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嫡秀-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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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路!”
这话音一落定,王氏的身子陡然一僵,面上扯起一抹无奈的笑来,她这姑子看来嘴皮子上的功夫依然犀利啊。
杜老夫人却是已经控制不住地全身轻颤了起来,萧怀素在一旁看得真切,不由和杜延玉对视一眼,双双扶住了老夫人的手臂。
屏风后光影一闪,已有两道鲜亮的人影立在了众人跟前。
当先一妇人二十七八的年纪,穿着一身明亮的豆青色嵌银丝绣折枝葡萄纹交领的短襦,腰上系着一条暗银红的六幅长裙,银丝暗光闪烁,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脑后挽起的发髻上簪了两只凤凰点金的七宝珠翠,白嫩的耳垂上扣着两颗水滴状的红宝耳珰,手上的绞丝嵌宝金镯明晃晃的,通身的妆扮明媚而艳丽,那浓黑的长眉又显出一股勃勃的英气,只是往那里一站,便有股红梅傲雪的气质,却不让人觉得清冷,反倒有种火辣辣的爽直与干练。
萧怀素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妇人,这便是她的姨母,是她母亲嫡亲的姐姐,与她想像中的人物形象可是大大的不同。
众人都被杜伯娴那一身气势所吸引,在她身后一身海棠红短襦靛蓝长裙的汪子雅反倒便不显得有多出色了,那安静温柔的气质与她母亲却是截然不同。
王氏也只是微微一怔,便欢喜地上前来拉了杜伯娴的手,又笑道:“看看你这张嘴,还是得理不饶人,大嫂在你面前都显得拙了。”说着转向了杜老夫人,“快去拜见婆母吧,她可是念了你许多年了。”
“母亲!”
杜伯娴目光一转,自然地便与杜老夫人对上了,见着老夫人眼中噙着的泪水,她的眼眶也微微泛起了红,只拉了汪子雅上前,就着香菱刚摆上的两个蒲团便跪了下去,向老夫人行了大礼,“女儿不孝,这些年都未曾归家看望母亲,还望母亲不要在心中记怪!”
汪子雅也随着杜伯娴的动作拜了下去,口中称道:“子雅见过外祖母!”那声间软软糯糯,带着股南方人特有的婉转低回,听在耳里自然是别样的好听。
“快起来!”
杜老夫人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已是亲自上前来扶了杜伯娴起身。
那厢杜延云也在王氏的暗示下上前扶起了汪子雅来,“子雅表妹长得钟灵毓秀,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呢,这皮肤白得就像是水豆腐似的。”
汪子雅面上一红,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只柔声道:“二表姐说笑了,子雅才没有这般好呢。”
萧怀素与杜延玉便也凑上了前来,姐妹几个厮见了一番,混了个脸熟。
汪子雅也趁机与王氏见了礼,从王氏那里得了一对水润通透的白玉镯子。
这厢杜老夫人已经拉了杜伯娴坐在身边说起了话来,抬头瞧见这边的情景,又招了几个孙女近前来,将汪子雅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笑道:“子雅皮肤白,这模样长得像大姑爷,倒是不像你呢!”
杜伯娴爽朗一笑,“女儿肖父,这是常事,回头等子涵拜见完了他祖父与两个舅舅您再好生瞧瞧,他那俊俏的模样可是与我如出一辙呢!”
“多大的人了,夸起自己来还是这般没底!”
杜老夫人显然心情极好,杜伯娴也会说话,几句话下来便逗得老夫人笑个不停。
“这两个是你外甥女,云姐儿和玉姐儿,”杜老夫人指了杜延云姐妹,又拉了萧怀素到身边,“这是伯姝的孩子,怀素。”
姐妹几个赶忙向杜伯娴见礼,杜伯娴也大气,随气便塞了几个鼓鼓的荷包到几人怀中,“临行前打了些金叶子,你们几个拿着玩去,可别嫌你们大姑母俗气!”
杜延云笑咪咪地道:“大姑母说笑了,您的赏最实在,回头我就好好存起来。”
“云姐儿长得像大哥,这性子却像大嫂,看来是集了两者之长,当真是好!”
杜伯娴说起话来不转弯,连表扬人也那般直白,倒是让杜延云微微红了脸,退到了王氏身边去。
“多谢大姑母!”
