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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囚界无边-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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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石凉估计着,沈白尘去找张不鸣,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就把话收回来说:口说无凭,你得有书面报告才成。而且你要蒙张所就蒙到底,他来了你只字不能再提,他那人从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要说漏了嘴,他想息事宁人,压住不往上报,我也没办法。

老万头嘿嘿一笑,用铐着的手蹭蹭马甲前襟的小口袋,说:书面报告在这儿,费了我大半夜的时间写的。人老了,提笔忘字,凑合看吧。我还举了证人,龙强彪昨天跟那个姓魏的读书仔,说过要拉上你垫背的话,到时候那小子应该可以作证。见着所长,我撬口不开,你把我送回仓里就完了。

纪石凉从他兜里掏出一张字纸,也顾不上看,往自己口袋里一揣,说:你可真能办事,叫我怎么夸你?

到了这一步,老万头忽然有点不安了,又嘱咐说:姓龙的小子其实对我不薄,我可是昧了良心帮你,你要是卸了磨杀驴,货到手把我涮了,我可饶不了你。

纪石凉回答说:哪能呢?我干活从来一板一眼。冲你今天的表现,我不光得帮你报功,还得把你我之间的夙怨一笔勾销。不过你那缩裆功,还得练得再好点才能出手。

老万头听他又提这臊人的事,恼羞成怒,虽没法大肆发作,还是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你他妈的那张嘴是人肉长的吗,怎么这么损?

纪石凉得了真东西,说什么都不恼了,敲敲老万头瘦骨嶙峋的胸口道:你我不同道罢了,心辣手狠是一样的。

老万头正要说话,听得门口有动静,迅速把脑袋耷拉下来,眼皮也闭上了。纪石凉把手一背,在他身边转着圈,也不说话,好让沈白尘和张不鸣进得门来,感觉这两个人一直在这儿僵持冷战,双方都一言未发。

纪石凉装得很恼怒的样子说:张所,我看这老家伙是成心添乱,查吧,啥事没有;问吧,啥话不说。我寻思把他关几天小号,又怕他老胳膊老腿经不住,死在里头。你看怎么办?

张不鸣站在纪石凉和万金贵之间,瞧瞧这个,瞅瞅那个,并不忙着表态,又走到桌子跟前翻开沈白尘写的病历看来看去,好一会儿没说话。节奏之慢,让在场的沈白尘和万金贵都觉得不解,只有纪石凉心知肚明,张不鸣对刚才发生在这间屋子里的事情,颇有怀疑却不便点破,正在心里谋划对策呢。

最后,张不鸣终于说话了,还是慢吞吞的,看不出一点情绪:怎么办?我看好办,有病送去医院,没病送回仓里。

纪石凉对这个正中下怀的指示,还装得不赞同似的,说:就这么了了?连点处罚也不给?

张不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这回算了,下不为例!

纪石凉觉得自己被张不鸣的目光撞了一下.愈感到对方的话意味深长。

上午纪石凉轮休,回到宿舍和衣倒在床上,脑子乱成一团麻,一分钟也没睡着。

万金贵的书面揭发信看过了,除了字迹丑陋得叫他好笑,并没有任何超出交谈内容的收获。根据纪石凉的分析,老万头此次出手,定当有备而来。他肯定要在唆使龙强彪做出了拆毛衣的举动之后,才来做这个局,以重大立功换取保候审,志在必得。如果去搜查,被拆掉的毛衣一定是有的,龙强彪这个冤大头将受到严厉的处罚,而幕后导演万金贵很可能金蝉脱壳,从此逍遥法外。

在纪石凉眼中,若论对社会的危害,万金贵这种人的破坏力远远大于龙强彪。要阻止这桩放虎归山的蠢事,最好的办法是诱导龙强彪反告万金贵,揭发其在仓中鼓动他人暴力袭警的言行,一旦罪名成立,等于打了这条毒蛇的七寸,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现在难就难在,如果不使用一些非常手段,龙强彪这等爱江湖名声胜过爱生命的所谓好汉,生怕落下软蛋人背信弃义的把柄,一般不会轻易吐露真情,必须想出一个非常规的甚至是违规的办法。

纪石凉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个小时,终于在正午时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一查当天的时辰凶吉,但见午时未时连续两处都以红色的“吉”字标注着。老纪当即茅塞顿开,把那本卷了角的旧黄历重重一合,心说: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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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石凉打算出牌,但不打算按规则去出,对于一个在职警察,这无疑属于危险动作,其结果有可能被裁判吹哨,出示黄牌警告,或者干脆被红牌罚下场。不过,眼下他似乎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必须竭尽全力阻止万金贵取保候审。

