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成双福满堂-第4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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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你别哭……没事,真的没事儿,只是皮外伤……”秦铮静静地躺着,目光却一瞬不瞬地关注在妇人的脸上。
到这会儿,他还觉得自己云里雾里的,有些不真实,有些不敢置信。
猛地看到妇人红了眼,啪嗒一声,尚带着温度的水滴落在他的胸膛上,让他的心猛地缩起来,紧紧揪住,顾不得别的,一下子坐了起来,抬手去笨拙地去给妇人擦拭眼泪。
“你,你就是要自污保身,也不用这么一而再地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儿吧?你自污为了啥,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不等人家把你咋样,你自己个儿就把命搭进去了……”
邱晨泪水模糊的,也不知怎么表达,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可恨可气,就像打他一顿,骂他一场……可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旧伤未除,又添了新伤的身体,她又狠不下心去,只絮絮地叱责着数落着,却还没忘一把将他按回炕上:“你还乱动……别乱动……你别动,嗯,就这样……”
穆老头儿还拉着杨老爷子在外屋打着转转,猛地听到这么一句,连絮叨也忘了,呆怔怔地转回头看着里间门上的门帘子,跟杨老爷子一起呆住了。
杨连成老爷子愣怔了一下,跳起来又要往里冲,却被穆老头死死拉住:“嗳,老弟,你别急,丫头给那臭小子疗伤呐,你没看刚刚要了药箱子吗……”
杨连成老爷子气怒交加,伸手扯着穆老头儿,怒喝道:“你个老家伙别拉着我,让我进去……”
穆老头儿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没拉住,竟让杨连成挣脱了,撩起帘子冲了进去。穆老头哎哎地连声叫着,带着那么点儿窃笑、兴奋,也紧紧地跟了进去。
屋子里的情形跟两个老汉想象的大相径庭,炕上,秦铮的衣襟四敞大开地躺着,胸膛上一道道新旧交叠的伤痕触目惊心,更让人触目惊心的还是他胁下的那个伤口,高高的红肿着,皮肉微微外翻着,伤口最中心处,有些变色,并有黄色的脓液附着着……估计是之前的动作大了,又挣到了伤口,这会儿伤口处正有鲜红的血液流出来,顺着身体淌下来,洇湿了身下垫着的白色布带。
邱晨却不在屋里,耳房中传出哗啦的水声,片刻,邱晨湿着两只手,衣袖高高挽在肘部走了出来。
看到两位老人,她并没有意外,只是略略点了点头,就神色平静道:“爹,穆老伯,侯爷的伤口刚刚挣开了,之前也没有好好地治疗……我现在要给他清理伤口,缝合需要再做一些准备……”
杨老爷子看着眼前的女子,恍惚中竟有些陌生……眼前这个女子明明跟他的闺女长的一模一样,但却让他直觉地生出一股陌生感来……暗暗叹了口气,杨老爷子退开去,却也不出去,只在炕对面的椅子上坐了,身态颓然。
是了,自从闺女嫁了人之后的六年多,他虽然心里牵挂,却毕竟隔得远,几乎都没怎么见过……这六年时间里,闺女经历了那么多,不但学得了一手制药本事,如今看来也学了一手医术……性子有所变化也似乎并不意外……唉,说起来,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让自家闺女受了那么多苦。
说起来,他对这个闺女的心情是复杂的,从小时候的单纯宠爱,到婚事上的气恼,再到后来的怜惜,如今的愧疚……和更多的骄傲!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杨连成的闺女!
穆老头儿却没有杨连成老爷子的知趣儿,紧紧地凑到跟前,几乎要挡住邱晨的视线。最后还是在秦铮过于直白的怨愤眼神瞪视下,才笑嘻嘻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给邱晨让出清理伤口必须的空间来。
邱晨手脚麻利地清理了伤口的脓液,同时也更加仔细清楚地看清楚了伤口的情况,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治疗方法,手下动作不停地清理伤口,敷药、包扎,不过盏茶功夫,就将伤口重新包扎起来。
轻轻吁了口气,邱晨转眼看了看秦铮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裳,回头看了穆老头儿一眼,也没法子说什么。
秦铮将她的懊恼神情看在眼里,虽然很不在乎自己的衣服如何,但还是不忍她烦恼,低声道:“秦义备着衣物!”
