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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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不太冷。」睽违数月,素白如昔的双手想推开肩上的皮革外衣,澄六牙见状快了一步把大手覆在小手上:
「没关系,你就披着。你才刚伤愈,不可再加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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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归说,六牙你可否站开一点,我连转个身都不行,很难看着你说话。」
「喂,当了副总警司也别立即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嘛。」
澄六牙调侃着对方并扳过对方的肩,如他所愿地向着他而说话,不过距离没拉远半分。
「当不当副总警司我也会如是工作,从来没有摆出一副不同的嘴脸。」禾学序冷下俊脸,澄六牙只是更欣赏,甚至摘下墨镜的盯着。
蓦然「扮装蛉蛭」的旋律奏起,澄六牙迫不得已地退开了一步,腾出空间抽起手接电话了。
「喂?」
「六牙!约会中吗?」
竟然是沙腾的声音。
「明知还来打扰?我要挂了!」
「我独个儿在家越想越心痒嘛,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让你栽进去啊?这样吧,我自己带女伴,跟你们一起来个双组约会好吗?」
「神经病!」
这一句澄六牙没让沙腾听见,因为他已经挂线了。
他才不让其他人看光了眼前这张只属于他的脸。
「什么人?」禾学序清扬的嗓音问。
「社团的小喽罗。」
「嗯。对了,刚才的电话铃声……」
「古典乐『扮装蛉蛭』。」澄六牙摇一摇手中的电话,「你也知道?」
「在社团中用这种高尚的铃声,不会太惹人注目了吗?」
「你太敏感了吧。况且……没有另外一曲更适合找。」澄六牙清澈的目光往禾学序看,「你知道蛉蛭的特性吗?」
禾学序拉一拉肩上的皮革,不含表情地道:
「混入蚂蚁群的卧底,对不对?」
「对,当卧底的那一个还总会分得更多的食物。」
「就像我当天对你的利诱,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禾学序冷漠地望澄六牙一眼,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故意背向着他。
「你又敏感了。我只是想说,虽然当卧底的一个可以得到奖赏,但蛉蛭从来不会因食物而当卧底,它们……只因奉所爱的蛉蛭女王之命,才会去犯险。」
看见禾学序的背影仿佛有点颤动,澄六牙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是我跟蛉蛭最相像的地方。」
我只为了你,你听到了吗?
「立允哲的事……你不再追究我了吗?」禾学序硬生生地逃避回应,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挑起他们之间这个带刺的话题。
澄六牙蔚蓝的瞳孔刹那放大了……一句让人始料未及的说话,竟然出自禾学序的口。他期待着什么回忆了?难道是想自己骂他一顿?下一秒,澄六牙从嘴角漾出笑意:「没有什么值得追究你,我明明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之前是在闹别扭罢了。」
不对。——不对,六牙。
不敢从高傲的外表泄露不安的绿色瞳仁紧紧合上,无法肆意释放的感情在胸口不停搅动。
「别说这些了,你受伤后我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之前说取消了卧底计划,现在怎么了?」澄六牙仿佛看穿禾学序对立允哲这个话题的敏感,干脆转换。
「没事,我立了功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恢复这计划。」
「那很好,我今天就有很多情报要给你。」
「嗯。」
太逼真了。丝毫不犹豫的回答,简直像事实一样告诉了他。禾学序开始连呼吸都感到困难,他不知道原来一个谎言叠上一个谎言的累积着,是一件如此窒息的事。
