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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凤还巢-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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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燕娘道:“也行。你们就别操心啦,好好站!做什么事,不吃苦、不用功,都是做不成的。”心里却愁,舅舅最恨文士,好好儿的文人都未必能让舅舅喜欢,何况贺敬文这个呆子?也罢,死马当活马医,彼时是急着葬母亲,一时又寻不到舅舅,这才失联。现在安顿下来了,也是时候联络联络了。
    一回头,见两个闺女腿都抖了,笑道:“歇一歇吧,后半晌接着来。”
    丽芳姐妹俩,一直将马步扎到了春正月,也不见韩燕娘教下一步。丽芳姐妹俩明白习武这事儿不宜说出去,也都守口如瓶,这一年的新年,县衙开宴,一群小姑娘聚在一处叽叽喳喳,她们也没有说漏嘴。
    回来却白天晚上缠着韩燕娘要教打拳。这一日,丽芳又缠着韩燕娘:“这都三个月了,还不行么?”
    韩燕娘心道,本没想你们练成万人敌,不过是筋骨强健,日后万一遇到你爹这样的,还能多个手段而已。这是她舅舅当年说的,“不求你做将军,只要以后能打得过弱书生”。照说,三个月也够了。正要松口答应,外面忽响起了鼓声。
    有人击鼓,告状来了!
    丽芳颇觉新鲜:“有人击鼓!”她长这么大还头一回遇着这样的事情。暂将学武的事扔到一旁,预备明天再磨继母。现在很想悄悄溜到前面去看。
    韩燕娘也有些担心贺敬文,想起彭娘子新年时候再次发出的提醒:“汪知府,像是要为难大令。”怕他头一回审案子审不好,便一手一个闺女,领他们去前面廊后偷呢。
    母女三人带着几个丫环,悄悄到了廊后,听着堂上念状纸,听完了,汗也下来了。
    这状告得很是奇怪。却是宁乡一富户,娶妻某氏,数年未有年出,便以七出之条出之。妻子回家,也是赌气,旋即嫁了个小商人,丈夫亦谋另娶,倾刻成婚。巧了,富户新妻子生下一子,前妻亦生下一子,只是后妻之子先天残疾,又闻说前妻所出之子肥壮可爱,形容颇类富户。
    富户父母动念,想抢夺这健康的“孙子”。实因这出生的日期……有些微妙。更妙的是,乡民无事不愿意告状,先请乡老调解,滴血验亲。竟是与两人皆能相融,两家以此争执了起来。
    瑶芳背上一冷:悼哀王今年就要死,胡氏就要过来成婚了,以朝廷的重视,必会派人来的。此事要是闹大了,传到使者耳朵里,回京当笑话一讲……嘿嘿!再者,如果真是汪知府设的套儿,那就肯定还有后手!说不定还有什么内情,还不知道要怎么翻案呢。
    罢官事小,牵累容家也顶多是丢自家的脸。难的是一旦这般离开此事,阖家性命是保下了,却是无法在叛乱中“保境安民”,张老先生、贺敬文,都得憋屈死。老先生还好,贺敬文的心胸,那是真的能气死的!
    有麻烦了……只求亲爹别当场就断案,夫子应该能拦住他的……吧?

  ☆、第47章 天真的呆子

贺敬文接到人生中的第一个案子,心情是激动的。见到状纸之后,表情是呆滞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
    贺敬文近来内敛了许多,浑身上下依旧冒着些呆气,对人情世故却懂了不少。连着在乡下跑了这么长日子,两个师爷为了让这位东家长点心,着实费了不少力气。旁的人是想将东家弄得蠢一点,他们俩的东家已经不能再蠢了,只好多教一些东西。张老先生教的傻孩子多了,还有耐心一些,谷师爷对这位东家是不大满意的,手段就简单粗暴——直接带这傻子见识各种黑暗面。
    譬如见识一下四里八乡宗族之可怕可恶,宗族可决族人之生死,寻常官吏不会去找宗族的麻烦。除非事情闹得太大。又譬如典妻典妾等事,在贺敬文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怎么能有这般无礼之事?
    对付这种只有一张谴责的嘴的人,谷师爷自有办法,只消反问一句:“不然呢?要怎么办?”
    贺敬文要没有办法的,在他的心里,这种事儿就不应该发生。宗族么,数世同堂,守望相助,令鳏寡孤独皆有所养,而不是族兄尸骨未寒就抢他的家产。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待你去问时,阖族上下都给瞒着,这还暗合了“亲亲相隐”。不典妻典妾,日子便过不下去,要怎么办?县衙养得起闲人么?
