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成双福满堂-第7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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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正是隆冬时节,天寒地冻的,却丝毫阻碍不了百姓们迎接凯旋将士的热情。京城里的百姓,在城内寻不到好去处的,还有京城外近郊的百姓们,都扶老携幼早早地赶了来,聚集在官道两旁,沿着官道一只延伸下去,自然地形成了两条长长地队伍,将官道夹在中间。
数百匹马奔跑的气势极大,离得很远,就已经听到了马蹄声如海浪般涌过来,连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似乎都在震颤着战栗着。
人们高声地呼喊着:“靖北侯来啦……”
开始是一个人喊,随即就有人附和着,一声声传下去,声浪如潮,一路风卷着传到了德胜门外,又传过城门,一路传进京城里去了。
邱晨已经带着孩子们坐在了摘星楼临街的雅间里,为了孩子们保暖,邱晨给孩子们戴了帽子和口罩,特别是昀哥儿的是一顶连脖圈儿的帽子,摘下脖圈儿来,连脖子带半张小脸都能遮住,脸部口鼻部位欠了一块夹层的茧绸,保暖还不耽误透气……比较逗的是,邱晨还让绣娘绣了一只猪头在上头,圆乎乎的猪鼻子两个鼻孔儿正好对着昀哥儿的鼻子处,小东西根本不知道,戴着很新鲜,乐不可支地动来动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蹦着词儿,让那憨态可掬的小猪脸都活泼生动起来,逗得丫头婆子和阿福阿满都忍不住地笑。
正欢笑着,楼下街道两旁的人群一阵骚动,从远处一路蔓延过来。隐隐约约,就听得楼下人群兴奋地互相传着话:“来啦,靖北侯来啦!”
阿福阿满连忙趴着窗台往下看,邱晨也不由自主地起身走到窗前,一手揽住阿满,一手握住阿福,探身往窗下看去,却见人群兴奋着拥挤着往城门的方向看去,又被街上维持秩序的兵勇驱赶回街道两旁的木杈子后边去,互相拥搡着,踮着脚,努力地伸长着脖子,巴望着。那些站在街道里侧的兵勇们仿佛一颗颗柱石,被人群拥着晃动一下,有的甚至趔趄着,却又挺直腰背站了回去,横握着手中的抢阻拦着激动的人群。
相对于两侧群情激奋的人群,中间的街道却是一片肃静,和两道人墙一起,一直蜿蜒延伸向城门方向去。
邱晨看着骚动过去,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再看空阔肃静的中心街道一直望不到头儿,拉着阿福阿满退离了窗口:“安心等着,估计还远着呢,不过是传了消息过来……说不定这会儿还没进城呢!”
阿福阿满有些不情不愿地离开窗户退回屋子里来,邱晨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手,还好,不算冷,又倒了热热的茶汤给两个孩子喝,一边抱过有些委屈地嘟着嘴的昀哥儿。刚刚她顾着阿福阿满了,把这个小的给忘了。
哄着三个孩子安稳坐在屋子里很不容易,没多会儿,楼下就是一阵骚动,没多会儿楼下又有兵勇跟百姓冲突了,喝骂痛呼甚至哭泣声传上来,阿福阿满两个孩子就坐不住跑去看了。
几番折腾下来,最小的昀哥儿已经偎在邱晨的怀里睡着了,阿福阿满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之际,终于听到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不急不缓,不骄不躁,却整齐划一,声势震撼人心。
“这回一定是了!”阿福一下子跳了起来,却不忘回头牵了阿满的手,兄妹俩啪嗒啪嗒跑到窗前,自然有她们的丫头婆子跟上去看护着,一起探身往楼下看去。邱晨将昀哥儿交给了王氏,也急忙走到窗前往下看去。
楼下的人群激动起来,互相拥搡着往路中间挤过来,先前还能够保持秩序的兵勇们很快就被冲散了,甚至有些被裹挟进了人群,身体完全没了自主权,仿佛置身在波涛之中,随波逐流着。
冬日的太阳几乎没有多少温度,阳光也惨白着,毫无热情地洒在房舍屋宇街道市井上,邱晨站在窗前,却突然觉得阳光格外刺眼起来,刺得人微微地酸疼着,睁不开。
