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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一段锦-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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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后,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我的丈夫,商誉,竟然被上林苑的白虎所伤,且不治身亡。

突如其来的自由让我一下子不知所措。我是希望逃走,可是,我从没诅咒过商誉,我不希望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去。

至少,他也该和我说声对不起。

可是我知道活人永远赢不了死人,我没有资格和死去的誉再计较什么。

我被迫却也是很痛快的离开了商家。

回到俪屋,竟然遭逢了父亲的辞世。

那段日子,真是我最揪心的过往。

常喜母子在这个时候来向我示威,自然是被我整治了一番,我从来就不懂得忍让,所以教训起人来头头是道。

最终,我还打了展屏一巴掌。

就这样,我们种下了更深毒的仇恨,成了真正不能化解的冤家。

后来在宫中,我以淖方成的身份担任披香博士的时候,她重重的对我进行了还击,我的脸险些被打开了花。

其实我从没想害她,我只是想救她。

我被迫折断的人生在这里转变了方向,姜浪萍就是那根将我缝合的线。

他竟然利用火浣鼠皮毛见到了刘弗陵。

也许他早已预见到刘弗陵会是一颗逃逸的流星,最终会走下神坛汇入浩瀚的星河。

所以,他利用了他的出离心,得到了我向往已久的自由。

可是,就在我们兴高采烈奔赴幸福的时候。

长安城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宫廷政变,那场浩劫不亚于征和二年的巫蛊之祸。

我已经看见了玉门关外的晚霞和夜露,谁料,就在这一刻,历史将他沉重的闸门关闭,我和姜浪萍被阻隔在了生死的边缘。

还记得,我伏在马背上,满身血污。

我的面纱就在那一刻掉落。从此,我放弃了自己的誓言,选择了勇气和承担。

我不知道,为什么仅仅相隔了一道城门,风就可以变的如此肆虐。

我重新打起精神,竟碰到了一队远行的商旅。

他们救下了我,给我衣服和吃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匈奴商人。

开始我有点害怕,不过他们异常友好。

还给了我一点点银子,基本上够我一路上跟随姜浪萍回到长安。

我想,这可能归功于我不属于长安人的那种凛冽的眼神。

他们说,你不像中原人那么精致,你有着我们的豪爽和粗糙。

于是,我甘心情愿的穿上了匈奴女人的衣服,那是一种苍灰色的劲装。

头上用麻巾裹住,基本上遮住了我的脸庞。

我的眉宇间的确有些男子的英武,可能真是这一点,让他们觉得我比较亲切。

后来,我骑着姜浪萍的马,重新入关。我不能让我的浪萍就这样留在肮脏的地方,要解脱的话,我必须带上他,否则,就一起陨灭,反正我曾经就是个破碎的星宿。

跟随他回到长安,我落脚在倚翠楼。

宝筝给了我力所能及的救助,我想,从此以后,我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是贵人。

然而,我的本能让我不善于与她们交谈亲近,我觉得这样彼此更加安全。

后来,我入宫见到刘贺,他果然是个昏君,竟然要将我的血放光。

不过好在那时浪萍已经获救,一切都要归功于刘弗陵留下的免死金牌。

我用自己的命做了交换,我觉得这是很值得的事情。

金尊冷 杜飞华(五)

上官燕的赶到救了我。

后来,我被她带到长乐宫,并曾一度跟随在她的左右。

她是个内心柔软,却十分理智的女人,在可以仁慈的时候绝不会过于刚硬,在必须果断的时候也绝对顶得住压力。我敬重这样的她。

她时常和我说起刘弗陵,她是发自内心深爱着他的,于是我告诉她,姜浪萍曾经说过,刘弗陵虽然身体不算硬朗,却会是寿命非常绵长的人。他很可能会比我们任何人活的都要长。

上官燕高兴的睁大眼睛。然后不断的点头,那感激的神情,让我觉得十分感动。

要知道,这世界上能真正感动我的人并不多。

她说,她终于觉得并不孤独,她的丈夫会守望她一生。

刘徇爱上我,是我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其实,我从没有把他当做男人。

起初,在我心里他是个混混,后来成了帮助过我的故人,再后来,竟然成了帝王,不过,他的确算的上是个精明智慧的王者,而且非常的理智和锐意。只是,他从不是我想象中的男人。

