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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仙语妖恋-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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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师,我若是你见过最落魄的禽王,那一点儿干系都没有。我不觉着丢脸。只要能挽回梓梓的性命,就是毁了我半条命,我也在所不惜。你小心了。今天若是助不了我,你便要准备好了,我这个古往近来最狼狈的禽王,怕是要和你在这荒野里一起耗着了。我陪着你,什么时候寻回了我的心上人,什么时候我就离了这守魂木。若是从此再寻不回她,你便退休吧,我来代你执掌这引魂灯师的位子。”

老人后退了半步,眼睛又眯缝起来。盯着方不言,半晌不说话。忽然又回了头,四顾这一片茫茫荒野,伸出两条枯长的手,如祷告一般,高高举上头顶,又放下来。嘴里面喃喃地念:“这般荒凉!这般荒凉!”

方不言盯着他手里在风中忽明忽灭的灯,心随了那淡黄的焰苗的扑闪而扑腾直跳。只怕他不小心将那看起来气数将尽的引魂灯弄熄了。

“若你和我搭伴,这么样的荒凉,我怎么能受得了?”

老头儿忽然转了头对方不言说。

他是引魂灯师。如今要救梓梓,唯一的希望便在他身上。他都如此说,方不言心头如被大锤擂了一锤般痛得眼冒金星。

今天若是救不了梓梓,若是救不了!方不言冷冰冰笑起来,笑意中了无生趣:“若是救不了我救的人,你就是一万个不愿意,我也只有陪了你在这里,苦守到她有灵识的那一天了。”

老人叹气又摇头,指指周边的一片荒凉,连连叹气:“禽王,你可知这守魂幻境里,乃是境由心生,物随心转?”

“那又如何?”方不言颓然。

没有了梓梓,无论在哪里,他的心,都如眼前这样,一片荒芜。倒也好。这还合了他的心意,若是救不了梓梓,他便宁愿把自己封闭在这了无生机的不毛之地,苦苦去等,等到那飘于天地间的一缕怨灵,终于有了神识的一天。他也只有这样去赎罪了!

“你过来,过来。”引魂灯师向他招手。

“你如何帮我救她?”方不言站着不动。

“时机不到,你再催也没用。”灯师摇着手里明灭不定的灯。

“那你一定能救她了?”方不言心里狂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这个,要看你的造化。”老头儿迟疑着。狐疑地盯着方不言:“你过不过来?你心里又起了什么生机?”

荒野上有风,却不同于刚刚的狂风大作,是轻风,细柔的吹过,竟似乎带着水汽一般。这风,真如她的手,轻轻从他脸上拂过的感觉。

方不言低下眼来。慢慢走过去。心轻轻一痛。忽然明白了引魂灯师的话:境由心生,物随心转!

老头一把用干枯的手捉住了方不言的手,催他:“收起你的神识,放下你的戒心。顺了我的意念一起去看看。”

方不言不知道古怪的灯师要做什么,却不愿违了他,便收起神识,低眉睑目,依稀间,似乎飘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睁开眼来,一片南国春色,芳草萋萋,清泉流淌,亭台水榭间绿瓦红墙,鸟声呢喃,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这是哪里?

方不言转了头去问灯师,却见老头儿拖着一大把胡子,极不协调地站在这如画美景中,眼直勾勾看着远处。满脸柔情,生生地看得方不言起一地的鸡皮疙瘩。

顺了灯师的目光望过去,远处有一片荷池,水气茵蕴中,一个身穿鹅黄纱裙的女子梳着高高的发髻,坐在白玉石的围栏边,手托着腮,往荷池里轻撒着什么。

“她是谁?”方不言问出声来。

老头儿听了居然骇了一跳,满脸震惊,收了脉脉痴情的目光,看着方不言:“你看见谁了?”

说着竟然用力把方不言的手猛然抖开。

那绮丽柔美的南国风光便如水波一样渐渐漾散开去。徒留了一脸惊诧的引魂灯师和满脸莫名的方不言。

仍是一片荒野。真如做了个梦一般。

方不言看着引魂灯师。这老头儿真的古怪。是他带他去看的。看到了,又如见了鬼,或者说被窥破心事一般。

“你看到谁了?”老头儿半晌才从惊诧里回过神来。

“一个漂亮的女子。穿着鹅黄的轻纱。”

方不言找块大石头坐下来。带些兴致地看着引魂灯师。那是他的梦中人吗?原来,他守在这儿,竟也是为情所惑?多少年了?没有哪个引魂灯师能在这渺渺幻境里呆得过百年的。但这位古怪的灯师,他却早已闻名。或许已在这里守过千年万年。他在守什么?守的究竟是清修的信念,还是如他一样,是一份找不回来的心里的隐痛?