她只能微微仰着头,眯了眼睛,努力地沿着街道看过去,街道尽头,刚刚挤成一片的人群,仿佛流水遇到了巨石,倏然分成两片,往街道两旁退了开去,乱哄哄的街道随着那一片缓缓而来的黑色重新回归了通畅。
邱晨顾不得日光刺眼,努力地睁大了眼睛看过去,一片肃正的黑色队伍最前面,黑衣黑甲骑着黑色高头大马,头盔顶端的红色缨子和身上披着大红猩猩毡斗篷格外醒目……她的目光一下子定在那个人身上,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奈何离得远,她能看到的只是个模糊的轮廓,却看不清他是不是瘦了?是不是黑了?是不是风尘满面?是不是疲惫不堪……
☆、第四百六十四章 团聚
骚动着涌上街面的人群,随着那坚如磐石、冷硬如钢铁一般的黑色队伍渐行渐近,也下意识地往两边分开退去,将中间的街道重新还给今日的主角儿。
秦铮黑衣黑甲黑马,面色肃穆冷然,肩背挺直端坐在马背之上,控着马缰,缓缓地往前行进着。五百将士,同样端正肃穆着,控着马匹紧随其后,五百匹战马都衔着枚,脚步齐整地踏在青石板地上,远远听上去如踩着鼓点,又好像暗中有人喊着号子喝令而行。
人群被这股铁血威武之气震撼住,下意识地屏息静气,忘记了欢呼。
等钢铁队伍走过将近一半,才幡然醒悟着,欢呼着,将手里可以扔出去的帕子、花朵,都朝着将士们扔出去,甚至有的妇人直接将头上的钗子拔下来扔出去。这欢呼犹如浪潮,跟随着队伍一路蔓延过来。
邱晨站在窗前,一手揽着阿满,一手拉着阿福,目光只追随着那一个人的身影。不知道怎么了,心跳突然加重起来,突突突的,跳的她手指微微地颤着,胸腔里也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黑色的队伍越行越近了,黑衣黑甲黑马红色斗篷如火焰般的身影终于来到了近前,缓缓走到楼下,邱晨可以清楚地看到秦铮的容颜、五官、表情了。
他身姿更加挺拔了,面容一如记忆中的冷峻肃穆,脸黑了些,瘦削了些,脸上的线条更加冷硬了,真如刀砍斧凿一般。邱晨的心紧了紧,目光追随着那人一步步近了,又近了些,他这一趟出征,先是急赶入川,然后上川北高原山地作战,又进藏,有藏再南下入南陈……一路不过是高山就是高原,要不就是热带丛林山地,就没个舒适妥帖的地方。又是一路行一路打仗……真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去!
他虽然是经历战事多年,但此次所带的毕竟不是他的老部下,这其中又不知有多少烦难磨人,生生将一个玉面侯爷磨黑了,磨瘦了,磨老了!
秦铮一直面无表情,神色肃穆着控马而行。马行至摘星楼下,阿满趴在窗户上,欢声叫道:“爹爹!是爹爹!”
昀哥儿刚刚睡醒,揉着眼睛四下里转着寻找到自己的娘亲,张着手扑过去。刚刚偎进娘亲的怀抱,突然听到姐姐的欢叫,立刻也来了精神,睁圆了一双眼睛扭着身子顺着姐姐的手看过去,就看到了楼下那高大伟岸的身影,心灵福至地高喊出声:“爹!爹……”
阿福阿满毕竟大了,又是读了几年书的,刚刚喊了几声,也注意控制了声音。昀哥儿还小啊,一兴奋之下,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大喊出来,软软糯糯的童音虽然仍旧称不上洪亮,但在秦铮冷肃气场压制下的一片寂静里,却仍旧传的很远,清晰地传进了秦铮的耳中。
他蓦然抬头望过来,瞬间眼睛一亮,站在三楼窗口的女子正是让他夜思暮想的妻子!
见秦铮抬起头看过来,阿福阿满脸笑容更加灿烂起来,挥着小手打着招呼,却没有出声再喊。昀哥儿深受感染,也彻底从睡意中清醒过来,看着楼下骑着高头黑马的男人,欢喜地咧着嘴,一双小手舞得像风车一样,高声地喊着叫着,期间夹着不甚清晰的呼唤声和咯咯咯的脆笑!
杨璟庸控马行在秦铮的左首,落后了半个马。一身正红色蟒袍的他,今儿也彻底沦落成了陪衬和背景,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身侧这个男人身上,让他很是有些不平。这会儿听到楼上的喊声,也跟秦铮一样抬头看过去。那个拖大带小,抱着孩子,有些呆怔怔站在窗口望下来的女子,让他瞬间有些心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窝中的热胀掩下去。转回头,就见秦铮仰着头也朝楼上看过去,一只冷肃板正的脸部表情已经柔化下来,嘴角眼梢甚至带了些笑意。
他微微挑着眉,手持马鞭子戳了戳秦铮,低声揶揄道:“你儿子喊你呢,咋不应一声?”
