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鼎-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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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倒要恭喜了。”又转头对李朗道:“为师去学堂看看你的师兄弟,你便在此和锺隐先生详谈吧。”
梁左丘走后,李朗便欲向李煜行以父子相见的大礼,李煜却将他搀扶起来。得知李朗要赴西方大食国出使,李煜拿出了随身的一块玉佩,“这是李氏先祖代代相传下来的东西,上面有个记号似乎来自西方大食的皇室,汝权且做个护身符用吧。”便将这玉佩交给李朗,李朗仔细看那玉佩,正面雕着中原常见的龙纹,背面却是不知名的纹样,确实与李朗在西域见到来自波斯大食一带的装饰相类似。
李煜打量着着身形挺拔,英锐不凡的儿子,问道:“这些年来,陈德待你怎样?”其实一到河西,李煜便欲知晓李朗的近况,但在敦煌城里偶遇周夫人,陈德以让国之事相询,阴差阳错之下,李煜和陈德之间产生了极大的误会,也一直没有机会向陈德打听李朗的情况。只初时在张仲曜那里得知过,李朗现在教戎军中担任校尉,文才武略都是极佳的,后来张仲曜对李煜也是避而不见。
“自江南北上后,委托梁左丘先生教导孩儿文事,萧九将军教导孩儿武艺,后来又准许吾投军历练。”李朗低声道,他面对着李煜,反而有一种陌生的感觉,“父亲大人这些年寓居汴梁,可受苦了,孩儿不孝。”李煜摇摇头道:“罢了,罢了,汝长大成才,吾亦可以告慰汝母亲的在天之灵。”二人谈了一些别后的境况,李朗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父亲,姨娘。。。。。。”李煜脸色一沉,拳头握紧道:“不要再提她了,天和,可还曾记得你娘当初的样子么?那一年吾和你娘商量,谎称你因为观灯受惊重病去世,实则暗暗将你寄养在你叔叔家中,孰料你娘居然好一场哭泣,她心细身体弱,后来得了一场重病,那病因,也部分因此而起。”李煜说到此处,想起大周后至死也面朝墙壁,不愿以憔悴容颜相对的决绝往事,心头生出几多愧疚之情。
李朗见父亲似乎对周后的事情有所知晓,他原本也是存在着误解的。但父亲平安无事的出现在沙州,却令他的想法有了很大的不同,顿了一顿,方才下了决心,沉声道:“姨娘对孩儿说,她与师傅之间是清白的,师傅对她一直以礼相待。”李煜一愣,摆手道:“今日父子重逢,便不提那些烦恼之事,”忽然又叹道:“你师父确实是比吾更适合做皇帝。”
夜阑人静,夏王府邸书房内仍然灯火通明,税吏府长史李斯,出使大食使节张仲曜,辎重司主事萧九还在向陈德禀报各自分管的事项。
李斯拿了个小本子,若是再戴上从水晶片子的眼睛就更像账房先生了,对陈德念叨着:“税吏府调阅了原有州府档案,现在以灵州为中心河套地区宜耕地大约1000万亩,河西诸州宜耕地约为3000万亩,天山北道估计可以开垦出来的田地有3000余万亩,河湟地区的宜耕地大约400万亩,合计大约7400万亩,亩产一石,刨去明年的种子,平均一亩地净得粮食161斤,若是将可以开垦的土地都按照休耕令来种植庄稼,风调雨顺的话,一年下来粮食总产量大约是60亿斤,各军府控制的草场加起来接近10亿亩,若十亩地养一只羊来算的话,这些牧场可以养1亿头羊,按照5头羊消耗的草料等于一头牛或者马,牧场可以养2000万头牛或马。一年大概可以宰杀2500万头羊,或者500万头牛。”
“现在各州县授田之法并不一致,吾粗略估算,现在各州民户总计不过三百万口,按照三口一丁来算,则男丁不过一百万,因为主公颁布了《授田令》和《长子继承令》,民户中的男丁大都是自立门户了,若是不考虑将来的话,平均一户可以授田74亩,同时授给牧场1000亩。余以为当留下将来封赏众将和军士的土地,还有不断招徕中原民户向西垦殖的土地,就应该一户男丁只授给田地50亩,或者授给草场1000亩,在宜农宜牧之地,草场和耕地之间,可以按照1亩耕地换20亩草场来折算,为了保持水土,严禁民户擅自将将牧场开垦成为耕地。”
