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这哥们儿-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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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苏东坡的名声在异国盛传,据载却是苏东坡咎由自取,据宋人笔记《珵史》载:苏东坡在知贡举时,恰逢辽国的使者来汴京,这位辽使也是位自持学广才高之辈,趁苏东坡在场时,给大宋文人们出了个他认为的绝对,对一帮大宋翰林们说:“我国有一旧对,仅一上句:‘三光日月星’,凡是对上的下句都免不了与上句冲突,我国是没人能对上了,听说贵国有位苏学士才高八斗,就此请教了。”
这是在故意难为领袖大宋文坛的苏东坡,从气势上压大宋一头。谁知苏东坡客气的对辽使说:“若是我能而君不能,有失大国的体面,这在我大宋早有成对:‘四诗风雅颂’,天生之对,没什么大不了的,请带回贵国吧。”
大家细品,果然天成,那四诗中的“雅”分为“大雅”“小雅”,四诗浓缩于三字,辽使叹愕欲退。
谁知临行时,苏东坡淡淡的说到:“我自己也有一对,敬请指教:‘四德元亨利’。”
辽使闻听大喜――你苏大学士终于出漏子了!易经中“元亨利贞”四字天下谁人不知?学士也能对出这种少一字的下联?
苏东坡不动声色继续说:“怎么?以为我忘掉一字?我两朝圣祖的名讳怎能不避?”(宋仁宗名帧,辽典宗名宗真)两国皇帝的先祖都有贞字同音,苏东坡避讳正是照顾了两国法令与邻国的关系,就连辽国的皇祖也给恭敬了一番。
辽使不由心服口服,能巧借避讳对绝联,天人!回去之后,还能不为苏大学士大大扬名?所以,苏东坡扬名辽国,事出有因。
至于大宋境内,那就更不用说了,举国遍是“骨灰级”“苏粉”,就连苏东坡的穿着,国人也争相模仿,估计苏东坡如加盟或兼职广告事业,做个跨国公司的代言人什么的,也能大大的猛发一笔!
据笔记《师友谈记》载:苏东坡给自己设计了种“酷毙”的帽子,高筒短檐,结果士大夫们纷纷效仿,直有点“今年流行高帽子”之趋势。
一直流行了九百年!文革中那游街时地富反坏右、外加走资派所带高帽,莫非也是继承了苏氏高帽传统?
是也不是?老孙不敢妄断,但北宋那时流行高帽绝对源于苏东坡。就连舞台上的相声表演家也拿来做了噱头,有次在给皇帝表演时,有一说相声的优伶开始逗哏调侃:“我的文章,天下第一!你辈哪能比得上咱?”
捧哏的配合:“为什么?”
“你们没见我头上戴的‘子瞻帽’吗?”
哄堂大笑!这时优伶所戴的道具帽正是被命名为“子瞻帽”的苏氏高帽,据载,就是皇帝也被逗得喷饭大乐!
不过,这皇帝笑过之后,却久久注视正在现场的苏东坡,那意味深长……插句闲话:是否“相声”这门以往的地摊艺术形式,在北宋时就已经风行全国?并且堂皇进入了皇宫!留给专家们考证去吧,反正有一点可以确定:相声起源绝对早于现在专家们所认为的大清家。
苏东坡的名声由下至上,再由上到下,一时盛极!竟然被年轻的皇帝久久注视,难说全是好事,谁也不知道此刻给哲宗皇帝内心种下的是颗什么种子,自古就有“功高震主”之说,才高是否震主?不好说,但名高易被主忌,是经历代证明了的现象,有时你使他的病痛得到减轻也没有用,例如曹操杀华佗;有时就是你万岁不离口也没有用,例如……不例如了,有时甚至能导致人家婚姻破裂。
章元弼就是苏东坡的“骨灰级粉丝”,娶了个美貌的妻子,新婚妻子发现丈夫经常彻夜诵读苏东坡的诗,对自己不甚理睬,大为恼火。后来终于不能忍受被冷落,对丈夫章元弼说:“看来你爱苏东坡胜过了我呀!好啊,那就把我休了吧。”
结果这个愣头青丈夫便当真把妻子休了――难说这是谁休了谁,因为这章元弼后来终于回过味来,向朋友承认说是妻子遗弃了作为丈夫的自己,这全是为了苏东坡,不过,被抛弃的丈夫不后悔!
追星族至死不悔!