跟老万头几次交手之后,纪石凉不得不承认那个老家伙确有过人之处,心黑手狠加上有钱有势有谋略有胆量,对上腐蚀官员对下鱼肉百姓,完全是一个标准的社会毒瘤,关在看守所里,尚且无一天不在兴风作浪,放他出去岂不会纵容他变本加厉,把所到之处闹个浊浪滔天?纪石凉痛恨这种人,特别是看到老搭档张不鸣被这个老家伙弄得晕头转向,真是又急又气,要是张不鸣真的上了贼船,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栽在这条阴沟里,他动手宰了万金贵的心都有。

在对纪石凉的判断上,老万头出现了严重失误,只看到了他的尖与硬,忽略了他的宽与厚,在利用他爱憎极端分明,以致失之尖锐狭隘的个性时,却不知这个看上去三分匪气五分霸气,外带两分玩世不恭的雷子心里,还构筑着一个坚不可摧的道德与责任的铁底。任何事情一旦触底,纪石凉就会以近乎条件反射的职业警觉去捍卫它,有时候甚至会不择手段。

决定全力反击触动了这个铁底的万金贵,纪石凉心里其实并不踏实。他多么希望能够像以往那样,冲进张不鸣的办公室,关门闭户跟这滑头的老搭档密谋一番,听听他永远慢条斯理的分析,哪怕是软不拉叽的规劝。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这种可能,种种迹象表明张不鸣已经成了李处长们的盟友,最起码在万金贵的问题上跟他们是一伙的。一种孤军深入的悲哀向纪石凉袭来,好比出征的战士喝过了壮行酒,就要去冲锋陷阵,回头一看,跟他一块儿喝酒的战友忽然间变成了敌友难辨的陌生人。

茫然四顾之时,纪石凉再次想起了修丽,同时联想起戴汝妲跟他说过的一个秘密。

戴汝妲的马拉松式调离方式,真让纪石凉有点承受不了,蚂蚁搬家似的,今天拿几件衣服走了,后天又回来拿几个衣架。而且小戴回来的时候,总要带些鱼肉菜蔬,兴致勃勃地开小灶,每次都叫上老纪小酌一杯。酒至半醺之际,两个人难免目光闪烁,话也多起来,东拉西扯,好像没话找话说,又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这场景让纪石凉的心情阴晴不定亦喜亦忧,就在前两天,酒劲一上来他突然管不住自己的手,触到了小戴灿若桃花的腮帮子,在上边使劲揪了一把,痛得小戴大叫:你干吗?撒酒疯呀?

纪石凉不是个采花的行家,斗胆一揪已经心惊肉跳,再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胖着舌头说:要不是看着你还是个老处,我早就不客气了。边说边打开门逃之天天。

只依稀听见小戴在后边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处?想给我立个贞节牌坊,我还不想要呢!

回到自己的宿舍,纪石凉半天惊魂未定,心想幸好事先逃跑了,要是还关在屋里,听她当面说这样的话,后果不可设想。纪石凉一直觉得,男子汉活在这世上,责任是最不可以回避的两个字,一个疯子老婆,一个问题儿子,已经叫他不堪。况且眼下他正在瞒天过海,谋划一个大动作,上有面目不清的张不鸣,下有背景了得的万金贵,形势十分险恶,不能再把心仪的姑娘牵扯进来。

话说间又到了周末,戴汝妲早早拎着一条大鱼,外加水果蔬菜,搭车回到看守所。一进门就直奔老纪办公室,约他下班共进晚餐,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应该说,小戴对烹饪有天生的兴趣,厨艺也不错。一直以来,看守所的员工都在食堂吃大锅菜,除了于笑言家每天由于婶生火造饭,只有戴汝妲隔三差五开小灶,犒劳自己的同时也常邀同事共享,其中受惠最多的自然是纪石凉。故此,小戴锅碗瓢盆,以至电冰箱、煤气灶一应俱全,给她那间女生单人宿舍,添了几分人间烟火,也添了老纪最渴望的家庭氛围。

他们开始就着小酒大块吃鱼的时候,小戴忽然神秘兮兮对他说:修丽的老公有情况了。

纪石凉蒙头蒙脑应道:什么情况?

