
四妃里只剩下贤妃和淑妃的封位了,蕊瑶暗暗踌躇,人都不在了,犯不上计较,只是她想让这个从未谋面的周氏压敏舒一头,“皇后说的是,周姐姐诞育了魏王,又是潜邸里的老人,应该封妃。”
李存勖看向蕊仪,蕊仪笑了笑,想着封贤妃,怕李存勖介意周氏当不起这个“贤”字,就索性道,“周姐姐诞育了魏王,按理说就是要臣妾这个贵妃,臣妾也不能说个不字,皇上和皇后斟酌着办就是了。”
难得韩家的两个女人都附和着,梓娇只觉心气舒畅,看着她们目光柔和了许多,“要不就追封为淑妃?”
此语一出,蕊仪、蕊瑶心里头都是微微一笑,梓娇也打算用周氏踩敏舒一脚,她们的目的达到了。
李存勖没有说话,看了看她们三人,并不打算答应。周氏并不是个伶俐的人,容貌也只是中人之姿,如何当得起一个“淑”字。
蕊仪猜中了他的心事,笑着打圆场,“其实追封也不必拘泥这些规矩,要不皇上追封周姐姐为妃,但不列在四妃之内,只另想一个封号。”她看向梓娇,使了个眼色,“选个好意头的、喜庆的字眼。”
与李存勖多年相处,梓娇也看出不对,也就退了一步,“妹妹说的是,臣妾记得周姐姐的小字里有个云字,不如就叫云妃?”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瞅着李存勖。
“云妃。”李存勖沉吟着,对赵喜义道,“给礼部报过去,再把云妃坟迁过来,让魏王去上柱香。”
“奴婢遵旨。”赵喜义应道。
梓娇松了口气,还想着将敏舒气上一气,主动告辞道,“臣妾宫里还有事,就不打搅皇上和妹妹了,臣妾告退。”
梓娇走了,蕊瑶却没有,她看了看李存勖,“臣妾宫里冷清,想留下来和皇上、姐姐说说话,不知道成不成。”
蕊仪心里不悦,脸上僵了一下,淡淡地一笑,“你和皇上坐坐,我去煮些甜汤。”
出了内殿,直接去了后面的小厨房,蕊仪把帕子一摔,重重地坐在矮凳上。鱼凤向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把他们都支了出去,轻声道,“娘娘要不要给昭媛娘娘提个醒?毕竟是在咱们丽春台。”
“说也没用。”蕊仪冷笑,想起敏舒,轻叹了一声,“皇后和德妃的事你怎么看?”
“皇后似乎太急躁了些。”鱼凤婉转地道,纵使要开销敏舒,也不必带着人闯到人家宫里去,还把集仙殿给封了。
“你说的没错。”蕊仪喝了口茶,意有所指地道,“记住了,盟友毕竟是盟友,即使她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也该念着从前的情分把事情缓一缓,就算是装,也得装上些时日。如此急躁,只会寒了人家的心,寒了旁人的心。即使日后非要出手,也不能用如此粗陋的手段。”
“奴婢记住了。”鱼凤应着,寻思着这到底说的是梓娇和敏舒,还是蕊瑶。
“别多想,我说的不是昭媛。我们毕竟是姐妹,远到不了这一步。”蕊仪浅浅一笑,起身到火上的瓮里盛了甜汤,放在漆盘上,亲手端着。
正说着话,萱娘跑了进来,一脸的高兴,“娘娘,皇上让昭媛娘娘回去了。真的,皇上主动开的口。”
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蕊仪不觉笑了,释然道,“我就说了,皇上知道分寸。”
“萱娘姐姐,你先回去看看皇上那儿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方才尝了口甜汤,还得加块冰糖。”鱼凤笑道。
想想的确不放心,萱娘不疑有他,快步回了内殿。蕊仪知道鱼凤有话要说,笑看着她道,“又想起什么了?还得避着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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