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到世界终结-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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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我混乱的阶段比你早,大概在高三刚开学时。”因为想再见她一面,所以转了班,因为想讨她欢喜,所以主动要求做团支书,毫无逻辑毫无原则,突然乱了方寸。男生想到这里不禁会心笑笑,“为什么最近总被你引导着追忆怀旧?”
单纯地想和你在一起,世界里只有关于我们俩的未来与过去,就这样如童话般美好下去,可为了什么却终于不能。
现实世界过于喧嚣,充满世俗的荆棘,从你我相遇的第一天,所谓的少年心气与少女情怀就没有生长的可能性,相聚与分离被某些让人心无法平和的东西左右,过去是成绩、排名、升学率,如今是绩点、职位、奖学金,再往后,当所有人都以权力家境来作为般配不般配的衡量标准,还有谁能够保持一份天真?
和高警官约定的,依然是上次那家咖啡厅。没等井原开口,高警官便主动开门见山:“我已经放弃了这个案子。”
井原微怔。
警官瞥他一眼,继续说下去:“水果刀上留有毒贩指纹,两瓶罐装啤酒,其中留有受害者DNA、指纹和毒贩指纹的那瓶有迷幻药成分,只留有嫌疑人DNA和指纹的那瓶没有。当年我认为是嫌疑人下药后将其杀害,因此没有自卫伤口。再加上邻居提供的‘曾发生过多次暴力’的证词,基本已经锁定了身为受害者‘男友’的犯罪嫌疑人,实施抓捕行动时,在嫌疑人家搜出了血衣,对此他无法解释,同样无法解释他当日的行踪,坚称自己整天都在家睡觉,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但是审讯的第二天,他就顶不住压力认罪,我们就结案了。当时因为‘凶手’很快落网,没仔细检查过是否存在抗凝血剂,究竟血衣上的血液是不是案发当时留下的,事隔七年,已经不得而知了。”
在警官叙述案情的过程中,井原始终置身事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使对方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高警官故意停了两分钟,喝喝饮料,看看窗外,才无奈地继续下去:“通过询问麦芒和她叔叔,我得知了麦芒家的一些情况,从侧面了解到一个单身母亲走投无路的困境。”说着目光又定格在井原的脸上。
男生终于面露倦色叹口气。
“麦芒的爸爸在世时,她叔叔买房投资有多余的房子,给她家住,让她父亲写了借条。谁知房产商一房多卖,另一户办了房产证,叔叔亏掉了,这时她父亲受工伤死亡,叔叔突然拿着借条找她妈妈还钱。麦芒和妈妈被赶出房子,又无法偿还债务。租在贫民窟。我父母都是普通知识分子,也没有很多积蓄,几乎倾囊相助,替麦芒妈妈还了钱。但是麦芒妈妈不忍心总是麻烦姐姐姐夫,她又养不活麦芒。后来护士的工作也失去了,在拉面店打工,那个毒贩总是以他男友自居找她麻烦,还经常醉酒打她。”
“其实你是唯一的知情者吧,关于你姨妈的死因。”高警官索性抛出了观点。
男生平静地略一点头:“嗯。”
“……所以才会这么强烈地排斥重新开案,抵触通过催眠进行案情回忆,是怕在潜意识状态下泄露了自己知道案情真相吧。但是我一直不明白的是,你怎么推理得知你姨妈是自杀伪装成他杀骗保?”
“我那种年纪哪儿知道推理,最简单的原因是案发前我无意中亲眼见过姨妈用注射器抽取自己的血液。”
案情中无法解释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找到了。高警官半开玩笑地问:“你就不怕我带了录音笔吗?”
男生的眼中没有闪过一丝动摇:“录音证据若没有其他证据作证,那么这证据的证明力是有所欠缺的。更何况,你不能证明我刚才的话不是在被催眠情况下说出的,因此也完全无法作为证据。”
警官愣了半秒,最终信服地点点头。
不是逃避,也不是走投无路。
不是他杀,也不是自杀,是想让麦芒幸福成长的决心杀死了妈妈。因此决不能让麦芒知道真相。
不能力挽狂澜,不能改变已发生的悲剧,我唯一能做的,不过是——
陪你到世界终结。
井原走出店门,街道被盛夏的阳光映得晃眼,过了马路,他牵过笑吟吟等待着的芷卉的手:“如果没有你,我也无法摆脱这个秘密带来的沉重负荷,所以,谢谢。”
“所以……我一直想问的是,如果我和麦芒同时落水,你只能救一个,会选谁呢?”
