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丁汉伯爵夫人-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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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都没法完全康复!”亚瑟情绪激动。他的腿,他的腿修士们诊断,不可能再站起来了,能捡回一命已是万幸。所以他恨极了那个人,也恨自己这些年来的忍让和懦弱。但是,妹妹……亚瑟心底长叹口气,这也不能怪她,这不能完全怪她,摄政王是如何荒唐无道又是如何为所欲为他心里也清楚。“答应我,以后别进宫了,”他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命令她。
尤菲米亚点点头,脖颈仍低垂,也看不清此刻面上表情。“可是,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去拉拢诺丁汉呢?约翰,摄政王既已动了心思,国王又遇袭生死不知,这个时候,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如果不拉拢,我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亚瑟虽然个性优柔寡断,但也不是傻子,他对摄政王一直以来的野心都心知肚明。只是他是王位第一继承人,名正言顺的王储,只要他什么都不做他就能继承王位了,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做多错多,不做不错。他也想到等理查德去世后,他跟约翰还将有一争。但那还早,他的伯父如今还健壮的很,何况他的继承顺序是如此的合法合理,便是约翰又能翻出多大浪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约翰会先出手。他的摔伤是意外吗?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还差点儿因此而没命。他本笃定了约翰不敢在理查德在世的时候对付自己,因为全奥丁唯一令摄政王还有丝惧怕的就是国王,但他没想到约翰竟敢直接对理查德下手。国王难道是意外遇袭吗?当然不,亚瑟打死都不相信约翰跟此没有联系,瞧他一反常态的勒令诺丁汉出兵,就能联想到他早就预谋好,等事后让诺丁汉来背黑锅。
亚瑟跟诺丁汉并无私交,他怕身为王储结交重臣会犯国王的忌讳,所以一直保持着他一贯温和宽厚不问政事的态度。但今时不同往日,约翰是不会欣赏他这种态度的,约翰的一贯做法是,趁他病,要他命。
“你觉得,我还有多大的机会继承王位?”亚瑟对妹妹直言不讳。
“你,”尤菲米亚看了看四周,仆从们都已退得远远的,给公爵兄妹留出私语的空间。“你是王位第一继承人,理所当然的,国王。”只要你还活着。
“可我现在却是一个残废,”亚瑟愤恨的拍拍自己的腿,抬头盯着妹妹,“你认为,会有多少封臣,希望他们的新国王是个残废?!”奥丁人尚武,国王即便不能各个如理查德般骁勇善战,也绝对不能是个残废。亚瑟继承王位本是顺理成章,可若摄政王有心煽动,他未来的封臣们却绝不是铁板一块。“到时候真的祸起萧墙,你认为有多少人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我身边?或许,只有外祖父。”亚瑟指的是格欧费伯爵,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不,连大主教都背叛我,他是外祖父的亲弟弟,他,到时候……”到时候格欧费伯爵站在那边,还真难说。
“所以这个时候,你想借机拉拢诺丁汉?”尤菲米亚道:“你难道忘了,他妻子是第四继承人?”她在暗示,阿梅莉亚说不定也有夺位之心。
亚瑟冷哼一声,“你还是第二呢。”他紧紧盯着妹妹的双眼,“你会,支持我吗?”