    更让他绝对的是,遇上了这种事情,就没一个人会告官!经张先生解释,他才知道,乡民最怕上衙门!休说乡民了,纵是有见识的士绅人家,也不喜欢上衙门。谁家摊上了官司,舆论风评便要指指点点,说一句:“他家摊上官司了,这家是要败啊。”真有人想告状,也会被家里人拦下来。打官司,是件伤筋动骨的事儿。
    行,你们不告状,至少我这三年一次的大计账面儿上好看。朝廷考核地方官,无非那么几项,财税、人口、治安、文教……诸如此类。这治安上,主要是看一年有多少案子纠纷,而不是看破了多少案子。
    然而贺敬文的心里,还是想断那么几桩案子的——好歹过过瘾。再说了,总不至于叫他遇着这种难缠的官司吧?顶多就是析产,这种案例张老先生讲过的!哪知开天辟地头一遭,就遇到一个比宗族欺凌族人还难缠的案子!
    贺敬文打小没了爹,没人教他官场诸般忌讳,也没人给他做个男人丈夫的榜样,一切全看亲娘的本事兼自己去找模样。没有亲爹当榜样,也没有个亲密的男性长辈,罗老安人的教导也出了一点问题。他自己呢,遍寻不着什么实际的人物来学,就拿书本当圣训。所以他的常识相当地匮乏,人也有点奇奇怪怪的。遇到这种事情,他就抓瞎了。
    在他想做出一番事业的时候,有人肯教(当然,在他这里,属于辅佐),他是很落单的。一本《大陈律》他闲暇也刻苦攻读了,但是没有一条是讲这么个情况的。
    不自在地咳嗽一声,他又忒有自尊,不大好意思好当堂请教张老先生,又怕将这第一件事情办砸了。好在他也算是做了一些实务,有了点经验,下令发签拿相关人等,命这富户且回去,等涉案的人都到齐了,再过堂。
    后廊下面,母女三人都舒了一口气。
    偷听是新鲜的,韩燕娘低头看看两个闺女,丽芳脑袋微向前倾,瑶芳却只是侧着耳朵。心道,多听听这些事儿,倒也不坏,好歹知道些人情冷暖,以后到了婆家,也别一味以为天下都是好人。父母亲人再护着,也不及自己有本事。哪怕是瑶芳,她打定主意多看顾的,至少小闺女得自己能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好救援呐!
    收回了心神,她又担心起丈夫,就怕贺敬文这呆子猛然就下了决定,到时候可就坏了。这死人!前两天明明将从彭娘子那里听来的消息已经告诉他了,他还扳着张死人脸,也不哼一声,恨得韩燕娘当时就把贺敬文捶得哼唧了出来。也不知道他到底记住这顿打了没有。
    现在看来,好像是记住了。
    韩燕娘伸出手来,一手一个,将闺女们拎走了——前面散了,贺敬文八成要跟师爷们到后面书房讨论。被贺敬文撞见了还没什么,叫谷师爷又或是服侍的小厮们看到了,怕要传出闲话来。自打知道衙里有人将她家里称呼都传了出来,还害得俊哥被人嚼舌头,她就越发注意起这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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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燕娘没想到的是,贺敬文记住自己又挨了一顿打,也记住了汪知府要对付他。现在他可没有那么一股“他能将我怎么样”的愣劲儿了,知道汪知府既然想做小人,就不能拿君子的要求去看他。遇到事儿甭叽歪,你叽歪了,人家也不听,该干嘛还干嘛。你要看不下去了,那你也想干嘛就干嘛去。
    然而,贺敬文开窍得有点晚,断没将这案子与汪知府联系到一块儿,更没有他小闺女想的那么深。贺敬文讨厌楚王府!压根儿就不想沾楚王府的边儿。若非皇帝有命,令这附近的官员到时都要给世子的婚礼撑场面,他现在还不想回来呢。自然就更想不到如果在这场婚礼前后他这里出了纰漏,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直到张先生将此事点出,贺敬文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打的是这么个主意?可是这案子难道还能有假?”
    谷师爷口角噙着一抹冷笑:“富户对货郎,怎么抢不来孩子?还用告?他家佃户长工有好几十口子,择个月黑风高的日子,头脸一蒙,抢过来就说是现在的妻子生的!伪称婢妾所出也没什么,正经就是他家的孩子了。有点儿脑子的人家,岂会将这等事闹大?生恐旁人不知道么?”