杜延玉也跟着道了谢,小手一掂量便知道里面的金叶子可不少。
“这是四弟的孩子吧,我一瞧着就像。”
杜伯娴拉了杜延玉在跟前好好打量,“这眉眼生得像四弟,就是性子有些安静了,这害羞的模样和咱们家子雅倒是相合。”
见过了两个外甥女后,杜伯娴的目光这才转向了一直静立在杜老夫人身旁的萧怀素,目光不由微微一闪。
这丫头虽然最小,可那一双眼睛却生得尤其慧黠,唇角挂着的笑容清清淡淡,却又自然亲切,让人一见就觉得乖巧讨喜,更别说她还生得这般像杜伯姝。
杜伯娴顿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她最小的妹妹,她最疼爱的妹妹,她甚至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便已是天人永隔。
“怀素,来,让姨母好好看看你。”
杜伯娴伸手招了萧怀素到自个儿身边,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小脸,唇角微翘,“是个乖巧的孩子,你继承了你母亲的血脉,今后可要比她活得更自在,更坚强!”
萧怀素心中微微有些惊讶,杜伯娴倒是一语点透了杜伯姝的性子。
被规矩束缚着,性子软弱的杜伯姝或许注定了要在这物欲横流的世间香消玉殒,可她却不是杜伯姝,俩人的命运无法重复,也绝对不会附加在一起,“多谢姨母教诲,怀素记住了。”
原本以为萧怀素会听不懂自己这一番话,可她眼中明明白白写着通透与了然,这一下倒是让杜伯娴怔住了。
杜老夫人倒不显得惊讶,只是笑着道:“怀素这孩子早慧,或许也是因为她母亲走得早,在萧家的日子又不如意……不过你可别把她当一般孩子,别看她只有四岁多,如今跟着你父亲学画习字都快一年了。”
“真是父亲亲自教导?”
杜老夫人这一说,杜伯娴更吃惊了,她一向知道杜老太爷自视甚高,在书画上更是一绝,能得他亲自教导,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自己从前可也没这份幸运,没想到如今竟是落到一个小辈的头上。
杜老夫人笑着颔首。
杜伯娴这才又认真地打量起了萧怀素来,精致小巧的五官隐有杜伯姝幼时的模样,可仅仅只是因为这一点只怕还不能得到杜老太爷的另眼相看。
连杜老夫人说起萧怀素来眸中都溢出止不住的疼爱,小小年纪便能尽得家中两老的庇护与关怀,看来她真不能小瞧了这个小人儿。
杜伯娴长叹了一声,眸中也露出几分欣慰来,杜伯姝虽然不在了,可却留下了一个好女儿。
☆、第【57】章 求助
杜二老爷杜伯宏如今在福建当差,延平府也隶属于福建,这次杜伯娴要回汴京城也给她这个二哥捎了信的,所以这次带回给杜家众人的礼物里,杜伯宏送来的也占了一份。
满满当当地装了几十个箱笼,而后分送到了各人的院子里,萧怀素的自然也没落下。
秋灵与代儿帮着一起清点那些礼物,该归置的归置,该放库房的锁到了库房里,萧怀素只捡了两匹银红色的闪缎并一匹宝蓝色的缂丝出来,吩咐道:“回头将这个送到二姐府上去!”
萧怀畅他们到了汴京城没多久萧怀素便随着杜老夫人一行到庄子上避暑去了,而今回来也有一段日子了,萧家的人却没再登门,她心中有些纳闷,也不知道萧怀畅眼下过得如何,借着送礼之机也能探个信。
“是,小姐。”
代儿捧着那几匹缎子转身放到另一旁搁置了起来。
如今秋灵与小菊都唤萧怀素为“小姐”,代儿与巧儿自然也随主流地改了口,她们俩人虽然一个没有小菊那般虔诚的忠心,一个也没有秋灵一样前后对比的心境变化,但在跟着萧怀素之后自然也觉得这位小姐待下温和,虽然人小也是个有主意的,只要踏实地跟着她,指不定自己将来也能有一份造化呢。
所以小跨院里格局虽然小,但主仆却能一众齐心,对于这潜移默化的改变,萧怀素自然是乐意见到的。
“小菊呢?”
萧怀素随手拿了本书盘腿坐在炕头上翻阅着,秋灵在一旁记着归置的帐本,抬头回道:“只怕又在厨房里忙活了,如今小姐的膳食哪一样不经过她的手?”说着已是轻声笑了起来。
“她倒真是有心了。”
萧怀素笑了笑,自从那一次尝过小菊亲手熬的药膳后,这丫头就真的一门心思扑在了厨房上,萧怀素的吃食再没经过别人的手,起初也是磋磨了好一阵,小菊也算是有毅力,化激励为动力,这厨艺日渐看涨,就在萧怀素去庄上避暑那阵,她更是刻苦钻研,如今也算是小有所成了。
不过对于小跨院里的这番变化,王氏却是留心到了,还差了杜延云专门来问过萧怀素,“可是厨房里的人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若是表妹有不满意的只管和我说。”
萧怀素却是摆了摆手,笑咪咪地拒绝了杜延云,“难得小菊有这份毅力和心志,就由得她捣腾吧,也给二表姐省事了不是?”