“现在军士对民户是收取三成产量,三成上交营里,营里三成上交给各军,未来各军缴上来的粮食数目一年大概是1。62亿斤,折合80万石。按照军士年食米4石来算,这些粮食也就够20万军士就食一年。再多就要向粮商购买了。”
听到这里萧九插了一句道:“各军各营都备有从荫户那里收上来的军粮,驻屯时不必辎重司转运粮食,就是李长史所说的理当上交的这些粮食,也都储藏在各州府粮仓之中,并未转运到沙州左近。各军支取军粮,也就是账面上划拨来去罢了。而且,各处现在都有大量宜耕的田地尚是荒芜的,刚开垦的土地也没有那么高的产量,所以总的粮食没有李长史计算的那么多。”李斯辩解道:“因为税吏府人手不足,各州县现在对确实田亩和产量的统计也不全,所以吾这里也只是按照陛下的要求,大概估算的数字,还望萧将军见谅。”
陈德点点头,对萧九笑道:“转运来去反而劳民伤财,待将来天下太平,择要地修筑数十个储存粮食的大仓库以备不时之需便可。待会儿你将辎重司储备各色物资和发行交子票据之事也向李斯和仲曜介绍一些,先听李斯说完。”
李斯便又接道:“河西陇右粮价比中原更贵,若按一石粮食一贯钱来算,国库收进来的粮食价值175万贯,按照二十税一制收取的土地税将达到300万贯,而各军府和营头留下的收益则约合1900万贯。”他顿了一顿,看着陈德,似是想让陈德提高国库从各军府,各军府从各营中提取土地收入的比例。
陈德却笑道:“各军府、营头和军士都承担了大量的军政事务,若没有这些收益,岂不是逼迫他们与民争利。”李斯见陈德继续肯定原先的分配方案,便不再坚持,继续道:“现在竞买盐铁铜玉等各色矿产的岁入大约是400万贯,从各城市商会收上来的市税约合500万贯,按照十一税制收取的关税大约是300万贯,现在来自浮海行的收入大约是200万贯,但这个增长的余地应该会很大。”
李斯说完后,辎重司主事萧九接道:“目前总岁入大约在1500至1600万贯,总支出主要是军士的薪俸合计约500万贯,主公麾下各军合计大约有六万军士,步骑各占一半,骑军每军需战马5000匹,驮马万匹,步军每军需战马500匹,驮马两千匹,现在全军战马数量约为三万五千匹,驮马近八万匹。马匹不断损耗,以后每年大概要新增七千匹上好战马,此外还要一万多匹驮马。”
“购买军粮,添置战马,铠甲兵刃,行军时向民间购买物资等费用约500万贯,文士、税吏和教书先生,原来州县留用的胥吏等的薪俸合计约100万贯,用在军械司、辎重司、浮海行推进的研制项目,以及军情司承影营的费用,用在学士府和沙州书院等等其它花费大约500万贯。”
税吏府的设置对原先独揽财政收支大权的辎重司来说确实是如芒刺在背,即便是淡泊如萧九者,在李斯面前也忍不住要将辎重司统计的财政情况再说一遍,然后才道:“按照陛下嘱托,辎重司已经在灵州、夏州、沙州、伊州、凉州五处设立了国库藏,国库藏和军府的堡垒建4在一起,储积金银铜铁,绸缎布匹,粮食干肉,盐巴等物资,并以准备这些物资为储备发行交子票据。”
说完,萧九便将数张交子从袖子里拿出来递给陈德等人观看,正面写着“大夏交子十贯”字样,有极为繁密不易仿制的花纹,旁边更以红字标示出伪造交子者立斩不赦的警告,后面则是准予国库藏兑取银十两,并且注明了兑取的条件,比如提前通知,只能在指定的国库藏去兑取等等,其他几张交子前面都是一样只是钱财贯数,背面注明兑取的物资各不相同,有麻布十匹的,有粮食十石的。也有的交子前面的钱贯数量和后面的兑取物资皆是空白的,留待使用的人填写,还专门有在国库藏经手交接,持有交子的前后手商户签下名字的地方,便于核对。
李斯当即赞道:“从夏州到西域,路途遥远,若商户使用这需要签名核对的交子,便不怕马贼抢掠了。”思忖半晌,立刻道:“若是可以用交子抵税,便可省去储藏和搬运物资的费用,必然有贩运货物的商户不愿意再多带那十中税一的东西,只要提前买入折合货值十分之一的交子就可以。”陈德笑道:“正是如此。”
卷八 走马西来欲到天 第二十九章 连横