可是,无论我怎样拒绝他,他都不肯放弃。

后来,他甚至强迫我服从,那是我有生以来面临的最大的屈辱,我举起了那把剑,是浪萍交给我防身的剑,刺向了他。

可那竟然是他的剑,那把后来被载入史册的毛贵。

浪萍被我冲动的举动连累,流放房陵。

那天,我嚎啕大哭,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慌乱和不顾一切的放声大哭。

然而,我却被刘徇牢牢的抱在怀里,他铁钳般的手掌让我意识到我再一次与自由擦身而过,且很有可能再难遭逢。而更加令我悔恨绝望的是浪萍将要离我而去,我不想他离开我,我要陪着他一起去。

我们总是分离,却总是会相逢,然而这次我有种不寒而栗的绝望,我们似乎终生也不会碰面了,我的浪萍。

刘徇似乎在我冲动的举动里找到了借口,最终得以将我留在了身边,成了披香博士,淖方成。

然而,隐姓埋名的日子我十分倔强,将自己囚禁在神明台,我只望着房陵的方向,那是一种祈祷,祈祷我再次破碎的星宿不要在这个时候陨落,我从不会像旁人那样丧失希望,就算七十岁,我也要出宫。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惊讶于自己竟然还有客人。

那就是长烟,她是唯一我允许来到神明台的人,不为别的,因为我欠了她很多。她的手上,至今仍留有伤疤,那险些将她毁掉的疤痕让我永远都无法对她趾高气昂。

于是,在一个大雨袭来的夜晚,我请求她的原谅。

她对于我突如其来的低姿态觉得有些惊讶。

良久,她伸出手来拉住我的手臂。她的指尖渗透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她望着我的眼睛,清晰的和我说。

“应该由我来向你道歉,怎么你竟然会先我一步。”

我抬起头,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可是我仍旧摇了摇头。

相爱不是错,错的永远都是误入的人。

我以惨痛的微笑来掩饰内心的悲哀。

她仍旧那样用一种开阔的目光来注视着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过于苛责了自己。”

是啊,我是个苛刻的人,对别人,对自己都从不宽容。

就这样,长烟成了我在宫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唯一敢于和肯于来神明台坐坐的人。

我本来有充分的理由来痛恨和诅咒刘徇,可是当长烟来告诉我,刘徇为了立糟糠之妻做皇后竟然得罪了霍光时,我还是将头扭了回来。

那一刻,我似乎看见天边卷起了一道乌云。

我知道,他无力独自对抗霍光。

这时,长烟说道:“我知道你是杜飞华,我也知道陛下为何对你念念不忘,因为,他将你当成了故人,那可以见证他往日的值得他信任和等候的故人。”

我转过头来。

长烟的话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我太坚持自己的立场而忽略了刘徇,我因为要恨他而忘记他是多么爱我的一个人,那爱,其实并不比姜浪萍少。

“飞华,你帮帮他,我们都必须帮他,你不能漠视一个拿真心对待你的人。”

我从没想过长烟会以这样的口气教训我,不过,我还是垂下了头去。

在人情世故上,我是不如她的,她总是很自然的发现走进别人的方法,进而获得了非常多的赞誉和肯定。最值得称颂的是,那些赞誉都是发自内心的。

后来,她还是离开了我,离开了未央宫,成为鲁王刘晙的妃子。就在她离去的那天傍晚,椒房殿传来消息,许皇后薨了。

当我在夕阳里见到了仰天恸哭的刘徇,忽然间被他的真性情震撼了。

尽管不爱许平君,可是他一直尽自己所能的保护她,甚至不惜触犯霍光和部分群臣,他是个心怀柔情的硬汉。身上有着刘彻和卫子夫的双重人格。

可是他的保护最终还是落空了,因为他只是孤身一人,没有战友的仗是最难打的。从那一刻开始,我们成了最密切的人。

也是从我转身来到许皇后的产房开始起,他没有再对我提出临幸或者册封的要求。

后来,在我的劝说下,他没有继续追查,而是将霍成君册封为皇后。

霍家以为皆大欢喜。

在重重的宫闱后面,无数个夜里,我和他对坐在灯下,我们悄悄的研究着如何才能将霍家铲除,如何让许皇后的儿子安全长大,进而将他推上太子之位。

一切都是默默的展开,却轰轰烈烈的收场。历史都不得不承认,我们做的极为漂亮。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已经快三十岁的我,对他进行了最后的忠告。

“陛下,能伤害你的人不在前方,他永远隐藏在你的身后。”

我还记得他微微抬起的眼,眼中已经满是帝王的谨慎。

沉默片刻,他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朕的后宫?”