“救你。麦芒她们阳明中学全体学生要求游泳测试合格。”
“啊啊啊啊冰箱!能不能不要现实感这么强烈!我也不是不会游泳的嘛!你就不能假设一个极端的场景?比如台风天洪水高涨的……”话说半截戛然而止,目光相接,果然井原也同自己一样想起了夏新旬。
沉默倏然降临。
过了十余秒,芷卉才喃喃低语:“不知最近溪川过得怎么样,在演艺界出道,成了国民偶像,电视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好。”
“电视上看起来没有同组合的另一个女生那么存在感强烈,让人有点担心。”
“一定没问题,她是柳溪川嘛。”
“欸?感觉你俩时不时闹闹小别扭,现在怎么对她这么有信心了?”
“别扭偶尔要闹,但信心么,也总归还是有。因为成为国民偶像之前,她首先是我的偶像啊。”
女生心无芥蒂的时候,显得分外可爱。
井原用另一只手揉揉她的额发,找不出什么话,半晌冒出一句:“要来我家么?”
“哈啊?嗯……父母都不在家?”
“这回父母应该都在,钟季柏倒是不在,你考虑清楚要不要来。”
“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
“……这种情况,实在让人有点既紧张又紧张……”
无奈于女生语无伦次的碎碎念,井原干脆地打断她:“到底要不要?”
“要!”情急之下芷卉像军人喊口号般莫名地拔高了音调。
得到满意答案的井原走出几步,又停下拽紧一点女生的手:“我说,这种充满温情的时刻你不要有那种被押赴刑场的表情啊。”
然而,现实却总是出人意料,等待二位的是父母留在桌上的“去参加婚礼,晚上不回家吃饭,请自行解决”的字条,以及两个极为难搞的丫头——饿得嗷嗷叫的麦芒和无论在何时何地何人家沙发上都能倒头大睡的韩一一。从好的角度来看,芷卉松了口气。
“我来叫外卖吧。”被麦芒推醒的韩一一扫了眼有点尴尬的井原和芷卉,即刻摆出了主人翁姿态取过电话听筒。
麦芒立即两眼放光嚷道:“我要吃麦旋风盐焗味忘形鸡翅火腿蛋麦香酥板烧鸡腿堡,阿京姐姐在我的基础上全部要双份!”
“麦麦,我看冰箱里还有很多食材……”
井原话说一半就被麦芒打断。
“以前求你做次饭比求彩票中奖还难,为什么阿京姐姐来的时候瞎积极!有麦旋风的日子哥哥的厨艺根本没有吸引力了啦。啊——”话说一半突然来个高难度后滚翻,“肚子好疼!肚子突然好疼!感觉有胃痉挛的症状啊非麦旋风不能治愈!”
井原早已对她装死才能免疫,面无表情地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韩一一挂上电话不由分说:“还是乖乖听你哥的吧。”
不忍目睹麦芒逼真的痛苦表情,芷卉犹豫着指了指厨房:“我……去帮忙。”
无理取闹行动因缺乏战友宣告失败,麦芒从地板上一骨碌爬起来,忿忿地盯着厨房对韩一一说:“我已经想好了,以后给他们的孩子起名叫‘麦当劳’。”
“不太可能跟你姓吧。”韩一一认为该想法根本没有可商量的余地,“麦麦,因为你不分时机乱打电话被没收的手机,你要负责弄回来哦。”
“包在我哥哥身上,他走之前一定会帮你完成这个遗愿的。”
韩一一反应了足有三秒:“虽然我领悟你的意思,但这句话无论从哪个角度理解都杀伤力太强了吧。麦麦你别再怨念失控啦。”
与此同时,厨房里两人的说话声骤然放大,像是争执了起来。
韩一一朝那方向瞥了一眼:“吵架了?似乎天长地久很成悬念啊。”
“不会的,他们一定会天长地久。”
一一看回麦芒:“虽然听起来像祝福,但看你的表情绝对是怨咒。收敛啦,别再这样啦。”
“告什么别分什么手啊?连我这么冷血薄情的人都被你气到不能淡定!你真了不起嘛!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比我还要早出国一个月吗大姐?你是比正常人少一只眼睛还是少一只耳朵?你自己的专业说明没好好看过吗?二年级是在美国读的啊。”谢井原少有地拔高了音调。
“欸?是吗?!”