老头儿的脸皮由腊黄变成惨白。好一会儿才恢复成原来的神色。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盯着方不言,摇着头:“我原以为,帝王家的神识,517z。总要沾染着欲望俗气与权势。却不料,你竟有这么干净的一个魂灵。”

“所以我看见了本不应该看见的影像?”方不言看着垂头丧气的老头。

“若不是干净得一点儿污脏都没有的神识,是看不到我的心里去的。”引魂灯师长叹一声。“这千百年来,禽王,你倒是第一个识破我的人。”

方不言愣了一愣,从石头上滑下来,就地跪了下去:“请灯师相信,我决无意亵渎灯师。我此番来,只求灯师能救回梓梓的一息亡魂。”

引魂灯师默默看他,手轻轻一抬,方不言便站了起来。

“我不明白了,你神识如此宁静纯洁,又怎么会将她逼得以血祭来自尽,变成一缕怨魂?”

灯师喃喃自语。

方不言听着,眼睛里顿时光点闪烁:“灯师,你收到了她的亡魂?”

“冥王殿下亲自督阵,老头儿我又岂能不尽心尽力?”引魂灯师微微苦笑。将手中的引魂灯举起来看了一眼,又望着方不言若有所思:“我原道是不可能的。不过你神识如此纯净,倒可以一试。或许还是有些希望!”

正文 引心渡魂

“只是这个希望,和你的仙元息息相关,引心渡魂大法本是天忌,中间困难重重,时日不定,也许救了她,却反噬你,损了你所有的道行,从此只做得一缕孤魂,独自飘荡,入不得冥界,进不得鬼府,无处可去,也没有一点神识,当真是生不如死,行如草木。你可舍得救她?”

风从荒野上吹过,引魂灯师站在风尘中问,青色的身影朦胧起来,只看得到手里那团小小的黄色光亮若隐若现。

“便立刻就要了我的命去换回她,我也立刻奉上。哪怕粉身碎骨,只要能救她。”

方不言斩钉截铁。

嗬嗬嗬。引魂灯师大笑起来,却笑得无比凄凉,身形渐渐在笑声中消失,声音渐飘渐远:“便是你不肯,我也断断然不要你用了这一片荒野来陪着我。禽王,你细细思量,好好准备。她的一缕怨魂,救不救得,值不值得,还看你二人的造化。我去准备,时机到了,自然来找你。”

当然是要准备。引心夺魂大法,纵是身为禽王,方不言也只依稀耳闻过。传说是仙法大忌,只因太过违逆。且是反天意而行。

方不言静下心来,就地打坐。守魂木里,木就断绝时空,无一点日星月华。又施不得法,他一身伤痕,只有如凡人一般,凭着毅力,由它慢慢愈合。

又是等待。没有日月星辰,方不言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但这一番等待却是舒缓而带有希望的。引魂灯师轻易不施法。若施法,必然是有几分把握的。他唯一的希望都在那盏小小的引魂灯上。方不言宁愿百分百地相信。也不得不去相信。

有了信心,心里便平静下来。静静如一尊雕像般端坐,他的嘴角,竟还会泄出一丝笑意。因为有时间,可以把痛苦和悔恨抛开,想一想曾经和梓梓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愉快的回忆可以有效的帮助伤口的愈合,也能带来身心的宁静。如果真的失败了,他也得变成一缕孤魂,无神无识,比白痴都不如,那更要在这里把所有的美好回忆细细梳理一遍。牢牢记在心尖。

梓梓,成功了,我便等你。失败了,我就来陪你。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呢?

“禽王,你果然恢复得很好。”

引魂灯师的声音依然苍老,听在方不言耳里,却如天籁般动听。时机到了!

