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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苏东坡这哥们儿-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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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自子之逝,内失良朋。我归旧庐,无有改移。魂兮未混,不日来归。”

程氏被安葬在一个名“老翁泉”的地方,苏洵其后即字号为“老泉”。再后来苏洵也葬埋于此,像世界上许多名胜之地一样,这地方因收容埋葬了名人而得以列为名地。

儿子们需要为母亲守礼丁忧,这与当老爸的苏洵关系并不大,丈夫不需要为过世的妻子守什么礼节,若有官当,也是能照当不误的,所以这时的苏洵就巴望着一件事了:朝廷的一纸任命书。

京师的欧阳修等巨官显宦显然已经答应了苏洵的当官申请,这使做官心切的苏洵望眼欲穿的等待京城的信息,巴望一年余,望断南归雁!

圣旨终于盼到了:来京师吧,再参加一种特殊考试!盼任命书竟然盼来了苏老泉最怯阵的参考通知书?

真是怕啥来啥,老苏的愿望是做官,可不是那再挤进那征战了二十年的常败考场!怎么办?若违皇命,唯有装病!

老泉给皇帝上一奏折,谢绝前去应考,年老多病么,不过能直接当官是没问题的。

这种怕考的心理,苏洵在给梅圣俞等的信中坦然承认:“……自思少年尝举茂林,中夜起坐,裹饭携饼,待晓东华门外,逐队而入,届膝就席,俯首据案。其后每思至此,即为寒心……”

但辞考不等于辞官,老泉向朋友抱怨:咱不是那积极要求做官的人,更不是求个职位不佳的官位就知足满意之辈,咱的策论连欧阳修都赞赏,政府决策人能听信欧阳的就干脆用咱,还费事考试干吗?

苦苦又等了一年,仁宗嘉佑四年(1059年)六月,朝廷的圣旨又到了,可惜朝廷还是坚持老泉非参加考试不可,老泉愤怒了:宁不当官,决不参考!

苏洵干脆上奏:读书人谁愿意贫困终生?但若这样入仕,有损隐逸贤达之清誉也。年近五十,怎再报国?不过下月儿子们守孝期满,将随子入京,到时再说吧。

辞考决然,辞官口气疲软,并没有堵死门,否则中年发愤,壮年苦读,所为何来?

守孝期间东坡也常到青神的岳丈家去,岳父王杰加上其两个叔叔,全家计三十余口,这里面有一位姑娘,名叫“二十七娘”,便是日后成为了东坡第二任妻子的王闰之,但此时的王闰之尚初幼年,是不会想到,自己命里注定与这位姐夫已经结下了不解之缘。

苏洵不是陶渊明,不会甘居林下归隐眉山的,相反,妻子已死的苏洵已准备从此离乡而不复返,大丈夫要四海为家了。

此时的希望还是在京师,两个儿子已中进士,朝廷肯定会给安排工作,自己吃皇粮的愿望能不经考试实现否?

在居丧满期之后两个月,父子三人又再度启程入京了,这一次是连同两个儿媳举家迁往了京师,苏门全家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之古风!

临行之前,苏询向妻子亡灵告别,祭文告诉妻子:我老苏从此不再回来了,老婆你愿意去哪就自便吧!原文:“死者有知,或升于天,或升于四方,上下所适如意,亦若余之游于四方而无系云尔。”

老苏决然抛弃了故土,儿子们也只好随老爸携妻去拼搏仕途,人都说故土难舍,也有说叶落归根,但苏东坡却身如浮萍,从此飘零他乡,重回眉山之时,竟是扶父亲棺木归葬眉山!再后来只能是“夜来幽梦忽还乡”时分了!

此次苏门全家出川,没有再从剑阁翻越秦岭东下,而是经嘉州、顺长江、出三峡、达江陵,然后北上汴京(今开封),千里水路凶险也许能减少东坡一行人对故乡的依恋,沿途的山光水色无疑将缓解东坡对亡母的无限思念。

激流中的舟船内,东坡提笔挥毫留句:入峡初无路,连山忽似龛。

荣迂收浩渺,座缩作涧潭。

风过如呼吸,云生似吐含。

堕崖鸣卒卒,垂蔓绿毵毵。

冷翠多崖竹,孤生有石楠。

八、再抒宏论夺魁元

这年是宋仁宗嘉祐五年(1060年),苏家父子重返京师,由于两年前苏门兄弟同榜中举的佳话,尤其苏东坡那才华横溢的高考答卷,苏家虽久别京师两载有余,名气不但未被人们遗忘,相反经过二年多的口笔相传,名声日隆,逐渐远播。