***
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禾学序随便挑一个位置坐下来。没声音的耳鸣,又让他的思路紊乱,
根本没有取消过卧底计划——无法这样告诉澄六牙,让他的情绪不曾平复过。
当日,他根本可以调配任何一支卫警轻易把疑犯制服,然而他却选择只身前往,还演出了一场挡子弹的壮烈的戏……一切都是安排。
就这么一场戏,结实地把澄六牙的心栓住了在自己身边……一切都是预算。他一早向自己表明过,他说什么都不能再失去这个最后的卧底。于是,他牺牲了对方可以摆脱可悲命运的机会。
到最后,竟然连放你离开的勇气也没有……因为我只剩下你了。
「禾,你还好吧?」
刚进来的克童,大概看见禾学序的脸色很难看。
「没事,警司。」禾学序转眼修复冷俊的脸。
「辛苦了,还没痊愈就要工作。」
「没有的事。这是我的卧底给我的一张复制磁碟片的资料,还有另一些口头情报,就是琉亭直突然一口气结束了美好区北的一切业务。」
「那不是他一半的业务也终止了?」
「是。」
「那实在……」克童一直说,眼睛一直没离开手上的资料,倏然震惊地稍为瞪大了眼,「禾,这些资科……」
禾学序早有所料地合上双手,为克童续说下去:「这些资科,已经足够证实『域联』和几个主要乌托邦财阀的关系并且起诉他们,是这样吗,警司?」
克童紧蹙的眉头,渐次放松。他盯着过份年轻的副总警司,仿佛看见一头已把猎物按在爪下的猎豹,清绿的炫目眼瞳散发着横天傲气。
「干得好,你有出色的才能。」
「谢谢,警司,不过我亦同时有一位出色的卧底。」
「这个当然。距离你们可以同台受勋的日子,并不远了。」
彼此有所默契地交换一个眼神,禾学序但愿这一秒,澄六牙已能坐在他旁边。
***
澄六牙白皙的手,紧紧握着厚重的玻璃怀。那是那种最适合盛啤酒的,特厚特重又老气的粗犷玻璃杯,正是牛仔电影中的西部酒吧用的,把里头的酒一饮而尽后大力敲在台面非常有型。
可是此时的澄六牙,竟然只是温和地一口一口喝着,姿态高贵得像个王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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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
突然得到琉亨直的召唤的他:心情有一丝紊乱……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上一回被他出卖,自己差点丢命又害禾学序受枪伤的梁子,他还是气着,他根本不想见那狡猾无情的男人。
「六牙!你还在这干嘛?直哥回来了,他不是说他回来你就去见他吗?」
他的心情,是这个单纯得不像黑社团的沙腾永远无法明了的。
「我一会儿就去,罗唆什么?」
「什么罗唆啦!连直哥约的也敢拖延,你是不想再在『域联』混下去啊!」
对!就是不想混下去怎么啦?那种不知何时要人没命的反覆男人谁想要跟随?他澄六牙要的人,就只有那一个罢了。
又是没法对沙腾解释的情绪,澄六牙拿他没辄,只有半推半就的被带到琉亨直的「御用」会客室,然后经沙腾自告奋勇的当通传小弟,琉亨直就从办公室中走出来。
「直哥,六牙在这了,我先出去。」沙腾笑容可掬地对琉亨直点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对澄六牙丢下一个「放聪明点啊!」的眼神,才退出房间。
澄六牙暗里好笑,这个沙腾真是多管闲事得教人忍俊不禁,但搞不好……他是在这社团中唯一真正关心澄六牙的人。
「六牙,要喝什么?」琉亨直非常亲切地问其实并不太相熟的澄六牙,教后者颈背一阵麻痒。
「什么都没关系。」
于是琉亨直为自己和对方都倒了一杯琴酒,把酒递给澄六牙时,顺便坐在他对面的沙发。
「谢……」目光直接的对望,令澄六牙很有压迫感。
「伤都好了吗?」
「好了。」
拜你所赐、托你之福,我才可以有伤来好!
非常小心翼翼地把说话按回腹中,更不可在表情上透露半点。
「我还以为你是还伤得要躺在床上休养,才一直不来这边质问我上次的毒品交易怎么变了军火交易。」
顿时,澄六牙那杯琴酒的水平线晃动起来,把他手心的颤抖放大了好几倍。
「还是你不敢?」琉亨直端正的五官,组合起来有一种邪恶的感觉,「一般的小弟,就算再冷静、再世故,怎样也会有点抱怨吧?即使不敢当面指斥我,向手足们吐吐苦水比才正常。然而我一点风声也收不到,就像完全没事发生的风平浪静。」
琉亨直摸摸下巴,把脸抬高了:
「你在社团里,不至于有令你舍不得的权力地位,会如此彻底哑忍,除非你有非留在这里不可的原因,难道……你隐藏着什么秘密吗?」
澄六牙隐藏的秘密太多,但最终都只归咎于一个大秘密——卧底!
