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官途-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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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正点了点头,便来到了紫童的房间,紫童正在收拾两个女儿的一堆小衣服,见丈夫进来便笑道:“转眼她们俩就两岁了,婴儿时的小衣服我一件也舍不得扔掉,等以后她们长大了,我再拿出来慢慢回忆。”
李维正走上前笑道:“那你准备让她们俩住哪里?楼上可只有三间房。”
“这个,我和妹妹以及瑶姬刚刚商量过了,楼上四间屋子,正好我们四个女人一人一间,两个小家伙平时就和我睡,等你这个大家伙来的时候,就让乳娘带她们到楼下睡。”
“等等!”李维正打断了她的话,惊讶地问道:“楼上有一间可是我的书房,你们莫不是想把我赶走吧!”
紫童嘻嘻一笑,搂住丈夫的脖子亲了他的脸一下道:“可以把楼下两间堆放杂物的房间收拾出来,委屈你一下,把你的书房移到下面去,我在楼下给你收拾两间屋子,一间书房,另一间是你休息的地方,反正马上要买新房,你就暂时委屈一下吧!”
李维正无可奈何,只得接受了安排,他又问道:“你们同意了我买新房么?”
紫童嫣然一笑道:“房子当然要买,毕竟将来苏童有了孩子,瑶姬有了孩子后,家里就显得拥挤了,我建议最好去城外买一处庄园,地方宽大不说,还能种种菜、骑骑马,给孩子们一个玩耍处,咱们城里的房子也不卖,偶然来住一住,你觉得如何?”
“好!就听你的,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
安排完家里的事,李维正见天色还早,便准备去东宫拜祭太子,就在这时,家人来报,外面有客人找,李维正一怔,他刚刚才到京城,谁的消息会这么快?
他走出大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中年人,却正是他最早来京城时认识的常升,常升见他出来,便拱手笑道:“李大人,恭喜新婚!”
“常太保好快的消息。”李维正笑着走上前,拱手施礼道:“既然来了,常太保就快请屋里详谈。”
常升是前太子朱标的舅子,也就是朱允炆的舅舅,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他的到来自然和朱允炆有关,常升微微一笑,便随李维正进了小客房,二人分宾主落坐,常升立刻道:“李大人不妨猜一猜,我怎么会知道你进京?”
李维正略一思索便笑道:“常太保豪爽仗义,朋友遍天下,不用说,这必然是五军都督府的人告诉了你我的事,我说得可对?”
常升抚掌笑道:“李大人只猜对一半,实不相瞒,我便是中军都督府同知,我当然知道你要来。”
“原来如此。”李维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连忙起身躬身施礼道:“原来常大人就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失礼了。”
常升摆了摆手道:“李大人就不用客气了,大家左右都是闲职,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吩咐你。”
这时,倩倩端着茶盘进来给他们上了茶,常升一直注视着倩倩的背影,待她出去,常升便急忙问道:“我听说允炆对你的一个妹子颇有情义,可就是她吗?”
李维正却淡淡一笑道:“这只是一个传闻,常太保不用当真,小王爷因常去买铅笔,便和我这个妹子比较谈得来,并没有其他的关系,常大人可别以误传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常升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李维正的意思,现在朱允炆也想继承父志,入主东宫,而秦王朱樉气势咄咄逼人,如果被他抓住此事做文章,问题可就严重了,不过常升并不知道倩倩就是洪武十八年郭恒案的主角郭恒的女儿,否则他会惊得跳起来,他又沉思了一下便道:“李大人,我就直说了,我今天来找你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得到你的一个明确答复,你究竟支持谁?”
李维正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不露声色问道:“常太保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常升点了点头道:“我们都知道前些天你新婚大喜,是燕王亲自给你做的证婚人,现在已经有一种说法,说你抛弃了太子的恩德,转而投奔燕王了,虽然这只是一种传言,但燕王参加你的婚礼确实是真,这件事我们得问清楚了。”
李维正暗暗叹息一声,不用说,这一定是燕王自己对外宣扬,不出他的所料,燕王参加他的婚礼是别有用心,他笑了笑便道:“燕王参加我的婚礼就说明我投奔燕王了吗?我在凤阳临淮县,燕王却在北平,常太保认为燕王会为一个被贬黜的小小指挥使而跋涉三千里跑来参加婚礼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属下们可会服气?再说燕王是奉旨来参加太子殿下的出殡,以他的谨慎,会把丧事和喜事放在一起吗?常太保,我实话告诉你,他不过是正好路过凤阳,同来参加我婚礼的也不是他一人,宁王殿下也来了,还做的我了司仪,那是不是说我也投靠了宁王殿下呢?”