我点点头,然后沉默了下去。

他实在是非常锐意和果决的角色,可是他拥有了太真挚的性情,这会让女人有机可乘。

他叹了口气,然后将我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

这是在那次索爱而被我刺伤后他第一次触碰我的肌肤,我没有闪躲。

“如果你不在了,朕该去相信谁?”

他的声音有些哀怨,眼中再次浮起难得一见的孩提时代的无赖气,此时此刻,却显得那么不合时宜令人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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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的看着我。

“王采通?不,她会以此为借口向朕邀宠,你知道,朕并不喜欢她那种端着架子的女人。”

刘徇和我一样,有着太多的不喜欢和看不上。

我仍旧耐着性子。

“对她说,宠幸和皇后,让她任选其一。”

刘徇仿佛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他顿时愣住。

不多时,复又恍然的笑了。

“其实有时候你的心,真狠。”他有些悲哀的说。

十日后,王采通被册封为皇后,抚养太子刘姡А�

他们成了命定的相依为命的母子。

然而,王采通必然是聪明的,帝王对她无爱,这是不争的事实,邀宠的结果未必真正得宠,然而,抚养太子却可以得到后宫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这是多么划算的事情。因此她用全部的力量保护着刘姡В懒鯅'荣,则她生,刘姡穑蛩觥�

后来,我真的出宫了。

那是个狂风大作的天气。

我的心终于如同开闸的河水,奔流而去。

我找出多年前的那身胡装,用最脏乱的方式打扮了一下自己,然后跨上骏马,消失在雨夜的长安街头。

我知道,城墙上有刘徇远眺的身影。

请原谅我,徇。

你是我今生最默契的战友,也是我最不敢轻视和漠然面对的重要故人。

我们在风雨中经营起的信任,是不论阻隔多少假象和面具都最终会归为一个眼神既能了然的默契。

再见了长烟,在我最迷乱的时候点醒我的朋友。尽管此时你已经远嫁鲁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被晙休掉,然而,我知道他对你的爱有多深,因而,必定你有了更好的归宿。

我要挥别的其实还有很多人。

浪萍,也包括你。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在房陵,然而,我却准备奔赴西域。

沿着你说的丝绸之路行走,也许我会最终走回到房陵,也有可能会死在途中,那么就请将我彻底的忘记。

你永远都是我心中最清明的信仰,我愿意跟你走。

所以,先从西域的古道开始,为我引路吧浪萍,终究有一天,我们所有人的故事会被懂得真爱的人传诵。

我,不是淖方成,亦不是杜昙风,我是杜飞华。

星宿破碎,却最终被自己拯救的女子。

金尊冷 姜浪萍(一)

房陵县,属汉中郡,以“纵横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如有房屋”得名。汉水在这里蜿蜒而过,百姓取而酿酒,这里的黄酒是绝无仅有的人间佳酿。

房陵地广人稀,土地肥沃,距离长安并不十分遥远,却是个偏僻的去处,自古以来便是皇家流放权贵的好地方。既可以随时被朝廷监督,又不至于太过辛苦,这里来的都是些既被爱着又被恨着的皇亲国戚。

秦始皇登基初年叛乱的长信侯全族极其门客眷属四千余人,以及高祖刘邦叛乱的女婿张敖全族,都是这里众说纷纭的例子。

我,作为一名普通的术士,竟然被送到这个皇亲眷属的流放地,只能说明刘徇根本就没想让我受苦。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没错。

刚到房陵,便有人除去我身上的绳索,然后告诉我,只要是房陵的任何一片土地都可以去,唯独不准的是离开这里。

我淡然的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总是喝酒。

我不想再看到别人的悲喜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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