邱晨不知怎么的,这会儿竟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胡乱地点了点头,收拾着药箱子,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扶了杨连成老爷子:“爹,咱们回去吧,也该吃晚饭了!”
杨连成老爷子一声不吭地站起身,任由邱晨搀扶着走出屋门。看着邱晨神态安然地吩咐了秦义,然后任由着邱晨搀扶着他往后院走去。
回到后院,安置了杨老爷子,邱晨又转了出来。
她还没问过前院……秦铮要不要住下,要住下,那屋子里虽然时时有人打扫,炕却没人烧,被褥也几日没有晾晒了,也要更换……
站在屋门口,她抬手揉了揉脑门儿,还是拖着脚步往前院走去。
让她比较意外的是,秦铮已经换了一身松花色的暗花锦袍,却已经不在里屋,而是回到了正屋里。穆老头儿也不知去了哪里,只有秦义和秦孝在门内两侧侍立着。
邱晨微微一怔,随即平缓了颜色,神情尽力坦然平静地道:“侯爷这是要转回安阳城么?……侯爷的伤口需要尽快缝合治疗……嗯,我过来是要跟侯爷商议一下,侯爷的伤口缝合要不要我准备用具……嗯,文庸那边的物件儿或许不那么便宜……”
就这样询问人家住不住下,离不离开,上一次她也没觉得怎样,今儿,却突然觉得尴尬无比、窘迫难耐起来。她努力地开动大脑功能,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句来让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又不至于引起别人的误会……可偏偏越是如此,越有些词不达意,越有些越描越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起来。
秦铮微微含着笑,眼睛里的欢喜和温柔已经不是那样纯粹坦然,却仍旧浓郁的让她无法忽视。
轻声开口道:“不必……”
邱晨一下子住了口,心头却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来。果然,人家并不需要她做什么……她果真是多事儿……自以为是!
垂了眼,将眼中的失落和酸涩掩起,再抬眼,邱晨的脸上已经是温和平淡的微笑:“既如此,侯爷就早些……”
“嗯,我知道,可我这一趟出来的隐匿,没有带太多行李物事……嗯,也就带了一套衣物,其他都没有……还要你安排安排……”秦铮似乎也有些不知怎么表达,表情却比邱晨镇定地多,只有眼中的温柔不可控制地满溢出来,让他一贯清冷无波的声音也一路柔和下去。
站在门口的秦义仍旧挺立如枪,秦孝却做不到这种无情无绪,侯爷的声音实在让人很不适应啊……他很想退出去,退到听不到侯爷这种声音的地方去……可没有得到吩咐,对面的秦义没有动之前,他一动不敢动,就连呼吸也尽力再尽力地放轻了、延长了,只怕因为呼吸稍重一点,引起了侯爷的注意,注意到屋里还有他们这么两个人的存在!
邱晨垂着的头却慢慢地抬起来,张着眼睛,似欢喜似讶异地望过去,就望进了两弯能溺死人的温柔泉眼里。瞬间,她的大脑再一次空白茫然起来,整个人似乎被那两弯满溢的温柔熏得晕陶陶,熏然欲醉起来。
秦铮脸上的笑意扩大,嘴角勾起,站起身,靠近到妇人的近前,低声含笑道:“我要住下,这屋子总要你给我布置一下……”
蓦然放大的面容,突然近到眼前的声音,让邱晨激灵灵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猛地转开眼睛,垂下头,刹那间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慌乱,又猛地抬起眼来,脸色努力镇定着,却不自知地晕染了两颊,微笑道:“那好,我这就打发婆子们过来给侯爷布置……侯爷用过晚饭后还请早些歇息,我准备准备,明儿就给侯爷疗伤!”
说完,僵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略略一曲膝,僵直着腰身转身,走了出去。
秦孝屏息着,感觉自己都快被自己憋死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马上要窒息之时,就听侯爷声音已经恢复了冷清,淡淡吩咐道:“不用在这里伺候了,去看看有没有搭上手的活计!”
秦孝一口气没喘过来,猛地听到这么一句吩咐,惊讶的半口气憋在喉中,几乎被呛到,愣怔着,另一边的秦义却已经一丝不苟地垂手答应了,他也习惯了机械地跟随秦义行事,连忙恭敬地躬身应了,机械地跟着秦义退后两步,转身出了门。
一站到门外,秦义就冷冷地瞪过来:“你今儿作甚呢?总是走神?”