方不言睁开眼。眼前一片青葱绿意。满地都是绿油油冒着青尖的小草,有的草尖上,还滚着晶莹的露珠。漫山遍里,再无一丝荒凉。

果然是境由心生,他心中有了希望,这荒野就变了模样。

老头儿看着方不言。虽然依旧是那件血渍斑斑的衣服,此刻的禽王却身长玉立,神清气爽,两眼如星辰般明亮。与那天里失魂落魄,双眼通红,实在是判若两人。

不过,有哪里不对。这里的气息波动有异样。

老头儿四处张望,没有人能轻易闯入守魂木。便是闯了进来,也无处容身,反容易因为幻境失了神志。但这气息,分明不是禽王的。细微,却绝对存在。

“有人来过?”老头儿眯着眼望着方不言。

方不言迷惑地摇头。他的神念比引魂灯师强大,因此两人站在一起,呈现的景象从来都是方不言心界的反映,但神术却被完全封锁,根本无法使用,即使有人闯进来杀他,也不过是手起刀落头掉地。

奇怪。引魂灯师喃喃自语,又四处巡了一回,终无所获,倒觉得那异常的气息波动渐渐散隐。或者只是某个新来的怨魂带进的气息?虽然之前从未有过。但正事要紧,也就不再追究。

老头儿掏出一大把仙草。止血的止痛的麻醉的消炎的。枝枝蔓蔓铺了一地。红花黄花白花,煞是好看。

=w=“做什么用?”方不言迷惑。

=r=“吃了。止血止痛。我动起手来,你也不会太有感觉。”老头儿习惯眯缝着眼睛,手一伸,手里赫然多出一把寸许的小刀,银光闪闪,如一片柳叶。刃薄如纸。

=s=“我要封了你的神念,用这削金断玉的刀,将你的心生生地剐出来,抽去心上的神识还给你,再将这颗心引出她的那怨魂。若是怨魂尚有一丝残念,识得你这个怨头,还有一丝牵念,便会把你的心紧紧包裹,化为凡胎,坠入九道轮回。”

=h=小小的刀叶在老头手中若隐若现。引魂灯师忽然收敛了一身的萧索,衣服如盔甲般在身上贴紧直立,面容严肃:“禽王,剐出你的心,便再也放不回去。那一缕怨魂识不得你,你那颗心便与那缕魂一道消尘化土,再不复存。你便成了一个无心人。即使识出你来,若仍是怨气冲天,缠裹上去,却将一颗心缠碎崩裂,你便要与那颗心一道,四分五裂,魂飞魄散。便是再有一万个庆幸,救回了这缕怨魂,坠入轮回,也依旧是千难万险,还要受咒语束缚。也不见得善终。我只施得这法,剐出心后,便再做不得半点主。你可是下定了决心,再无半分犹豫?若是现在后悔,倒还来得及!”

=u=方不言苦笑起来。怪不得是仙法大忌,如此听来,成与不成,竟是没有半分侥幸。但那又如何?

=。=也没有什么废话好说,方不言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精瘦的胸膛,微微含笑:“灯师,来吧。”

=c=“你不服仙草?”引魂灯师反而犹豫了。

=o=“我不想止血。更不想麻醉。我要清清醒醒地看到梓梓的怨魂裹住我的心,得到新生。”方不言摇着头。梓梓怎么会识不得他?又怎么会把他的心裹爆?她若是真的恨他而不爱他,又何必血祭?她有超天的法术,她身上才是神的血脉,她若是反起来,区区一个禽王,又岂是她看在眼里的?她不过是怨他变心。她不过是因为他的大婚绝望。梓梓,你傻到连我也不相信。我若有大婚,新娘怎么能不是你?

=m=既然她不信他。他便来全心全意信她。哪怕现在,她只是一缕怨魂,他也把命托负过去。

薄雾迷漫上方不言的眼眶。

他闭起眼睛来,示意灯师:开始吧。

灯师的手颤抖起来。心酸涩得如同掉进醋坛里,全身像被电击过。羽衣,你当日里,可是也如他这样,心甘情愿,满脸欢喜,满心信任?

我记不得你的时候,你一定是心痛的。痛得比剜心还要厉害吧?你可曾后悔过?复生了我,却再记不得你?我如今记起来,在这守魂木里等了千年万年,你又在哪里?

“灯师?”方不言睁开眼,却看到老头怔怔站着发呆,满眼痛苦。神思飘飞。

引魂灯师长叹一声,伸手一拂,方不言身后便立出一颗黑黝黝的木头,比守魂木小了许多,却一样黑漆漆令人发颤。

举起叶刃的引魂灯师,衣衫又是贴身直立,恍然间竟如举世名医。神情间尽是了然于胸的傲气。

“禽王,剐心不过是一眨眼之间。真正痛的,却是抽取神识。那是从你心上,把神识一点一点如蚕丝般抽脱。你的心有多不舍,你的仙体便有多痛。你的神识越是繁复,痛得就越深。有的,便是受不住这惨痛,抽取中自绝身亡的。”

方不言没说话,只是点头。目光中满是坚毅。

“你灵魂纯净,想来是要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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