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你身边-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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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瓶与梦
隔天,园园很早就起来了,因为上午胜华叔叔要送她跟妈妈去医院。走出房间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隔壁看了一眼,程白的房门紧闭,如果他的习惯没变,应该是早锻炼去了。
吃过早饭,程胜华送了园园母子去医院,因为程胜华的药材生意忙,所以没在医院久留。
程胜华走的时候,戴淑芬送他出去。
病房里,独自被留下的园园望着奶奶,老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不再无理挥拳、肆意辱骂。
程园园家可以说是很不幸的。园园的爷爷过世早,老太太一手把园园的爸爸拉扯大,送他去当兵,看着他娶媳妇,看着他也当了爸爸,又看着他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河塘边。老人家一直不怎么喜欢园园的妈妈,沉默是她对她最惯常的态度。园园的爸爸过世后,她就不时地开始咒骂甚至打园园妈,但过后又开始沉默,并且似乎丝毫不记得自己之前做了什么。
园园每次回想起自己的家庭状况,都有些感伤。她妈妈就是因为不想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为了不耽误她的未来,当年胜华叔叔告诉她妈妈可以帮忙让她到市里读书时,她妈妈即便再不愿麻烦别人,也同意了。
园园不知道自己对奶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是亲人,可是不亲。想恨她,可是看着躺在病床上瘦小苍老的老人,却如何也恨不起来。
这时园园突然看到奶奶的头微微向上抬了抬,嘴里含含糊糊地念道:“瓶子……我……对不起……”
园园听得心里一闷。她下意识地逃了开去,在离病床最远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戴淑芬开门进来,发现园园的脸色不太好,以为她是担心奶奶,便道:“你奶奶中风后状况就一直好好坏坏的,医生说这次抢救得还算及时,过些天就可以出院了。你昨天坐长途火车刚回来,如果太累,就回去休息吧。”
园园摇了摇头,伸手拉住妈妈的手,又抬眼看了看病床上恢复了安静的奶奶,道:“妈,我陪你会儿。”
母女俩并肩坐了下来。
“妈。”园园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这几年奶奶的痴呆症越来越严重,却也始终没忘记自己没有孙子,不能给程家传承香火这件事。如果……如果我是男的,奶奶她就不会那样对你了吧?”园园说着,心里多少有些不平和委屈,“还有那什么祖传的瓶子,我都没有见过它长什么样子,为什么它不见了也是因为我的缘故?”
戴淑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上了园园瘦削的肩:“妈妈从来没有因为你是女孩子,而感到过一丝遗憾。而你奶奶的想法,我虽然不认同,但我也理解她。她这一生也是够苦的了。至于那个祖传的瓶子……”戴淑芬顿了顿说,“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兴许它就是被人偷了。”
“可是——”
园园还想说,但是被戴淑芬打断了:“园园,奶奶这边其实也没什么事儿,有妈在就行了,你别在医院待着了,去做自己的事吧。听话。”
看戴淑芬一意要她走,而园园知道自己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乖乖“哦”了声,跟妈妈道了别,离开了病房。
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园园心里还想着那个失踪了的祖传瓷瓶。她奶奶总说,是因为程家的子嗣香烟到她这代断了,所以祖宗收回了瓷瓶,这是对他们的惩罚。这在她这一代受过科学教育的人来讲,实在是太过荒谬。
“早,小程。”
“赵医生。”身后不远处,一道耳熟的声音传入园园的耳朵里。
感觉声音的主人慢慢靠近,园园全身一凛,马上迈大脚步,一路充军似的往前赶,直到接近大楼的门口才停下,因为外面在下雨了。
园园怔了怔,早上出门天气还不错就没带伞,忘了夏日的天说变就变。
“跑那么急,赶着去投胎吗?”这时凉淡的声音从园园身后响起,她缩了下脖子转身过去,就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程白。
“我还要问你呢,你跟着我做什么?”她说完就看到程白手上拿着一把沾着雨水的黑伞,眼珠子不由在那把伞上停留了几秒,跟程白借伞?园园立刻在心里摇了头。
程白却直接将伞扔给了她,园园慌忙接住,有水滴甩在了她脸上。她抬起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水,瞪了一眼程白。
“不要?”