    贺敬文道:“如此,该当如何?”
    张先生一直让谷师爷说话,心里暗乐,只花了一个钱谷师爷的钱,现在这谷师爷还将刑名上的事儿给做了一半儿,划算!纵然知道谷师爷是实在看不下去东翁这个傻样儿,忍不住地嘴贱而已。
    果然,谷师爷说完这一大套子话,就觉得自己又说多了,紧紧地闭了嘴,深恨自己嘴贱。张先生见他不肯说了,才慢悠悠地道:“怎么判不要紧,得叫人挑不出毛病来,还得预备着有人挑毛病的时候有说法儿。再者,得防着有人做文章。此事,恐怕还会有波折。必要做成铁案,免得日后有人翻案。”
    贺敬文道:“先生,你说了这么一长串儿,也没说要怎么判呐!”
    张先生被噎了一下,谷师爷端起茶盏来挡在脸前偷笑了两声,笑够了,揭开了盖子喝茶。张先生无奈地道:“照谷老弟说的,这孩子多半不是富户家的,”说到这里,张先生冷笑一声,“纵然是,也不能判给了他!寻常争子,滴血验亲即可,这个居然验不出来。不如再验一回,以防有诈。果然如此奇异,就问孩子的生母好了,她总该有数的。”
    谷师爷见贺敬文一脸认真地听着,那模样要多呆有多呆,忍不住又嘴贱了:“那乡老一定有鬼!哪有一个儿子两个爹的?!”嘴贱完了,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又抢活儿了,还不给加工钱!
    贺敬文嘴巴慢慢地张大了:“不能够吧?乡老……当是德高望重之辈。”
    谷师爷心里又抽了自己一嘴巴:叫你嘴贱!还是张先生给他解了围,对贺敬文道:“人心难测,东翁还是小心为上。此事不容有失,宁愿先小人后君子。况且,东翁也不是没有见过乡见宗族之长,看似和善长者,手段却比牢头还黑。”
    贺敬文心道,这世道总不至于这么坏,若是有事,恐怕还出在那富户身上。
    心里有了底,贺敬文头一回断案的热情又回来了。恨不得立时就把这孩子判给了商人家。他也瞧不上这富户,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人,老婆不能生,不是还能纳妾蓄婢么?民过四十无子,许纳妾呀!就是不纳妾,你蓄婢了,也没人管不是?非得休了老婆?这不脑子有病么?
    张先生和谷师爷对望一眼,互使了个眼色,一齐溜了——东家又不知道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贺敬文脑子里想了一回明日如何升堂,如何正气凛然地责问原告被告,如何果断宣判。想完了,满面春风地想与两位师爷分享,师爷早就不见了,只得失望地往后衙走去,准备跟老婆显摆显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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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燕娘对师爷们是放心的,不再担心这件案子判不好——她只道是汪府台要抓贺敬文不会判案的把柄,万没想到汪府台的后招是世子的婚事。只要贺敬文不添乱,张先生自然能将事情办得圆满了。她正忙着看裁缝给儿女们量尺寸呢。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长得快,头一年的衣裳第二年就穿不得了。家贫没办法的,年纪小的永远穿着兄姐们穿不下的旧衣,要不就要指望母亲有空,给他将小了的衣裳加点碎布改大一点。略有余财的,每季都要换新衣。
    韩燕娘命贺成章先量完尺寸去读书,再慢悠悠地陪着女儿们量。丽芳一面抬高了双臂好让裁缝给她量袖长,一面问韩燕娘:“娘,我能去阿敏她们家玩么?”
    她年纪渐长,对于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颇为热衷,偷听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听了这一回,去彭家讲给彭敏听。两人空玩棋怪没意思的,不如说点闲话。彭敏看似斯文淑女,内里颇类其母,对这些小道消息也挺热衷,口风也严,不熟不交心的人不说。
    韩燕娘心情正好,笑道:“去了别淘气。厨房里有新做的黄雀馒头,带些儿过去,请他们家也尝尝。”
    丽芳欢迎一声,换来裁缝一句:“小娘子,别动。”丽芳对韩燕娘吐了吐舌头,韩燕娘对她皱了皱鼻子,嗔了她一眼。她也不怕,嘿嘿笑了一声,又站正了。
    瑶芳却没那么乐观,总觉得这后头还会有事儿,又猜不透汪知府在想些什么。遇到这样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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