苏洵领着东坡兄弟两对夫妇在京城安家落户了,从所购置的房产来看,苏家虽然还未领过国家的一文薪俸,应该也是小康偏上的水平:一座附带着近三百平方花园的优雅住宅。

如果在今天,那价值绝对超过一个相声演员的私家别墅,在宋代,价值几何不好说,反正决不会是普通城市贫民所能买得起的。

父子三人现在的任务都是一样的:等待朝廷的委任。不过老爸要比儿子们心情急迫得多,儿子们是科举高中,做官属水到渠成;老爸是自荐跑官,用不用你取决于掌权人的心情如何,二者不可相提并论。

所以,等官的日子苏东坡兄弟俩不会像老爸那样心中忐忑,生活过得适意安然,尤其东坡的妻子王弗之前还顺产一个大胖小子,起名苏迈,更增喜气。

不过按宋代礼法,守孝期间怀孕生子总有些说不过去,看来东坡也没拿这些儒家古礼当多大真事。

果然,苏家兄弟很快接到任命:苏东坡被派为福昌县(今河南宜阳)主簿,苏辙是渑池县主薄,刚参加革命工作,九品芝麻官是谁也免不掉的历练。

所谓“主簿”,也就是一个七品知县的文书,属于秘书没挂长这样的级别。苏东坡兄弟大概觉得实在太委屈了,坚持没有赴任,不过大宋朝的人事部门安置政策倒是宽松的很:不愿干也没关系,以后有了闲缺还可以再安排的。

这次的嫌官小不做却是做对了,新的工作岗位虽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再次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这年八月,仁宗皇帝准备搞一次制科策试。

“制科”与正常科举不同,“天子之命为制”,考试由皇帝亲自出题亲自面试,是朝廷选拔特殊人才的一种非常规考试。

制科策试,举无常科,时间不定,录取极难,能参加考试也是不易。不过一旦录取入等,却是仕途从此光明,而且待遇从优,日后升迁极快,要远远超过如今“博士后”的风光吧。

光彩历来伴随着难度,两宋310年间,得以名列进士的有四万多人,但制科开了22次,入等者只有41人,平均每科入等不到两人。

虽然从条文上讲:“太祖设三科,布衣可自荐”,但实际到了宋仁宗时已经废除了自荐应试,并规定参加策试的必须有朝中大臣推荐,有资格参加考试的往届不过数人而已。

但这届参加制考的却有二十多人,苏东坡的推荐人是欧阳修,苏辙的推荐人是龙图阁直学士杨畋。这些考生的推荐人也是要担着风险,一旦看走了眼,举荐人也是要受到“举人不当”处分的。欧阳修就在《举苏轼应制科状》中说道:“……臣今保举,堪应材识兼茂明于体用科。欲望圣慈诏付有司,试其所对。如有谬举,臣甘伏朝典。”

这届制考,仁宗皇帝出了道怪题:让考生挑自己与政府的毛病!简直等于请人来骂政府,这难题就难在你怎么把握分寸:挑不出毛病来就是考生无能无知,扯闲篇就是跑题,真指责朝廷不当又有对现实不满之嫌,谁敢说将来不会给你扣上个“右派”帽子?一旦是皇帝“引蛇出洞”呢?

苏东坡这次多了个心眼,开篇先给仁宗皇帝戴了顶高帽!原文摘要:“臣闻天下无事则公卿之言轻于鸿毛;天下有事,则匹夫之言重于泰山。今陛下处积安之时,乘不拔之势,拱手垂裳,而天下风向,动容变色,而海内震恐。虽有一事之失常,一物之不获,故未足以忧陛下也……”

夸了一阵天子圣明,苏东坡笔锋一转,开始了考题要求的指责:“……天下有治平之名而无治平之实”,“……大臣不过遵用故事,小臣不过谨守簿书,上下相安,以苟岁月”,最后干脆点名是皇帝不懂御臣之术,尽忧那些本该由大臣们该忧的事情。

这篇要求皇帝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文章洋洋五千言,内容涉及边防战事、皇帝宫闱、政府政策、朝臣昏庸,直有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朝野’万户侯”的味道与风采!

但东坡毕竟还是先夸了皇帝,反而是性格内向沉稳的兄弟苏辙胆子更大,矛头直接按题目要求对准了皇帝本人,并且没给皇帝留一点脸面,答卷摘要大意:“……古代圣人无事则深忧远虑,临事则不惊不惧,陛下却行事相反:天下无事则不忧不虑,吃喝玩乐,一旦有事则既惊且惧,这是圣的哪门子人?