秦孝揉揉脸,苦笑着压低了声音:“咱们,嗯,以后能不能,夫人来的时候,咱们还是退出来的好……”
“那怎么行!”秦义下意识地反对,只是话音未落,自己先愣住了,片刻,略略有些恍然地垂了垂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秦孝暗暗地呼出一口气来,紧跟着秦义往东厢里走去,找秦礼秦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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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吼,推那个……倒咯……
☆、第二百四十七章 喜信
第二百四十七章
邱晨从前院回来,就打发了青江家的和玉凤,现拿了几床没用过的新被褥、床帐之类的物品过去,给前院的西里间铺置了。晚饭也叮嘱了厨房,挑选清淡滋补,与外伤无妨碍的菜品给前院送过去。
这边安排完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一家人如常在杨氏老两口的屋里吃了晚饭,孩子们去了二进院读书写字,赵氏回房休息,屋子里只剩了杨家四口人。
刚刚杨老爷子还撑着的脸色就落了下来,沉着脸看看老伴儿,起身下炕往外就走,一边叫上杨树猛:“你陪我去外边转转!”
杨树猛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沉默的母亲和妹妹,也没看出什么来,杨老爷子已经在门外再次催促了,杨树猛只好快步跟了出去。
听着杨树猛的脚步声出了门,跟杨连成老爷子的拐杖声混在一起,渐行渐远,渐渐地听不见了。
刘氏才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邱晨道:“海棠啊,你爹回来说……唉,你跟娘说说,你到底是咋想的?你要真是愿意这个什么侯……唉,海棠,你说你咋就……人家是侯爷啊,那是云彩眼里的人物儿,哪是咱们这种人家能够落上的啊?就是,就是人家愿意收你……那也顶天是个妾……那女人一旦给人当了妾,那可就成了奴成了婢,妾,那就是物件儿,那是通买卖的呀……呜呜……”
刘氏本来想询问询问闺女的意思,可说着说着,就仿佛已经看到了闺女凄惨的下场一样,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邱晨本来还有些郁郁的心情,被刘氏这么一哭,也禁不住暗暗失笑了,老太太这想的可真远……唉,也是一片疼爱女儿之心!
拿了帕子上前帮着刘老太太擦干眼泪,邱晨温和地柔声道:“娘,看您,哭什么?我又没说跟着去做妾……”
刘老太太猛地抬起头来,红着眼看着邱晨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你……你不是看中了那个人?”
邱晨微微一滞,随即笑道:“娘,您是听我爹说的吧?”
刘氏点点头。邱晨叹口气,失笑道:“娘,我爹跟你说什么了?说我撕扯那人的衣裳?说我给那人换药?”
刘氏点点头,又觉得有些不够详尽,开口道:“你爹说你很着急那人……女人家若不是看中了,怎么能随便碰男人的身子……”
邱晨倒了杯茶递到刘氏手中,笑着道:“娘,你先喝口茶,听我跟你说。”
刘氏接了茶杯,喝了一口茶,就又抬眼看着邱晨,等待闺女给她个答案。她心里是盼着女儿找个主儿,好好过日子的。可她想的是找个知道疼热知道体贴的男人相互帮扶着过日子就行了,那些云彩眼里的人物好是好,却不是他们这样人家能够够落的,自家闺女这样的情形,再去给人家做妾,哪里讨得了好啊!
在刘氏深含担忧的目光注视下,原本还有些不怎么在意的邱晨不由也郑重起来。
她的不在意不是因为不在意老人的感受,只是觉得自己能够保持着理智处事,像今天那样的‘失态’情形是她没有留意之下发生的,若是她注意到了,她能够确定自己不会做出失于理智之事来;她的郑重则是从老人深重的忧虑中感受到了一丝严峻,这件事处理不好,真的后果很严重。
端正了颜色,邱晨心里放松了,神态也越发温和,靠着刘氏缓缓道:“娘,你放心,我不会做出那种傻事的。我今儿那么着急,也是因为,咱们一家子的生意,乃至以后的日子,还要仰仗这位爷的照应……至于其他的嘛,娘,你放心,也跟爹爹好好说说,让他老人家也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儿了。”
为了打消刘氏的疑惑和担忧,邱晨中间把疗伤药和制皂作坊等等事情大略说了一遍……看到刘氏脸色缓和了不少,邱晨才暗暗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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