八十六、人鬼殊途再丧妻
好像在证实“盛极必衰”这一哲学格言,元佑八年(1093年)秋,苏家突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遭到命运的突然打击,从此苏东坡本人的仕途从顶点开始走向了下坡。
其实哪里是一个苏东坡从此官运大变(命运还不敢说,因为苏东坡早就心向山野林下)?苏辙、苏门弟子、继而是“蜀党”、“洛党”、“朔党”被三党合一称为“元佑党人”,大家先后遭到灭顶之灾,继而是整个大宋王朝……最先的预兆是苏东坡的妻子王润之突然病故。
曾随着苏东坡经历“乌台诗案”浩劫的王润之,也曾陪伴丈夫一起渡过了黄州的快乐时光,又一起流离两年于江淮浙苏,生命的最后期又随着苏东坡一起荣耀于东京汴梁,最后时刻陪同太皇太后祭拜皇陵,享受到了贵妇所能享受的一切荣耀,八月初一,突然与世长辞!
事情虽然突然,但对于王润之本人来说却没有丝毫遗憾,甚至可以说有些幸运,因为此时的丈夫苏东坡正是洪运当头、官星高照!
苏东坡这次入京做了两个月的兵部尚书、十个月的礼部尚书,五月时,苏东坡曾上表要求外放职守越洲,但诏命不许,皇家看来还是准备进一步重用翰林学士、皇帝“侍读”苏东坡;弟弟苏辙更厉害:官居门下侍郎,相当于副宰的高位。
儿子都已成人,而且都娶了媳妇,二十三岁的次子苏造娶的是还是欧阳修的孙女;长子苏迈已经三十四岁了,最小的儿子苏过都已经二十一岁了。关键是这些儿女们都在身边,这是多少人难得的福气!
尤其是润之这时的去世,恰是苏东坡仕途的最高点,从此后开始了急速下坡,日子也不免相较凄苦,这一切都被王润之正好以辞世的形式躲过了;并且王润之的丧礼相当隆重,完全合乎她的贵妇身份。
苏东坡还请那时的朋友――大画家李公麟(龙眠)画了十张罗汉像,在请和尚给她诵经超度往来生乐土时,将此十张足以传世的佛像献给了妻子的亡魂。
王润之的灵枢保存在京西一座寺院,十年以后,得以与丈夫苏东坡葬归同穴,人生一世,夫有何憾?
苏东坡亲自提笔撰祭文,措词妥帖,典雅含蓄,文中赞誉这位贤德的妻子与母亲,视前妻之子一如己出;自己宦海浮沉,命运多变,而作为妻子的王润之一直心满意足,从无怨言;苏东坡文中发誓:生则同室,死则同穴!
哪怕仅在这个世界感受了四十六年!再活一百年又能如何?人生如流星,划过的长短无关紧要,只需要那片刻的亮点!能得以与丈夫一起名传万古,王润之的确幸运!
妻子死后一个月,另一位与苏东坡命运戚戚相关的女人告别了多事之秋的北宋王朝,九月初三,太皇太后驾崩了!
太皇太后,神宗之母,当今皇帝哲宗之祖母,曾经是苏东坡的守护神、遮荫树!如果说王润之的去世是苏东坡转运的预兆,那太皇太后的离去则实际上成了苏东坡的没落之始,也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元佑时代的结束!
临去之前,太皇太后似乎已经预感到朝廷政局即将大变,对皇孙的性格,祖母了如指掌:轻率卤莽,脾气暴躁,年龄正当十八岁,极容易被人左右,而且明显对太皇太后的管教有强烈的逆反心理。
没有了祖母制约?临终前的太皇太后不大看好将来政事国运!
老太太去世前十天,几位重臣进宫探病,其中就有宰相范纯仁、门下侍郎苏辙。
太皇太后开始托孤:“哀家与诸卿见面之日已经不多,汝等要尽忠扶保幼主。”。
大臣们辞驾时太皇太后留下了宰相范纯仁及汲郡公、尚书左仆射吕大防。
太皇太后当着皇帝的面告诉重臣:现在有一个谣言,说太皇太后阴谋不利于当今皇帝,想使自己的儿子取而代之。
老太太不无痛心的说:“先皇神宗嘱咐哀家在皇孙年幼之时权摄政事,现在已经过去九年了,诸爱卿可曾见我对娘家高姓族人特施过恩典?”
吕大防热泪盈眶回奏:“太皇太后从未对皇戚法外开恩,完全以国事为重!”
太皇太后言语凄凉:“我自信诚然如此!也因此临终不召见我那亲生的儿女啊。”
吕大防只得谨慎的安慰老太太:“太后必可康复,现在议此事尚早。”
太皇太后岂能不知臣下心意?继续嘱托:“我欲当爱卿之面告诉皇帝:我死之后,臣子中可能会有很多人要挑拨皇帝,皇孙可要提防啊!”