杜延云算是勉强应下,却也是留了个心眼,回头在厨房里查了查,这才知道那日杜老夫人寿宴发生的事,严厉了惩治了几个爱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下人,又将那专门负责萧怀素药膳的厨娘给调走了,这才算是完事。
主子之间还没怎么样,怎么能由得这些下人迎高踩低,看碟下菜,再说萧怀素还是杜老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又岂是这些人可以随意轻看的?
杜延云这番雷厉风行的作为自然是起到了作用,回头便被小菊传到了萧怀素耳里,她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小事而已,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看来是杜延云太过谨慎了。
不过这样也好,杀鸡儆猴,让那些稍微有些小心思的人也立马变得老实了,杜府的下人办起事来也亦发严谨了。
*
大姑太太杜伯娴刚回到杜府时也平静了几天,之后便开始向杜老夫人过问起了杜伯姝当年的事,“母亲那信中写得隐讳,一时之间我也没明白,敢情小妹的去世还是另有隐情不成?”
杜老夫人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摇了摇头,“有没有隐情咱们也只是猜测,可高邑县主一边和伯姝做着朋友,一边却和萧三珠胎暗结,他们俩人成亲不到半年就生下了个女儿,你说这其中有没有蹊跷?”
王氏也在一旁作陪,顺着杜老夫人的话接了下去,“依我看,伯姝的死就算不是被人动了手脚,也能被这俩人给活活气死!”
“萧家的人……还有那个高邑县主!”
杜伯娴咬了咬牙,面色沉了下来,手中的拳头缓缓收紧,半晌才道:“萧家的人本就没什么作为,若是父亲要整治他们,不就如捏死一只蚂蚁这般容易?!”
“从前倒是这样,”王氏叹了一声,“可如今萧家搭上了高邑县主,连大明公主都舍下了面子为他们兄弟俩求了个官位,这不如今萧逸涛已经在光禄寺任职,皇上眼皮子底下,谁还敢轻易做些小动作……至于萧逸海,许是高邑县主舍不得将他放远了,眼下被留在了兰陵府任同知。”
杜老夫人也是面色凝重,“虽然萧家兄弟的官职都不大,但毕竟有朝廷的授命,你父亲也不会轻易去打压他们,这事还得慢慢来……”
听杜老夫人提起杜老太爷,杜伯娴这才缓和了面色,沉吟道:“父亲历来是个有计较的人,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也确实不好轻易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杜老夫人点头应了一声,“是这个理。”
几人正说着话,却有丫环撩了帘子进来禀报,“老夫人,长兴侯府的萧夫人求见!”
“萧夫人?”
杜伯娴目光一闪,旋即看向王氏,“可是萧逸涛的夫人?”
“那可不是她。”
王氏点了点头,“几个月前萧逸涛赴任,一家老小都迁到了汴京城来,萧夫人倒是往咱们这走了几趟,”说着又转向了杜老夫人,“只是那时候婆母带着云儿她们几个去庄上避暑了,后面几次人来了我就简单应付了一下,不过萧夫人可是好久没来了。”话到这里心中也是生了疑。
杜伯娴冷笑一声,“她倒是还有脸来?”
杜老夫人略微沉吟道:“既然人来了,就请进来吧!”又转向杜伯娴道:“你也压压脾气,如今这萧夫人倒是有意向咱们靠拢,你别一下就把人得罪到了底,回头想转圜都难了。”
杜伯娴怔了怔,眼珠子一转,“难道母亲另有打算?”
王氏眼波婉转,与杜老夫人对视一眼,不由翘唇一笑,“这也不算什么打算,不过若是萧家两房自己从窝里反了,咱们坐在一旁看戏岂不快哉?”
杜伯娴这才会过意来,唇角不由微勾,“还是大嫂有主意。”
几人话音一落,已是隐约听到廊外响起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人从外撩了开来,香桃在前面引路,萧夫人踏着优雅的步子转了进来,一身珠光宝器耀人眼球,未语先笑,对着正位的杜老夫人福身一礼,“今儿个来打扰老夫人了。”
“萧夫人多礼了。”
杜老夫人的嗓音一如从前的平淡,既不热络,也没有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