他越听越清楚,心脏没命的在跳……他是应该利用他完美的演技来化解危机的,但琉亨直全身上下散发的危险气息令他连呼吸也有困难,「也许会死在这里」的恐惧充斥着他半麻痹的脑袋。
「哈哈哈!」就在对方被吓得脑袋也要关掉的时候,琉亨直突然发出几道轻率的笑声,「知道我为何能识破你吗?因为我也是怀着大秘密的人,例如……你明白为什么我一心推你去送死,却最后也派小弟赶去营救你?」
心中不自觉稍微放心的澄六牙,储起胆量,朝琉亨直疑惑地一看。
「这就是我的秘密,也许到一天,你觉得值得的时候,就用你的秘密来换我的秘密吧。」琉亨直笑着用自己的酒杯敲了澄六牙的一下,「干杯吧!当是庆祝你痊愈,还有谢谢你替我打了那个卫警一枪。他是有史以来把『域联』咬得最紧的一个卫警。」
琉亨直说罢就把琴酒倒进口腔,为免被怀疑,澄六牙也喝了一口。
真的是在向我道谢吗?还是确实已经开始怀疑我,只是在看我反应?
()
「直哥!」门外倏地传来呼叫。
「什么事?」琉亨直沉着声回道。
「有——」
门外的小弟来不及回答,门就被闯开了。
然后有六、七个一般高的青年,大约在廿五至三十岁的,有规律感地列在客用沙发上的二人跟前。他们没开口,澄六牙就认出了,他仍然认得那种习气,他们肯定是——卫警!
「琉亨直先生,我们是桃源卫警,隶属美好区总部,由商业罪案调查组和非法社团调查组联合的特殊部队,现阁下被怀疑与多宗非法买卖有关,希望可以跟我们回总部协助调查。这是拘捕台,阁下应该认得了吧?」为首的一位便衣卫警趾高气扬地展示一纸雪白的拘捕合。
半晌,琉亨直冷笑着放下酒杯,澄六牙感到自己的心跳高了一下,当酒杯敲向茶几面时,他还以为自己的头会被敲破。
「我跟你们回去吧,卫警先生。」
「还有,请这儿一切有关人等也回去一趟。」
「哦?」琉亨直立刻回头转向澄六牙:「那你也要跟我一道走喽。」
澄六牙呆了半秒,才赶紧点头。
***
这儿是全桃源最宽敞、最光洁的口供房,因为这里是把将要关在牢房一辈子的疑人审问的地方,是高贵和圣洁的。
澄六牙明明是回到自己的地方,却要站于被审讯的一栏,故来警署的时候……脚步是沉重的,但走进这窗明几净的室房后,这种感觉就清失了,只剩下感动。
他深深被这儿的光明气氛吸引着,蔚蓝的眼瞳似会跟光明互相呼应的宝石,隐隐约约闪耀起灼人的光,那就是在两年多前把禾学序牵动的——正气之光。
「六牙,去跟外面随便哪一个卫警说都好,告诉他们我想要一杯黑咖啡。」琉亨直跟正身后的澄六牙吩咐道。
「好的。」
他也非常顺意的应了,而琉亨直本来的近身小弟反而有些不满地瞪瞪他。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时,门把竟自行搬动,更向他这边推开来,只要他闪慢一拍,高挺的鼻子就要撞歪了。
「什么事要出去?」
「……」
澄六牙居然无法回门外的人的话。明明早就预料会碰他的面,但就是没想到是如此突然……就在彼此都同时想开这扇门的一刻。
「什么事要出去?」禾学序的表情冰冷木然如一成不变的严肃雕像,但语气明显温和,是因为澄六牙,还是因为终于把琉亨直关进这个口供房而心情太好?澄六牙想到前者感到甜蜜,想到后者又有一阵酸意。
「我老大想要一杯黑咖啡。」
「我们会有安排,现在请回去你应该在的地方。」
澄六牙耸耸肩就站回去,然后看见禾学序跟身后的一个卫警吩咐了几句咖啡什么的。
看着装的跟他完全不认识的禾学序,除了觉得对方的演技原来一点不比自己逊外,澄六牙心头还有另一种起落不定的情绪……
难道自己一点点令对方心跳频率波动的本事比没有吗?他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但又偏压抑不住令自己益发下甘心的、因对方而急速起来的心跳。
正式坐回位置上的禾学序,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