皇帝无语。
太皇太后继续向吕、范二人嘱咐,语言中已经带有凄惨之意:“我死之后,你们二人最好辞官归隐,因为幼主必然另用一批新人。”――知孙莫若祖母!
面对太皇太后的去世,苏东坡头脑极为清醒,若要避祸,唯有离京,苏东坡立即重上要求外放的奏表,这次竟立即获得所请,这几乎又是一个信号:又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职务是: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吏部尚书出知定州。
定州位于河北西部,实际上处于对峙辽国的前线,虽然现在与强邻尚处于暂时的和平局面,但军国之事,犹如顽童游戏,谁知啥时突然翻脸?当地还是军事重于政务,一地事关国家安危。
苏东坡被委任监管并指挥该地区的步骑官兵,行衙设在定州,这是按照北宋惯例,由当地文官担任军职主帅,武将只能为副。
新职务似乎有些倚重苏东坡的意思,尤其满足了苏东坡多年的愿望:金戈铁马,沙场报国,将诗意化热血,提甲兵护人民!
但是,事情并不是如此,苏东坡辞驾离京之时,一个更为明显的信号:不许面辞皇帝!
封疆大吏离京,惯例由皇帝亲自召见勉励嘱托,以示器重,现在苏东坡竟没有这个资格了!这预示着什么?
两个与苏东坡命运凄凄相关的女人,妻子王润之,靠山高太后,相继辞世,那时就在预示,就是在告诉苏东坡:仕途一路陷阱即将浮出,前面一路坎坷,兴许还有无底深渊!
但苏东坡却不管这些明显的信号,虽不得辞行,还是固执的临行上表,恳请皇帝千万莫要轻易改变现行的既定方针,国家大事,还是一切照过去方针办好。
按既定方针办真的好吗?那要看对谁,过去的事实不是这样吗?
给苏东坡前途雪上加霜的事情还不止于此,据《张右史集》载:苏东坡职守定州的调令刚一颁下,京师朝臣士子竟然有半数要求随行定州!虽然这显示了苏东坡的官声人缘,但是,刚得以亲政的皇帝的感觉呢?
别说那些明暗的政敌,就是哲宗皇帝也不能不有酸涩,因为,许久以前看戏时的那顶“子瞻帽”,老是在皇帝眼前晃来晃去……
八十七、文人诗客披甲胄
定州为国家边防要地,大宋重兵屯集,论说应该一派肃然,甲兵警备。可是,苏东坡到任之初看到的却是军营破烂、官兵士气全无,军纪涣散,没有人在练什么兵,出什么操,部队营房里听到的多是吆五喝六的赌博声,至于扰民?那就更不用说了。
苏东坡决心理政先治军,此事乃重中之重,边防有失,其它一切都谈不上了,更不用说还有视兵如匪的老百姓。
其实能主持一方军事,抵御外敌入侵。保境安民,是苏东坡积年夙愿。我们前面赏读过的苏东坡于密州任上围猎词《密州出猎、江城子》,就明显看出了这一点:“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苏东坡盼望提军西北抗击西夏入侵之愿一览无余。
早年与弟弟苏辙的和诗中,苏东坡便曾有句:“千金买战马,百宝妆刀环。何时逐汝去,与虏试周旋。”
至于武功怎样?苏东坡在一诗的序言中曾自我介绍:“官箭十二把,吾能十一把箭耳。”――也就是说,张弓射箭,苏东坡能按部队标准,命中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不过从实际上,指挥作战这些都用不上,主帅的活路还是脑力劳动,一旦到了轮到主帅去战场拼刀子的地步,那这场战争大多也就没有什么希望了。
治军才能,古今一理:战略上重于造势布局;战术上重于出敌意外。
这些跟定州的苏帅几乎都无关,战和大事,有京师的枢密院定夺,兵力部署也轮不到定州知州,上战场苏东坡没有机会。
但部队战力决定胜负是不用疑问的,战力取决于部队素质,素质来自于训练,训练包括各个方面:士气、军心、纪律、单兵作战能力及战术动作配合,后勤保障及敌情分析,甚至作息合理、军仪肃整都能大大影响战力。
当时的定州军中,长官腐败无能,士兵饷低气绥,军械不整,衣食俱差,官兵沉溺于酗酒赌博。暂时的和平时期,大仗没有,小仗却也难断,但宋军遇敌不是溃不成军,就是逃逸无踪,有的还杀良冒功,借机抢劫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