李维正分析得十分透彻,常升心里明白了,他立刻起身道:“我这就去给小王爷说,不能中了别人的反间之计,李大人,我先告辞了。”
李维正也站起身,诚恳地说道:“请常太保转告小王爷,我李维正是恩怨分明之人,太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助他的儿子登上东宫的宝座。”
……
(一个说明,中军都督府副都督这个官职是老高杜撰,我并没有查到有这个职务)
卷六 潜龙出海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东宫祭灵
夜幕初降,燕王朱棣书房中的灯亮了,朱棣正坐在书桌旁看一封刚刚送来的快件,快件是锦衣卫五所冷千秋派心腹送来,内容便是李维正中午进京了,负责监视李维府的五所锦衣卫立刻写成了报告,在上报朱元璋的同时,冷秋千也将副本抄送给了朱棣,朱棣的表情很平静,这个消息并不重要,李维正进京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在八天前便从宫中的渠道得到了李维正复出的消息,对父皇让李维正进五军府的的目的他也心知肚明,但父皇一手包办的这门婚姻最后能否成功,朱棣并不太看好,理由很简单,朱允炆和他身边的那些心高气傲的儒生是不会容忍曾经剥了科班进士皮的李维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维正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他和自己倒是一路人。
朱棣看完快件,便对身后的侍卫道:“去给我把道衍大师请来。”
片刻,姚广孝匆匆赶来,他行了一礼道:“殿下,你找我。”
“大师请坐!”朱棣请姚广孝坐下,随即把冷千秋的快件递给他道:“大师,李维正今天进京了。”
“他终于复出了。”姚广孝看完看见,不由轻轻叹了一声,去年李维正被贬黜后,朱棣从北平发来鸽信,信中隐隐有责怪他不能保全的意思,姚广孝随即亲赴北平向燕王请罪,承认自己在李维正一事上不够尽心,导致他险些被杀,但他却不提自己私心,只是说没有料到詹徽还留了一手,朱棣当然不会为李维正而责罚自己最心腹的军师,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东宫之位的争夺上,他立刻命姚广孝再返长安,严密关注事态的发展。
姚广孝给朱棣的策略是八个字,‘静观其变,后发制人’,在皇上没有显示出真实意图之前,过早暴露野心会得不偿失,朱棣采纳了他的建议,这半年来他们沉默了,几乎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在很多有心人的新太子名册里也把燕王朱棣的名字给划去了,但林欲静而风不止,太子的去世再一次激发了朱棣争夺太子的雄心,他安排好了燕境之事,进京了。
此刻,姚广孝当然明白燕王找他的意图,他微微一笑道:“我有个一箭双雕之计,殿下可愿意听?”
朱棣兴趣大生,连忙欠身道:“大师请说。”
姚广孝阴阴一笑道:“我知道朱允炆很喜欢李维正的义妹,我特地去临淮县查过她的背景,她被李维正改奴籍前曾在洪武十八年被卖到京城的宝兰教坊,洪武十八年正好是郭恒案,我又特地查了教坊司的留底档案,洪武十八年一共三百八十二人被卖到宝兰教坊,而像她那般幼小年纪的,一共是六人,其中有一个正是户部侍郎郭恒的小女儿,偏偏李维正的这个义妹也姓郭,极可能她就是郭恒的女儿,我在想,如果殿下将此事告诉皇上……”
后面的话,姚广孝没有再说下去了,朱棣也知道他的意思,一箭双雕就是朱允炆会因此在立储之事上失分,而李维正也很可能会因为此事和朱允炆分裂,他沉思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道:“此计虽好,但作用不大允炆只是喜欢她而已,并没有纳之,再说父皇在洪武十九年已经下旨赦免的郭恒案余党,父皇是不会因这点小事而责罚允炆,当然,父皇也决不准允炆和她有什么关系,这样一来,事情就不了了之吗?不过,你倒提醒了我,此计可以反用。”
说到这,朱棣瞥了姚广孝一眼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属下愚钝,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朱棣淡淡一下道:“那是你不了解我那个侄子,他在深宫中长大,又是皇长孙,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想得到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对他来说当然是小事一桩了,而且我的侄子脾气特犟,和他的父亲很像,如果他因为李维正而得不到这个女子,他必然会记恨于李维正,再加上我在旁边煽风点火,这样一来,他还能容忍李维正吗?”