“不要再发出‘欸’这种声音了,让人很想用锅铲敲你的头啊。”
“可是,你不是一直在说自己对于和我分开远距离恋爱‘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吗?”
“我说的是,明明我没有填过申请表,却莫名其妙进入了交换生名单,对于我也要出国这件事‘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换句话说是百思不得其解。你不要老是对不理解的语句自行脑补啊!”
那厢,麦芒已恢复了内心的平和:“他当然会百思不得其解啊,因为申请表是我替他填好发送到院教务邮箱的嘛。”
韩一一点头表示赞赏她的英明:“相当有教主魄力。”
厨房里男生依然处于崩溃暴走状态:“就算对本科生课程设置不感兴趣,但哪里有人会连一眼都不看自己院系的新生手册啊!”
芷卉愣过数秒,略显木讷地回想起问题的关键:“啊,因为,高考自主招生时是你帮我填的表选的院系啊。”
“魄力什么的我最具备了,”麦芒古灵精怪地扭头朝闺蜜眨了眨眼,“因为我是我哥哥的妹妹嘛。”
'七'Happy End
一年9班的韩一一,人如其名,自入校以来包揽了大大小小所有考试的年级第一,论相貌也是校内数一数二的美女,虽然这类似少女漫画中万年被甩的完美女配的设定放在现实中同样未必能为她增加魅力值,但好在她还有懒散随性又爽快的个性,使女生们在谈及她时能以“不讨厌”去公正地评价。
而同班的丁零,同样按照人如其名的原则,在任何与竞争有关的活动中打混争中游,沉默寡言又容易害羞,是个毫不起眼的弱气场眼镜男。
套用樱桃小丸子的名言,丁零和韩一一比起来,“就像蚂蚁放屁一样渺小”。
也只有韩一一的死党、脱线星人麦芒,在被请客四次之后,才会大言不惭地说:“其实你们还蛮登对的啊。”
“是么?”
“是啊,因为合起来就是110嘛,世界需要你们。”
丁零为防止“大跌眼镜”这个词演绎为现实,推了推镜架,保持镇定:“只是中国而已,在美国是911。”
麦芒显然还没陈述完所有论据,“而且,如果你们结婚生小孩……”
男生听到这里很难不被饮料呛个半死。
“……不管男女都可以叫丁一,多简洁美好的名字!完全符合一一的期待。”
暂且不谈那个不靠谱的假设,后一句倒是勉强在理。众所周知,韩一一有着“懒惰女王”的别称,具体到最极端的实际行动之一,便是嫌弃自己“繁琐”的名字,考试时经常在密封线里省略姓氏将它写成很长的一横。分考卷时,别班老师已经能非常熟练地挑出它扔给9班老师:“喏,你们班破折号同学。”
虽然勉强在理,但抛开这关于名字拆解的速配歪理,丁零和韩一一不仅远远谈不上登对,而且就连成为朋友,在丁零看来也是非分之想。这并不是妄自菲薄。
现实很残酷。
在高一上学期,作为韩一一同班同学的丁零完全无缘和她互通只言片语,到了第二学期,由于同在围棋社,而韩一一又是该社社长,所以丁零有幸得到过一次纯粹的技术指导——
“这不就是‘六鹢退飞’吗?《玄玄棋经》中的啊。你在这里下子,是一着不容易发现的手筋,对方不得不吃,接着在这里……对方这样……你这样走……然后这样……最后形成变形的‘盘角曲四’,对方就中招咯。”
为什么自己算了半小时的题,韩一一半分钟就顺利解决?丁零惭愧之余刚想表达敬佩,就被女生接下去的话打击得气若游丝:“这类在业余级里也超业余的题,不用浪费太多时间。”
如此,发愣的丁零最终错过了与女生对话的机会。
没搭上话,丁零在韩一一的世界里到底还是个路人甲乙丙丁。暗恋女王级(由于她的气场,不太适合被称为“公主级”)的存在,徒增许多庸人自扰。韩一一对他说的第一个有意义的词语是“六鹢退飞”,排除它在围棋中的意义,原意指水鸟高飞,遇风而退,预示灾难。颇具象征性。
可眼下麦芒却小手一挥,给出最莫名其妙的建议:“你只管去告白吧,保证成功!”
虽然丁零不理解她是怎样由无聊的名字字面速配冷笑话得出最终结论,但“保证”二字还是使男生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