“不要白不要!”园园果断拿过伞撑开,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雨里。
程白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走远。直到察觉自己持久的凝视,才轻轻按住额头,心里无奈地一声叹息。
之前他刚到办公室换了衣服,就看到她从门外的走廊上走过。他看了眼外面的雨,想起了很多年前,她撑着把伞,抱着把伞在雨里等他。而后来,她再没那样等过他。
在程园园走到公交车站牌处站定等车的时候,马路对面的一家茶馆内,正坐着一男一女,男人面容雅致,眉宇间一派山清水秀,抬手间拿起面前的青瓷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对坐的女人是他的助理,等他放下茶杯,才说:“九点了,我们差不多过去了吧?”
男人却是从容不迫,清清淡淡道:“不急,活动是十点,这边走过去十分钟就到会场了,去早了要应付一堆人,还是先喝点茶,醒醒神吧。”
女助理笑问:“您是因为刚回国,时差还没调整好,所以没睡好吗?”
“我多梦,睡眠一向不太好。”
他说着,朝窗外看去。
外面的雨幕里,深深浅浅的绿树、匆匆而过的行人,如同一框时序轮转的风景,而他在框外,不知道身处何处,今夕何夕。
他只知道,有个人,他这生必须去遇到。
“傅……”
男人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他回头看向助理:“什么?”
“您手机响了。”
园园回到程家后,朱阿姨给她做了她最爱吃的蟹炒年糕,两人简单解决了午餐。下午的时候,园园在房间里满怀期待地查看邮件,结果收件箱里干干净净的。中文系不是万金油吗?怎么她投了那么多封简历都像泥牛入海,杳无音讯了?园园欲哭无泪。
要说程园园大学期间,申请助学金,拼命拿奖学金,给老师打杂,做家教,学费生活费,几乎都是她自己赚的,如同无敌小超人。程胜华为此感叹过好几次园园这孩子真的是懂事,却又让他这长辈无奈。
如今程园园毕业了,自然更是迫切想要工作赚钱。因为她要赡养妈妈和奶奶。要回报叔叔,“给予人心安,欠了人心焦。”这是她父亲说过的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邮件邮件,快点来,工作工作快点来。天灵灵地灵灵,工作啊你就快来吧,最好是报社、杂志社的编辑工作,我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园园坐在书桌前的椅子里,那椅子可以转动,所以她一边念着“魔咒”一边转着椅子,双手还伸向天花板,俨然一副在施展巫术的模样。然后也不知道转了几圈,模糊看到房门口好像站着人,她慢慢把椅子转到正对着房门,当看到程白时,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因为朱阿姨出门去了,说是要回趟家办点事,回来时还要去采购,所以园园以为晚饭前也不会有人来,也就没关门。哪会料到程白会这时候出现。园园猛地站起来,结果之前转圈转多了,刚起来就一阵犯晕,东倒西歪不说,最后还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在了床尾的地毯上。
园园当下脸红得不行,然后听到门口的人还说:“跟我求婚?”