“殿下的意思是,把此事做成他们二人决裂的导火索?”姚广孝终于明白燕王的意思了。
朱棣缓缓点了点头道:“正是这样!”
说完,他站了起来,背着手道:“我已经反复考虑过了,现在我们不动朱允炆,也不要再去打压李维正,相反,要利用他们替我干掉秦王,尤其是李维正,我知道他是个恩怨分明之人,这次复出,他于公于私都不会放过秦王一党,此人心狠手黑,胆大敢为,我们要给他创造条件,要让他抓住秦王的把柄,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去吧!纪纲是个人才,你以后也要多给他一点机会。”
“是!”姚广孝下去了,朱棣凝望着屋顶,半天他才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李维正,你既然不肯跟我,又为何要收下我那封信,或许你只是身不由己,希望我没有看错你。”
……
太子朱标在二月病逝后,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在四月初七下葬了,他只是被临时安葬,以后他会和父亲朱元璋一起合葬,朱标虽然下葬了,但他的灵堂却没有撤去,供各地官员进京后祭奠,灵堂还是设在东宫,在新太子没有册封之前,包括太子妃常氏和朱标的几个儿子都依然住在东宫。
李维正在进京后的第二天便来到了东宫,也就是朱标下葬后的第四天,太子灵堂设在东宫偏殿,在灵堂门口,有专人给李维正换了一身白色的孝服,李维正慢慢走进灵堂,灵堂肃穆,两旁挂有巨大的白色幔布,在正面的桌案上摆放着太子朱标的灵牌,旁边则有一个老僧轻轻地敲着木鱼。
李维正来得早,灵堂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他慢慢走到太子的灵牌前,默默地注视着朱标的名字,这是对他有着知遇之恩的大明前太子,从他们两年前的一次偶然相遇,使他能最后走进了大明官场,可是他人已经去了,才三十八岁便英年早逝,他的远方抱负、他治国之念,都随着他的生命的逝去而烟消云散了,他在历史上没有能够留下浓重的一笔,数百年后不再会有人记住他,而记住他的人都是受过他的恩惠,实实在在活在世间,犹如眼前的李维正,朱标在太和殿吐血救他的情景仿佛还在李维正眼前闪动,仿佛只是昨天的事,可是他已经去了。
李维正跪下,泪水禁不住从他眼中涌了出来,他没有擦拭,任凭泪水从他脸庞流下,他给朱标磕了三个头,巨大的悲伤再一次涌上他心头,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人已经去了,你就节哀顺变吧!”他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李维正给太子上了香,这才拭去眼泪,转过身来,只见从旁边的帘幔走出一名同样穿着孝服的男子,他正是朱标的同窗挚友方孝孺,方孝孺从朱标去世那天起,便天天来东宫替他守灵,他比李维正早到了一会儿,就一直在幔布后注视着他,李维正发自内心的悲伤和哭泣使方孝孺也跟着伤感起来,他走到李维正旁边,取过三支香,点燃了,向朱标的灵牌躬身行了三个礼,便把香插进了铜炉中。
他叹口气回头对李维正道:“李大人是什么时候进京的?”
李维正已经从巨大的悲伤中渐渐平静下来,他连忙拱拱手道:“我是昨天刚到京城,没有能最后送太子一程,我心中十分遗憾。”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方孝孺指了指旁边的静室道:“那里面陈列着太子的一些遗物,你不妨去瞻仰一下。”
李维正点了点头,便向旁边的静室走去,朱标平时所用的大部分物品都随他安葬了,这里只留下了极少的十几件,留给后人追思,有他用的笔、他的一些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