尤其近岁,宫中妃嫔千计,华歌艳舞,您老人家酒色无度,疏理政事,既少听大臣忠谏,又不问朝野民情,如此日久,臣下必怠,百姓日苦,国将何存?”

这些堪称“反革命”的言论要是发表在了近代某时期,那苏辙这条命就算交代了,但仁宗皇帝却度量非凡,发话说:“以直言召人,而以直言弃之,天下其谓我何?”

最终录取入等四人,苏东坡反而以“文义灿然”被选入了制科考试的三等,连大逆不道的苏辙也入选了第四次等。

宋代制科选士分五等,一二等实际上跟今天的有奖购物能得百万大奖相似,也就是忽悠着傻冒的顾客玩玩,从来都是空缺,以下三等又分为:三等、三次等、四等、四次等、以及等于没及格的第五等。所以东坡的第三等其实就是第一等。

宋朝开国以来入第三等的,也仅有过叫吴育的一人,而且吴育入的还是第三次等,而苏东坡是第三等,比他高了半格,所以,这次苏东坡得到的,是大宋朝开国以来百年余唯一的实实在在状元郎!

不但如此,兄弟俩通过这次制考终于被皇帝见识到了他们的才华横溢,发榜后仁宗皇帝曾兴奋的对高皇后说:“朕今日为子孙找到了两个宰相!”

将来的两个宰相啊!不是有皇帝张嘴金口玉言之说吗?苏门看来要一门出双相了!

其实这次苏门兄弟再次高中是朝野高人们意料中事,这次考试前苏辙突病,宰相韩琦为此专门奏明宋仁宗说:“今岁应召制科之士,唯苏轼、苏辙最有声望,今闻苏辙偶染病,未可试,如此兄弟中一人不得就试,甚非众望。”

为了让苏辙能参加考试,韩琦请求皇上将考期推后,仁宗皇帝还竟然真的同意了,将考期后推到了九月!苏门名气可见一斑。

尤其据李方叔的《师友谈记》记载:考前,宰相韩琦曾对下人感慨:“我就纳了闷了,二苏在此,竟还有这么多人敢来和他们较量,看来缺少自知之明的人还真不少啊!怪哉!”

宰相此言传出,原打算请人推荐报考的人竟然弃考了十之八九,看来苏家之才名从朝堂已经扬遍天下!

苏氏兄弟――尤其是苏轼这下做官的资本更足了,东坡仕途眼看又是一片灿烂如锦!历来好事多磨,现在时光已经磨去了五个年头,官运也该到苏家了吧!

实际上苏家官运已经提前到来了一年,早在去年苏氏兄弟等待制考之时,老爸苏洵的跑官就终见成果,未经考试被封校书郎,其后又被命修礼书,也就是专职为皇家作传,这正是苏洵的特长,老苏家的运气来了!

但对于苏东坡来说,最兴奋的莫过即将结束近期半年的苦捱了。

之前的半年,自嘉祐六年的正月,东坡和苏辙为了集中精力复习备考,便从家中搬到了清静的怀远驿,在这儿闭门读书,这半年多俩兄弟看来从老爸手里要钱不易,连最爱吃猪肉的苏东坡都吃了半年斋。

九、一皛三白待业饭

苏家小康可不等于东坡手里有钱,这时期苏家的财权肯定控制在老爸苏洵手里。

据传东坡此期间的生活过得相当清贫,多年后苏东坡与好友刘贡父扯起了这时的饭食,得意的调侃:“那时我兄弟俩每天进餐都以“三白饭”为主食,味道鲜美,赛过人间八珍,至今难忘啊。”

刘贡父也是位馋猫,闻听“三白饭”美味?当下不禁口内生津,连忙追问东坡是何名家菜肴?

苏东坡一本正经:“一碟白萝卜、一小撮白盐、一碗白米饭,三白也。”

哦,生萝卜蘸盐巴下白饭呀,刘贡父大笑之余决定让东坡再次领略三白饭妙味,这是个比苏东坡还喜欢开玩笑的家伙,不几日便发专柬请东坡到府品尝美味“皛饭”。

东坡早就忘了自己吹嘘过的“三白饭”,又天生喜好新鲜美味,当然兴冲冲的去赴宴了。刘贡父热情非凡,领苏东坡上了餐桌,饭菜早就摆好了:一碟盐、一碟萝卜,一碗白米饭。

刘贡父笑咪咪的解释:“知道你喜欢吃“三白饭”,今天特地请你解馋,这不就是你说的“三白饭”吗?在我这里把三个白字摞到了一块,雅号:“皛饭”!”

苏东坡心里明白,被哥们儿给涮了,却不动声色,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口中直夸:皛饭,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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