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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明器-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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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大汗尊贵的客人。苏谒当然不会抱着什么美好的愿望去改善邦交,他要做的事情恰好相反,不给狐兰下点儿绊子他就不叫苏谒了。

苏谒深通迂回之道。在他到来之前,一大堆谣言就在以斯帖汗的王庭中流传——狐兰招兵买马,自立为汗,觊觎大汗之位,欲图不轨,对外战争屡战屡败,勾结敌人,保存实力,一心造反等等等等。

仅仅凭借谣言当然是不够的,苏谒还要再加上一把火,将狐兰当初送给自己的重礼转送给了以斯帖汗最宠爱的阏氏,发动了枕边风攻势。于是在王庭内外上下一致整天都是狐兰这个不好,狐兰那个不中的议论声。添最后一把柴火的是狴沙,这位昔日的迷齐第一勇士并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狐兰在决斗中打得他一只耳朵完全失聪,夺去了他全部的荣耀,让他只能象野狗一样逃回来,这一切他都要加倍的讨回来。仗着以斯帖汗的宠信,王庭里对狐兰攻击最力的就是这位老兄。以斯帖汗终于发怒了。这时候阏氏献计,召回狐兰,用自己的亲戚狴火鲁(这位老兄在连山口战败后逃到王庭,靠枕边风重新获得了信任)代替狐兰。如果他奉召回来,那么就近监视他;如果他不奉召,那么肯定就是想造反了。

以斯帖汗立即命令狐兰回迁至迷齐,所得库胡之地尽数交给狴火鲁。狐兰自然不肯。于是叛徒的帽子毫不迟疑地落在了他的头上。迷齐大汗大为震怒,调集十五万大军亲征颜烈城。狐兰辩解无效,只好整兵迎战。这次好运气没有站在他这一边。第二次颜烈城之战,狐兰部大败,走投无路之下,只好逃入库胡境内,依附于自己的老对手折里带。

折里带本就是雄心勃勃,胸怀大志,无奈先在云西吃了大亏,后来又被狐兰欺负,手下兵将凋零,此刻见老对手狐兰势穷来投,大喜过望。两部合兵,休养一阵之后出兵击败狴火鲁,重夺颜烈城。以斯帖汗再以大军来征,于是爆发了第三次颜烈城之战。这次战役狐兰正面迎敌,激战方酣,折里带率部从背后发动掩袭,乱军中狐兰部将野利斯射死以斯帖汗,王军大败。狐兰仍在颜烈城设牙帐,迷齐诸部相继来投,随着实力恢复,狐兰渐渐不将折里带放在眼里。折里带暗自恚恨。其后不久,因狐兰暗地里招诱库胡人部族,引起折里带的强烈不满,连夜引军去。两军自是交恶。以斯帖汗战死不久,其子伯颜自立为汗,起兵与狐兰征战。而引军西归的折里带也不消停,很快就被卷入了争夺库胡汗位的战争中。迷齐、库胡两国此番大乱,持续了将近五十年。

“自是库胡、迷齐势衰,自相攻伐,无日而已……其后虽岁以小股入寇,皆不敢深入,边将足制之……国内乱,延边诸部争请附于云西……仅圣武二七三至二七四年一年间,云西收编羌胡部三万户,口十万,牛马驴骡骆驼等数十万,羊百万数……云西都护散迁之于内地,咸收其精兵良马,其势益强……云西都护数出兵,联弱击强,诸胡仰之,附者益众……二七四年,于曲金湖筑繁恕、曲金二城,置六县三十千户,分兵驻守,遣刘衮主持修筑千里长城列障,连系修葺周置诸烽燧列城,遮断阿连赤山与迷山隘口,设蓝、有庆、系卢三关,各置军屯兵若干。二城三关长城之设也,内地二十年不闻边警。(吴)忧得以专意南向……”(《周史九十六卷上列传六十六北域志》)。

第二节 远计

远在云西的吴忧调回席方并非出于对迷齐人的什么好意,而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莫湘礼送迷齐人出境时候就收到了吴忧的紧急传警——云州刺史张瑞符趁云西军队尽数远征漠北,召集火壁城巴秃颜、铜川张锐、归宁朱耀,并从圣武关守将胡斌那里借来一万士兵,一起出兵,“收复”云西诸城。