戴汝妲斜眼瞟着他说:你装什么纯洁天真呀?什么情况,红杏出墙呗。

小戴告诉他,有次她跟一帮老同学到歌厅去K歌,刚好碰见老田挎着个年轻女人,酒气熏天往里走。小戴怕正面撞上让他难堪,忙往旁边闪,老田反倒主动跟她打招呼,还搂着那女人的肩膀介绍小戴:这位是戴管教,我那位领导的同事。那女人也喝高了,口齿不清地说着绕口令:你不是我的领导吗?我的领导上头怎么还有领导?谁领导谁我不管,我只认你这一个领导。说着把胳膊吊在老田脖子上,拉着他东倒西歪地走了。

老纪傻了,说:不能吧。她家老田一直老实巴交,对修丽也是言听计从呀。

小戴继续说:所以呀,弄得咱们修副所长总那么自信满满,以为她家老田就是老天爷为她造的,晒软了摔碎了烧化了都是她的。她也不想想,如今的大老爷们,哪个不是吃了碗里望着锅里。有个段子说得好,十个男人八个嫖,还有一个在动摇,只有一个表现好,原来是根棉花条……

说到这儿,小戴的眼睛往老纪脸上一瞄,略咯笑得花枝乱颤。

要是搁在以往,老纪会很受用,可是今天晚上,他忽然觉得小戴的风情万种让人很不舒服。老纪忍住了心头的不快说:都是女同胞,男人都变成了那模样,你有啥值得乐的?

小戴正在兴头上,也听不出老纪的情绪,接着说:我乐是因为我熟悉的男人一共也就十来个,还摊上一个让我猜不准的,不知人家是在动摇,还真的是根棉花条……

老纪心里有事,无意调情,悻悻地说:我说戴小姐,你还有点同情心没有?

小戴扫了兴,说话的腔调也变了:同情心?让我同情谁?是她还是你?你想争取同情容易,承认你是棉花条,我肯定同情你。至于敬爱的修副所长,没什么可值得同情。要想搏出位就得付出代价,天下哪儿有那么多旱涝保收的好事,让她又当劳模,又当娇妻,两头不耽误?

小戴在这时候还惦记着她和修丽的那点小恩怨,这让老纪大觉不爽,脸上也着了色说:你怎么说话这么尖刻?真是狭隘得可以。女人可爱就在她心软,刀子嘴巴豆腐心更可爱,我一直以为你……→文·冇·人·冇·书·冇·屋←

小戴的脸彻底耷拉下来,抢过他的话头:现在知道我是刀子嘴头心,一点儿不可爱了吧?

老纪隐约记起,近来在看守所的确很少听见修丽的声音,兴许她已经从什么渠道得知了老田的劣迹?此时此刻,“修丽”这个名字在纪石凉眼前闪现,倒是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多年共事,他们之间表面上不远不近,内心还是有些惺惺相惜的认同感,这个女人有事业心,能力也强,而且还是副所长,把自己的计划,包括绕开张不鸣的原因,全盘托出告诉她,事情容易说明白,也算预先安排了一个旁证,不是再合适不过?

老纪被这个念头鼓舞,跳起来到院子里去找她。远远看见修丽正在宿舍门口,守着小煤炉煎中药,那模样让老纪见了心里禁不住咯噔一声。不过个把星期没打交道,修丽忽然判若两人。老纪印象中办事果断干练,着装整洁得体,时刻精神抖擞的女所长,这会儿成了邋里邋遢的家庭妇女。只见她穿着油渍斑斑的大围裙,手拿一把烂蒲扇,毫无章法地对着煤炉乱扇风,把灶膛里的煤灰扇得到处都是。旁边的小方桌上,堆着用过的碗筷和剩饭剩菜,还有几只苍蝇在上边盘旋起落。

看到老纪过来,修丽抬起头来笑笑,显然有些狼狈,那张脸笑容空洞,疲惫不堪,还沾着些烟熏火燎留下的黑灰,猛然间沧桑了几许。老纪不由得心生感慨,一个强悍如修丽的女人,在感情方面抗击打能力就这么差?如果老田真的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人们熟悉的那个修丽岂不也将一去不返?有一个判断随之出现,修丽完全不在状态,跟她谈老万头的事情,她能起到什么作用很难把握,说不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于是,老纪把想好了要说的话,囫囵咽回肚子里,装作啥事没有,跟修丽东拉西扯聊了几句闲话,匆忙告退。

抬手看看腕上的表,午时已过,未时刚至,纪石凉决定独自行动。当他迈开大步向男监走去时,颇有些壮士断臂的情怀,很悲壮地在心里骂了句:奶奶的,爱咋的就咋的,大不了脱了这身皮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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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五分钟以后,28号嫌犯龙强彪,被值勤的看守带出了一号仓。当时彪哥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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