“当然!”尤菲米亚握住她哥哥的手,激动地说:“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会跟你同仇敌忾。”
亚瑟想了想,倒也并不怀疑。米亚始终是他亲妹妹,而约翰能给她什么?就算他登上王位,她也只能做他的情妇,还是个连公开都不敢公开的情妇,教会会第一个反对。于是他笑了笑,对妹妹道:“她只是第四而已。”连第二都没机会,何况第四?“诺丁汉是个审时度势的人,他会知道跟谁结盟是最有利的,总之,不会是那个想要置他于死地,并且肖想他妻子的人。”王宫也未必是不透风的墙,摄政王的心思,亚瑟可并非全然不知。
诺丁汉当然不会跟摄政王结盟,但他也婉拒了莱顿公爵的好意。在进城后,他没有直接进宫或者做客莱顿公爵府,而是入住了他妻子在暴风城的府邸——伊登伯爵府。
“你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她,”菲奥娜知悉女儿怀孕,既喜悦又担心,“留她一个人在诺丁堡,千里之遥,如果,如果……”如果出意外的话,菲奥娜说不出口,她害怕一语成谶。
“离开是对她最好的保护,”诺丁汉说:“我此番入王城,会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诺丁堡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想到他妻子,诺丁汉不由笑了笑,却没对岳母直接说出口:你太小看她了。
“不论如何,不能让她怀孕的消息泄露,”起码在他们布好局之前。
“当然!”离开前他已经把诺丁城里大小眼线清理个遍,既然已经准备开战,就没道理再粉饰太平了。干脆点,让其他人彻底失去诺丁城的消息。
约翰耍的那点儿小花招诺丁汉心里一清二楚,甚至,连约翰不知道的内|幕他也都清楚。但他还是来了,奉召而来。
尽管在奥丁,贵族,尤其是女眷们常年不住在领地内而是住在暴风城是件很普遍的事,王城里可比普通城镇气派繁华也舒适的多了。即便是领主,如亚瑟这般,也有常年居于王城而将城堡事物交由封臣打理的。但诺丁汉却不同,诺丁郡的行事一向与众不同。他如果贸然前往王城,必然会引来诸方猜测甚至猜忌,所以他一直需要这样一个借口,一个机会。恰好,摄政王给了他这样的借口,这样的机会。
至于,摄政王的那些布置……诺丁汉又忍不住露出笑容,他妻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拿大木棒抽打小海豚,总有种,欺负弱势群体的负罪感。
摄政王在他心目中,远还够不上做对手的等级,不过是个,弱势群体罢了。
第 48 章
观世音、弥勒佛、上帝、圣母玛利亚、雷神索尔、爱神弗蕾亚、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当管家敲响卧室房门的时候,伯爵夫人正在搜肠刮肚的思考和默念所有她知道的神灵,老家的神,祈求他们的庇护跟保佑。“我不想出去,”她皱了眉头,对头发半白的老管家说:“我在为我丈夫的安危担忧,为与他同行的三百个骑兵祈祷,可你现在却要我下楼,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去处理那些该死的占了条河、丢了匹马又或者城堡失修漏水的琐事?”
“夫人,那些都是您丈夫的封臣。”
“所以他们更不应该这个时候来找麻烦。”莉亚不以为然。她不清楚身为领主诺丁汉平时都是怎么度过的,他好像经常呆在书房,有时是在大厅,有见不完的人说不完的话。好吧,或许当这个全境最高权利人没她想象中那么简单,可她不会干,她没干过,她不想这么干。
“但是夫人,”管家并没有放弃劝说,他语气诚恳,直言不讳:“他们是您跟您丈夫的领民,有义务向领主效忠。但您作为他们的领主夫人,在领主外出时作为全境的守护者,也有义务聆听他们的意见跟苦恼。如果您不履行自己的义务,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履行自己的责任呢?”
莉亚咬着下唇,她心里清楚管家说的话全都对。如果她当不好一个领主夫人,就不会得到领民真正的忠诚,更别指望在危难时刻他们会围绕在她身边保护她。“你说的对,我为我的任性感到抱歉,你就当这是,孕期综合症吧,”她轻拍小腹,羞惭的说。
管家躬身推到房门一侧,望着他的女主人走出来,在走过他身前的那一瞬,轻声说:“您其实不必,为大人担心。”
莉亚沉默地点点头。她也知道自己不用操心,诺丁汉远比她要聪明机警的多,而且城府深、手腕也狠。他们都清楚这是约翰的圈套,可他还是选择去了,这说明他早就成竹在胸,有了应对的策略。他在临行前也捧着她的脸对她说过:“不用担心。”可理性上清楚是一回事,感性上难以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莉亚手抚小腹,或许,她真有孕期综合症也说不定……