朱耀率五千军取宁远,巴秃颜以五千军取兴城,张瑞符与张锐合兵五万取沃城。如果计划成功,云州军的控制范围将扩大五百里,唐公一定会满意的。张瑞符如是想。

云州忽然出兵把吴忧吓了一跳。因为先前吴忧与张静斋有密约,并且迎娶了张颖,两家实际上是处于联盟的关系的,所以这几年双方基本上都相安无事。也因此张静斋攻略徽州时从云州抽调了大部分精锐部队,以吴忧看来,云州四城的几万兵马不过是能够自保而已,现在居然敢主动构衅,当真是出乎意料。见惯了库胡迷齐人动辄十万二十万人的大阵仗,张瑞符一个文官领兵的这么五六万人马还真没放在吴忧眼里。

“张瑞符,云州长水人,唐公静斋族弟,好击剑读书,尝以千人随唐公起兵,有大志,善筹谋,数有建策之功,唐公入圣京,瑞符以功授铜川太守,为政二年,有令名,迁云州太守,值云州刺史张基盛病殁,瑞符再迁云州刺史……”《周史》不管吴忧怎么看不起张瑞符,六万训练有素的云州兵马也够他操心的,吴忧不止一次吃过云州兵的亏,对于云州军队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忌惮的。更何况张瑞符时机挑选得太好,席、莫、哈诸将统兵在外,吴忧手里最后的五百骑都借调给了莫湘,后来追随哈迷失出塞征战。吴忧现在手下只有十几个亲卫,形势竟是比狐兰率迷齐人大部入侵更加严峻。只是吴忧现在家大业大,云西七城,千里之地,尽够他回旋的战略余地了。

宁远有一个善守的陈晟,在兴城,莫湘留下了诡诈善战的罗奴儿,虽然兵力单薄些,但吴忧并不太过于担心,两员良将加上完备的城防工事,这两城虽然进取不足,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有进攻沃城这一路,其人数既众,目标也明确,吴忧现在没办法对付。只好一方面急调莫湘、席方率军回援,一方面召集自己的文武僚佐商量对策。

对陈笠而言,来到云州之后所经历的一切都让他目不暇接。躲在草庐之中指点江山是惬意畅怀,真正时刻面对一场场生死危机又是一种感受了。生存的紧迫感扑面而来。现在他能够理解,吴忧能够在云西闯下偌大名头,至今屹立不倒,付出了多少鲜血和汗水。

“此战一开,圣武关以北就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吴忧似乎并没有将眼前的危机当成一回事,他想的更为深远。陈笠从他眼中看不到一点畏缩,吴忧双目神采湛然,跃跃欲试。即便吴忧几个亲卫也是毫无惧色。陈笠不禁感叹,云州不愧是与灵州齐名的出天下精兵之地,只看吴忧部下将士就可见一斑。

“主公,如今我大军在外,即便莫将军回师,兵力也不过云州军的一半,若等席将军领军回国,还需数月,杂胡义从经过两次征调,战士已然不多,若是强行征调,只怕变生肘腋。沃城新残破,不足备御。为今之计,不如暂避云州锋芒,将行辕迁至小月氏城。”陆舒躺在担架上来提建议,吴忧也不禁动容,陆舒长长地喘了口气,又道:“莫将军大军屯于小月氏,兵马粮草齐备,倚城而战,未必怕了云州军队。再者,张氏现在精兵尽集于徽州,未必有意在云州启衅,只要主公上表让之,唐公必使人撤云州之兵。是以敌军行险贪功,其势汹汹,却必不能久持,请主公深思之。”

吴忧颔首不语。陆舒的应变举措不能说不恰当,只是太保守了些,只是等待敌军兵疲力尽,抑或是张静斋发慈悲撤回兵马,这不符合吴忧一贯的用兵方略。更何况,吴忧还有私心,自从攻灭宁氏,他已经有足够的实力一统云州,只是仰仗张氏支持还多,又苦无开战的借口,如果这次能趁机歼灭云州军主力,那么在张军主力回师之前,云州四城必将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下!只是这种意思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更何况云州官军不同于迷齐人,张家挟持天子,擅专征伐,名正言顺,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若是引动张静斋以大军精锐来讨伐自己可就太不划算了。云西底子太薄,还没有与张静斋抗衡的实力。

吴忧没有说话,一旁倒是急了曲幽之,他年龄虽然不大,这几年跟随吕晓玉阮香等人,每日接触的便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情报,论见识他远胜过同龄人,听了陆舒的话,曲幽之道:“师父,此策太缓,将希望寄托于张静斋命令张瑞符退兵,变数也太多,而且如果我们不能狠狠教训一下云州军队,只怕张静斋也乐于看咱们的笑话。更何况,云西现在哪一寸土地不是一刀一枪拼回来的,指望别人的仁慈,不如靠我们自己。”

吴忧激赏道:“此言甚壮!然则可有策退敌?”