秦铮没有回应,也没有应和楼上的昀哥儿,只是侧着头,控着马继续前行,连马匹的速度都始终保持如一,没有停留。
杨璟庸不死心地又戳了戳秦铮,秦铮也终于做出了反应,对着楼上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回身去,控着马儿,渐行渐远……
短短的目光相会,邱晨似乎一下子安心起来。
那个男人的目光仍旧坚定坦然,没有游移,没有躲避,虽然隐得很深,她却能够看懂他眼底的欢喜和……爱意。突然间,她有些明白了,她自己为什么变得不够理智,不够冷静……或者,在她不知不觉地时候,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的存在和陪伴,甚至已经逐渐地爱上了他?
这就是爱么?
她被突然挑出来的这个字眼儿吓到了,很鸵鸟地摇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开,再转眼,恰看到路边的几个大姑娘小媳妇摘了头上的攒花和钗子朝兵士们扔过来,其中一只胖胖的姑娘比较有力气,直直地将一枝银钗朝一个兵士扔过来,幸亏那兵士侧头躲了躲,不然,那根银钗子非得将兵士划伤不可!
若是那样,经历了战场的铁血洗礼没有受伤,却被表达爱意的姑娘用钗子划伤……那兵士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邱晨心安稳起来,再看到这样难得一见的趣事,撑不住就笑起来。
心情大好地抱着孩子返回来,在房间里休息了一阵子,待楼下的人群渐渐散去,街道畅通起来,她才带着孩子回了靖北侯府。
秦铮率五百将士一路到达宫门,将士们就在宫外停下脚步,杨璟庸和顾敏山陪着秦铮一路进了宫门。南陈国的使臣团也同样被勒令在宫门外等候召见。
秦铮见过皇帝,凯旋而归,景顺帝极是欢喜,笑着赞扬勉励一番,当朝宣读了嘉奖旨意,众有功将士皆有嘉奖。秦铮作为主帅,自然功不可没,入武英殿,加封太保衔,另赏金千两,珍玩丝帛无数。
秦铮跪谢了,借了旨,弓着身退了出来,站在丹陛台阶之上,望着层层宫殿飞檐,暗暗吐出一口气来。
杨璟庸和顾敏山在秦铮退出后,又汇报了迎候一事,景顺帝面色疲倦着,淡淡道:“嗯,那南陈的使团交给理藩院安置去,到大朝日再召见吧!”
杨璟庸和顾敏山两忙躬身应了,景顺帝摆摆手径直走了。二人恭送着皇帝离开,顾敏山这才客气地让着雍王爷一起出了大殿。
秦铮已经下了丹陛,听到杨璟庸在身后叫着,顿住脚步,转身候着他也下了丹陛,落后杨璟庸半步,一起往宫外走去。
“嘿嘿,你这大老远回来,姐姐必定准备了美酒美食等候着了,我也跟着你去吧!”杨璟庸有些垂涎地说着,转眼睨着脸色又恢复了肃穆冷漠的秦铮,挑着眉梢,拿手中的玉圭指点着他道,“你也真是,让我怎么说你好……你进藏也罢,入南陈也罢,怎么就不能往家里送个信儿了?你不知道,那段日子,姐姐忧虑的寝食难安的,眼瞅着坐月子养的一点肉都瘦没了,几乎形销骨立起来……却还撑着去庄子、去作坊,掌家理事,应酬各处……我都不敢凑面,虽然她没有为难追问,可让我见了她说什么?说你活着还是……没活着?”
秦铮刚刚在殿内稍稍放缓的表情一点点冷硬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宫外走着,到了宫门口,秦义牵着大黑马送了上来,秦铮接过马缰,片刻未停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双腿只是轻轻夹了下马腹,大黑马跟着秦铮几年,早已通了心性,唏律律一声,扬蹄往前冲了去。
杨璟庸平日出入不是坐车就是坐轿的,刚刚出城迎接骑得马早被家人牵回去了,看着秦铮头也不回地跑远,自己的轿子却刚刚抬到面前……这一快一慢,一前一后,哪里还追的上!
“哎……”他扬声想喊停秦铮,对方却根本没给他机会,他的喊声出来,对方已经跑远了,连秦义几个护卫也拱手施礼后,及忙忙地上马追了上去。
杨璟庸悻悻地哼了一声,有些嫌恶地看了眼自己的亲王大轿,不情不愿地上了轿。
安辔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轿子一侧,轿夫们也都一脸惴惴的,都拿眼睛瞄着他,等待他询问。安辔瞪了几人一眼,努努嘴,轿夫们心领神会地抬了轿子,稳稳当当离开了宫门。
离了宫门,走的远了些,安辔陪着小心在轿子旁低声询问着:“爷,您前几天得的那些两只紫狐咱们今儿没带上,要不然,小的回去一趟取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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