园园爬起身,没搭腔,程白似乎挺赶时间的,也没再多挤兑她,丢了句“我来拿点东西,晚饭也不回来吃”就去了他自己房里,没一会他又走出来下了楼。
园园这才哀叹道:“我要去庙里烧香了。”
当天晚上,程白果然没回来吃晚饭,而在饭桌上,程胜华倒是提及了园园工作的事。园园本不想再麻烦胜华叔叔,只是自己投出去的那些简历都石沉大海,而她是真的急需要工作。
一番天人交战后,园园还是接受了程胜华为她开的这扇“后门”。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只能为你打开一扇门,但出门后的路却要靠你自己步步走好。
而程胜华介绍给她的,正是一份完全符合她理想的杂志社编辑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小西:前两章先卖个萌……主角们陆续登场了,是喜欢小白哥哥还是傅先生呢(虽然傅先生才露个小手,露个脸)。
然后,下次更新是周六的上午10点左右,大家别记错了。
第三章 浮梁采访去
一番天人交战后,园园还是接受了程胜华为她开的这扇“后门”。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只能为你打开一扇门,但出门后的路却要靠你自己步步走好。
而程胜华介绍给她的,正是一份完全符合她理想的杂志社编辑的工作。
两天后,园园走进期刊中心大楼,这是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作为程总老同学的总编十分亲切地拨冗见了见园园,然后又亲自打电话给人事,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
采编部的办公室很大,里面黑压压地坐满了人,跟园园想象中文艺清新的编辑办公室完全不同。里面的人走来走去都很忙,看见有人进来,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继续该干嘛干嘛。
园园被人事领到一张墙角的位子上坐下。离开前,人事指了一间办公室,跟园园说:“你的主编是张越人,那间是他的办公室。他现在人不在,他来了你记得跟他报道。”
然后他顿了顿,犹豫着说:“张主编是我们这儿的骨干,总编很欣赏他。不过你知道,能干的人一般总是有点儿脾气的。”
园园看了看人事,心里一阵憋笑。估计因为自己是总编亲自招进来的,所以他想跟她打好关系。但又不敢直说张越人的坏话,只好兜来转去,变着法地提点她。园园微笑点头:“谢谢,我会努力的。”
人事前脚刚走,张越人就来了。
张越人年纪约莫四十的样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多,身形偏瘦,头发略有些乱,像是早上出门忘记打理了,再加上一身麻质的中式衣服,让他看起来颇像个落魄的艺术家。
园园赶紧进了他办公室跟他作自我介绍,张越人抬眼看了她一下,什么也没表示就直接问:“会做什么?”
园园大学里参加过记者团,于是就响亮地回答了句:“会采访。”
马上她就后悔自己嘴巴这么快了。因为张越人听完眼睛一眯,嘴角一扬,就扔了任务过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长途车上放着邓丽君的歌,清晨嫩红的阳光透过斑驳的车窗玻璃,投射在园园纤细的手指上。在《甜蜜蜜》的歌声里,车子向景德镇行进着。
园园看着窗外不禁感慨,她的第一份工作,凳子还没坐热呢,就被外派了……
犹记得三天前,第一次见到主编张越人,他就给她下达了任务:做一期陶瓷的专题,地点是瓷都景德镇。她当时忍不住弱弱问:“有别的同事,跟我一起去吗?”
主编直接丢了一句:“这里不是学校了,来了都是直接上手。景德镇那边我给你三天,回来我要成稿。具体要求我会发你邮箱。下周一过去,这两天你先看下相关资料。”说着给了她一张名片,让她联系名片上的高翎,说是那边的负责人,会安排她在景德镇的行程。
本着不给胜华叔叔丢脸的原则,她硬着头皮接了任务。而对于这位主编张越人,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言简意赅,高效率。
之后周末两天,她都在埋头看资料,那两天程叔叔去外地采购药材了,都不在家,而程白也不见人影。而今早她出门的时候,她妈妈跟她说,程白回来了,清早四点多回来的。
园园当时看着妈妈一脸担忧地说,她忍不住接了一句:“程白他年纪也不小了,偶尔那啥,吃喝嫖赌、夜不归宿,也正常的,正常的。”然后她被妈妈教训了一通。
经过四个多小时,景德镇终于是到了。
园园下了车,在出口处找到了来接她的小李,小李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年纪,寡言而朴实。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小李老板高翎的庄子。园园回想起早两天跟高翎在电话里沟通事项,即便只是简短的一番交流,便已让园园觉得这位满口京腔的高老板为人爽快,没什么架子。
高翎算是圈内不折不扣的名人。他之所以有名,不是因为他在景德镇市郊的山腰上有座庄子,也不是因为他的制瓷技艺特别好,而是因为他拥有一座柴窑。园园原本也不懂何谓柴窑,是在那两天她看的一大堆资料中获知的——拥有一座柴窑真的是一件相当牛的事!首先烧柴窑一次需要将近2000斤的松柴,没有相当的财力,绝对玩儿不起,说得糙一点,这简直就是在烧人民币。其次柴窑不是光有钱就能烧的,没有经验丰富的团队,尤其是一位快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