曲幽之看了一眼陈笠道:“子鱼先生久负盛名,必有建策,小子就不现丑了。”

陈笠见曲幽之抬出自己,很有些取巧之嫌,不过现在也正是自己表现的时候,如果能立下这建策第一功,任云西多少人才精英也不敢看轻了自己,当下整理思路,缓缓言道:“现在主公虽然兵少,却绝非无所作为。我们先说兵员。对待各胡部诚然不可过苛,却也不可使之置身事外。老夫有一个计较,这羌胡之人多信西古斯教,各部大都有过护教兵这一名号,主公是云西之主,云西地域也是西古斯教主要活动区域,云西对这西古斯教一向放任自由,现在不妨遣人往说西古斯教教主长老,许他们些好处,以西教名义召集各部勇士护教,可得兵若干。再者,主公可以趁此机会将草原上那些自由的阿拉特召集在一起,这些人没有土地和牛羊,往往成为马贼和土匪的主要兵源。最后,云西与赵扬交好,何不遣一善辩之士,前去泸北,游说那赵扬一起出兵。云西固然缺乏攻城的手段,泸北可是不缺。只要咱们转入反攻,云州四城是咱们必取的!”

陈笠曾与吴忧不止一次地长谈,对于云西各种情势洞若观火,尤其对于吴忧的种种心思把握极准,因此这番话竟是说到了吴忧的心坎儿里。

“万万不可,主公。”陆舒强撑着道,“现在席方军有九万人,莫湘部属不下三万,哈迷失所部也有万人,各地驻屯军还有上万,云西全军已达十四万人之众,去年至今,大战连绵,百姓尚未抚恤,本部军士饷银只支付了三个月,杂胡义从的赏钱少说也需三十万两银,而我们连一两都还没有付,这是万万省不得的一笔支出……子鱼先生的意见并非不好,然则再征兵、借兵的话,咱们实在是没有这笔钱粮了!”

吴忧一呆,他没有想到云西财政已然恶化到如此地步。其实只要想想,云西自从剖符授印以来,就没有过不打仗的年头,就算原先有一点点底子,也折腾地干干净净。要不是吴忧这次从清河那里借来巨款,吴忧的云西都护府将成为第一个因为没钱而垮台的政权。

“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陆舒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几家银号还愿意借钱给咱们,只是这利息高得吓人,并且要以云西将来五年的税赋作抵押……”

“这群吸血鬼!”吴忧恨恨地骂道,他紧紧皱着眉头,这些商人固然唯利是图,但信用还是靠得住的,现在他明明知道借钱是饮鸩止渴,但如果没有办法赚到大笔钱财的话,还是只好被他们盘剥。先前灭宁氏所抢掠到的战利品,现在已经花用完了,打仗、建城、商贸、百工,哪一样都像填不满的窟窿,将云西那一点点可怜的收入吸得干干净净!但吴忧却是不敢不留下那么一点点私房钱,以备不时之需,就算这笔钱,也不是在吴忧自己手里,而是交给了张颖打理。说起来也可怜,他从清河回来,想偷偷给莫湘、莫言愁带点礼物什么的,还得转弯抹角让清河的人付钱。相比之下,曲幽之这个徒弟花钱大手大脚,显然从没有过过苦日子,这真把吴忧眼馋的够呛,这孩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师父,我倒是有个主意。”曲幽之眼睛骨碌碌乱转,神神秘秘凑到吴忧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只见吴忧听了之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显然是拿不定主意。

陆舒不满道:“主公!聚众军议,生死攸关,何事畏首畏尾!”

陈笠亦道:“君子坦荡荡,何事不可对人言?”

吴忧苦笑道:“偏偏这事是见不得人的。”想了一想,解下自己腰牌给曲幽之道,“你自去找莫湘将军,从她那里借调人手办这事。不过我警告你……”忽地叹了口气道:“你好自为之,别干得太过分了。”

曲幽之微笑道:“必不辱命。”冲帐内众人一抱拳,道:“先走一步。”说罢飞也似地走了。

陈笠等人都是一头雾水,对吴忧道:“主公,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位曲小哥莫不是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吴忧听曲幽之去得远了,这才讪讪道:“幽之只是提醒我,几百年前,云州曾是北燕和辽的旧地,两国各自传承数百年,无数的王公贵族就埋葬在这里,而且据说,上古提倡厚葬……”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不用费劲,吴忧才提到燕辽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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