“前往大食巴格达城的使团队伍明日便启程,随从军士五百人,教戎军校尉李朗为副使,”张仲曜看了陈德一眼,见他并无表示,接道:“其余五十名使团随员中有会粟特语、突厥语、波斯语、大食语的翻译,有精于绘制地图的匠师,还有驱赶驮马的脚夫,携带了二十驼送给哈里发的礼物,二十驼送给沿途官员的礼物,此外还有一些商队打算跟随在使团后面往西方去作贸易。”
陈德点头道:“眼下大食国王权衰落,诸侯割据,于吾国前唐时分政令不出长安类似,就连哈里发本人似乎也被突厥禁卫军所挟制着。现在要巴格达哈里发约束黑汗和高昌回鹘不向吾挑衅也不可能,仲曜争取哈里发颁布一道教令便好,让他承认吾为伊斯兰教教徒的保护人,黑汗国和高昌回鹘人与吾国之间的战争并不是为宗教争执而是为了财富。不值得为了这些打着宗教旗号杀人放火的强盗而让纯正的教徒流血。”张仲曜沉声道:“微臣记下了,必不辱命。”
陈德点点头,见他似乎有些过于紧张和郑重,便笑道:“此番不是寻常出使,乃是去合纵连横的,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有利于吾国吾民之事,以你才具,尽可以任意挥洒。到了西州于阗地界,就会明白那些打着信仰幌子的突厥强盗,实则和禽兽无异。”他脸色一凛,“若是他们一定要战,吾等便和他战,吾大夏的铁蹄,不妨做一次神罚之鞭。”他心中打定主意,若是华夏与黑汗国和高昌国之间战争规模扩大到与整个大食体系的绵延战争,那么就不惜将辛古和于伏仁轨统治下的部落都武装起来,以游牧迁徙的方式进行一次的西征作战。
因为高昌回鹘尚且盘踞着丝路北道,而南道的于阗国则与夏国是盟友,张仲曜的路线便选择出阳关,经鄯善以北循着河流西行,经于阗国,在莎车以西越葱岭,抵达呼罗珊地区,这里是与黑汗国相互敌对的萨曼王朝故地,但如今统治呼罗珊的却是伽色尼王朝的埃米尔马哈茂德,他正在积极地联络黑汗王国一起攻打旧日的宗主,萨曼王朝的国君阿卜杜勒·麦利克二世。
“埃米尔马哈茂德的野心在于河中地区和彻底毁灭旧主,便如前朝有的藩镇做梦也要占领长安一般,”陈德对张仲曜缓缓道,“若有可能,可以和他接触,吾国将来击败高昌回鹘和黑汗国,囊括其地,可以出兵与他一起攻打萨曼王朝,我们要撒马尔罕,萨曼王朝的都城布哈拉可以给他。”张仲曜用心地记下来,自从将出使的责任交给他以后,陈德就多次召见张仲曜,向他指点西方大食诸侯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并明确告诉他夏国在西方的主要利益是获取一个以撒马尔罕为中心巩固的桥头堡,保持中亚地区的均势,陈德自己觉得,既然夏国很可能将会阻止两百年后蒙古军队对中亚的彻底毁灭,那么就要防止连锁反应,比如同两百多年前大食帝国那样的强大敌人崛起。
康曲达干已经屡次向陈德表示,只要陈德愿意帮助粟特人复兴康居国,他们愿意完全效忠于大夏,粟特人已经在喀拉汗国和萨曼王朝埋伏下了许多内应,到时都可以帮助夏国的军队。能够一举确立在河中地区的宗主地位甚至领土主权,这样的时机也就是短短二三十年。
“经过呼罗珊地区,再向西就是白益王朝的国王阿杜德·道莱统治的地区,这个王朝的地位相当于晚唐时分朱温的宣武镇,”张仲曜点了点头,陈德这么说他便明白了,“巴格达的哈里发塔伊耳也只是阿杜德·道莱的傀儡罢了。要哈里发颁布教令,主要是要取得阿杜德·道莱的认可,阿杜德·道莱是个雄主,与他打交道要小心行事,他的王庭在设拉子。吾国与巴格达相距遥远,没有什么大的利害冲突,但呼罗珊与河中地的大食诸侯,乃至黑汗国都是大食体系内对他有威胁的。我们进入河中地可以帮助他牵制住东方的大食诸侯,还可以与他共享商路之利。”
待张仲曜记下之后,陈德又道:“更西边的大秦故地有国名拜占庭帝国,与大食诸国乃是世仇,待巴格达事了之后,你旋即返回,派副使跟随商队出使其国都君士但丁堡,呈交国书,算是未雨绸缪。他若是要我们与他东西夹击大食诸国,便与之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