为了摆脱自己那该死的焦躁感,伯爵夫人决定自己多找点儿事干,找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干。她是全郡守护者不是吗?那她就为全郡的人民某点福利。有些她原本打算花几年时间慢慢推广,或者经由她丈夫之手去实行的事情,现在也不必等了。既然她也是诺丁汉家族的一份子并且肚子里怀着一个真正的诺丁汉,那她就有这个权利也有这个义务。
莉亚令管家派人通知,把几乎大部分封臣都召集了来,她要在全郡推行施肥跟灌溉。
农忙时节其实也并非想象中那么忙,所谓天生天养,奥丁人不擅农业也不重视农业,农耕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春天时候撒撒种子,秋天时候收收粮食。收多收少,全靠老天爷。其他时间两手一摊,什么事儿也不操心。既如此,还不如召集人手大家一起挖粪坑、挖河道。
莉亚拿着从她丈夫书房里找来的全郡地图,又让凯利和乔比斯帮着多临摹了几份,然后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流过诺丁郡境内的共有三条河,乌拉、刚萨、奥萨,一条自北向南,两条从东到西,最终都汇集到艾萨湖,然后流入大海。
其实她丈夫大部分封臣的领地都毗邻河道,毕竟这时候地广人稀,人们是根据自然条件聚居的,靠近水源的地方才能生存下去。但随着领地的渐渐扩张,荒地的开垦,也有很多农地很多村镇离河流较远,生活用水勉强能供应,灌溉却绝对做不到。就像她的夜色镇,尽管在搞出压水井后她派人去镇中央打了三口井供镇民吃用,但浇灌庄稼那是远远不够的。
她在地图上按照河流方向,一条条画着可能挖掘的分支,绕过村庄,流过农田。又找来莫里斯跟艾尔伯特一起参详,两位睿智的老人在伯爵夫人眼中都基本归于万能行列,尽管没真的种过庄稼,可也多少能给出点儿意见。最后交到诸位封臣手中,自家领地的情况自家最清楚,可能产生的困难可能遇到的障碍全都排除,最后一致领命再无异议。闲着也是闲着,回家挖河道引水渠去吧。
大工程上并未出现分歧,反倒是小工程上遇到了抵抗情绪。布朗男爵坚决不肯在自家领地内推行堆肥政策,连伯爵夫人带领大家一起去参观堆肥地点和施肥后苗壮杆粗的庄稼,并反复强调如此做法对人体绝对无害后,依然不肯妥协。“这是恶魔的诅咒!”布朗男爵信誓旦旦的说:“这里繁衍的是罪恶、是肮脏、是污浊,吃下这样的粮食是会被污染灵魂会被神灵所唾弃的。而做出这样的事情,那是,那是亵渎神灵的行为!”男爵戒备地盯着他的领主夫人,仿佛她就是恶魔的化身,来带他们一起下地狱的。
哦,这老头还真当自己是卫道士了?!伯爵夫人撇撇嘴。其实对方还担不起老头俩字,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但总是弓背弯腰神情阴郁,一直不得她喜欢。好吧,确切地说,是布朗男爵父女俩都不得莉亚的喜欢。“大人,您果然是虔诚的信奉者,”伯爵夫人高声赞扬,在男爵露出得意神色之际,忽而话题一转:“可教会也教导我们说,夫妻之间要忠诚,对待自己婚姻的誓约要忠诚。男爵大人,请您告诉我,在您女儿借古老风俗邀请我丈夫共浴并企图爬上他床的时候,您为什么没想过,这也是亵渎神灵的行为?!”当日东巡途中借住布朗堡时男爵小姐的热情奔放可是令莉亚瞠目结舌,尽管诺丁汉出言婉拒了,可她却印象深刻、现如今依旧记忆犹新。
布朗男爵的脸色顿时由青转红,继而黑如锅底。当天下午,他便找了个借口跟管家辞行了,连领主夫人的面都不肯再见。
除他之外,其他封臣倒是都痛快的表示愿意执行。他们当中,有像伍德、高夫这样熟悉伯爵夫人的改革,愿意听她行事的,也有像格林、菲尔德等忠于她的丈夫,看在诺丁汉的面子上绝不违拗她。于是,除了布朗领地,堆肥在整个诺丁郡准备推广开来。那三个泰坦奴隶莉亚只留了一个,剩下两个带着十几个助手分东西两拨,在沿途各个封臣的领地教授堆肥、施肥的方法。
至于布朗男爵,莉亚也只是对敬忠职守、年龄足可以当她爷爷的管家大人耸耸肩,甚至语带撒娇的说:“我有孕期综合症嘛!”
管家大人嘴角抽了抽,好险才忍住没破功,回到房间跟老婆提起来却忍俊不禁。汉默太太还反复念叨:“脾气硬点儿才好,脾气硬点儿才镇得住。”索菲夫人当年倒是温和柔顺,瞧瞧她办得那都什么事儿!
把正事儿办完再送走各位领主老爷或其继承人——个别派儿子代表的,伯爵夫人又开始琢磨另一个难题,人手不够。
在这个时代,说追求科学技术那只是画饼充饥,人才是第一生产力。种地靠人打仗靠人守卫疆土也得靠人。粮食产量有她拿着小皮鞭在背后抽打着,连拽带拉的也能提上去。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