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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梦上海-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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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子,母亲的主张家兴是照办不打折扣的,很少会违背母命。家兴也知道,锦绣呢不会那样有心计。她总以为家兴对自己的爱,不会动摇,胜利永远属于她,这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所以她不可能去做家兴母亲的工作,这就是麻烦所在------

家兴正想着,脑海里又跳出另外一件事。就是他父亲被抓去,后来病故的事情。这件事肯定是王有德父亲所为,但又是谁把张荣爷叔的行踪透露出去的?张荣参加抗日,知道的人连自己还有君兰、丽绢,要有第四个人,只能是锦绣。很可能是君兰无意中给锦绣提起此事,锦绣又可能无意之中同王有德聊起这事。

据锦绣说,在家兴三个人未进恒大小学之前,锦绣和王有德是同坐一只课桌的。王有德有时也到锦绣家里去玩。锦绣父母对王有德的印象还可以,但锦绣外婆对姓王的就是看不惯,他那一付纨绔子弟的样子,外婆就是不想见到。

听君兰说,最近姓王的又死皮赖脸地往锦绣家中跑。和锦绣母亲说了不少关于家兴的闲话。他又想起前些天,梁师傅说这船上包伙食的老板姓王,原来是在国民党里面当兵、日本人手里当警察的。抗日胜利后一度做过国民党的什么专员,当过官。后来官不做了就做起生意来了。这是不是同一个人呢?不可能会那么巧吧。要真是同一个人,那李家兴可能又会碰到什么倒霉的事!家兴是雾里思亲,心中越想越烦,乱到了极点:可现在与上海是远隔千里,真是一点补救的办法都没有!在这里再怎么想也是多余的,还是等回到上海再说吧。

雾散了,船又要起航了。程大哥来到船头见家兴还在发呆,就说:“家兴阿弟,你还在这里想些什么?要开船了,要开中饭了。”

船起锚后向西继续航行,隔天下午船到了重庆,停泊在朝天门码头。第二天上午,开完早饭,梁师傅带家兴一起上岸,到重庆城里的菜场去采购。重庆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山城,它的道路不像上海那样平平坦坦。它是在山坡上随势而造,高低起伏,弯弯曲曲,没有规则。可家兴没心思来游览、欣赏这山城的美丽风光。他跟梁师傅买好菜,就回到了船上。他希望这船立即开回上海,好让他去料理自己的家务事。

船在朝天门码头停泊了三天,先是卸货,然后又装货。主要装的是大米、猪肉和土特产。装货完毕,船就起航。开过中饭,梁师傅把家兴、小张、小王,叫到厨房,说:“三位小朋友听着,这次我们这条船先不回上海。”

“为什么不能马上回上海?”家兴就问。他现在真是归心似箭,恨不得立马插翅直飞上海。

“到了秋冬,这川江的水位渐渐地低下去了,也就是说要在枯水季节之前,把重庆的大米等物资抢运到宜昌,再把宜昌的五金等物质抢运到重庆。所以这次货船暂时不能回上海,而是可能还要在川江上跑二、三个来回。”蒋师傅说了船为什么不立开即回上海的原因。

这时,家兴心里是更加的乱,真是乱到了极点!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二十七回 旅途一帆风顺遇坎坷

话说这家兴听说货轮在川江上,重庆、宜昌之间,还要航行几个来回,心里确实非常地不安。主要是为母亲的身体多病,两个妹妹的情感纠葛而忧心。但他再细细想想,现在是人在这船上,离家乡真是千山万水,自己也不能插翅飞回上海,多愁又有什么用。真好像人家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现在是“人在船上,身不由己”。

他想能很快回到上海,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只好“既来之,则安之”,慢慢的把自己的心静下来再说。自己已经成人,一切必须自己拿定主张,一方面还是要做好自己打杂的工作,同时抓紧时间按原定的计划,自学好高中的主要课程。

同时,家兴已经知道这川江的一大特点,虽然水不太深,但水流急,暗礁多,所以这艘货船只能是白天航行,一到天快要黑下来,船不管航行到那里,只要是城镇,不论大小,都只好就地抛锚过夜。这个情况对家兴来说倒是个不花旅费,游山玩水的好时光,更是学习、丰富自己地理、历史知识,对祖国大好河山进行实地了解的好机会。

就在这货船在从重庆回到宜昌,又从宜昌开到重庆的一个夜晚,船在一个名叫汤元石的小镇抛锚停下来过夜。晚上开完晚饭,做好厨房的卫生工作后,家兴独自上岸来到了汤元石这个小镇。

他在这个小镇唯一的一条小街上从东到西来回走了两躺,数了数还不到二百步。发现这条街虽小但倒也挺热闹,在这条小街上摆满了名目繁多的各种摊点。有卖鱼、肉、鸡、鸭、鸡蛋、鸭蛋、蔬菜、粮食;还有卖水果,光干、柚子之类的小摊摊。镇上还有很多卖米线、馄饨、小汤圆等的小吃摊。因为据程大哥说这里的小汤圆远近闻名,来汤元石的人不吃一碗小汤圆,那真是终身的遗憾。家兴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就在一个小摊前坐了下来,要了一碗小汤圆。一吃这小汤圆,是糯糯的、甜甜的、香香的,味道确实非同一般,算是饱了下口福。

吃好小汤圆,家兴又欣赏起这个小镇上。要说这小镇,还真有它的特色。

这里没有电灯,每个摊点上用得大都是豆油灯,也有一些是煤油灯。摊点上那上百盏闪闪地跳动着的灯火,在这小镇街上一字排开,在微风吹拂下像一串跳跃、发光、明亮的珍珠。

他再看看,这时到小镇街上的人逐渐地多了起来,多得使人连路也走不动。在这窄窄的小街上,确实是人挤人、人碰人,热闹非凡。他又仔细分析了来此小镇上的人,不少是晚上停泊在江中的轮船上的船员、伙房的采购人员,但更多的看上去大概是当地从四面八方来此赶集的老百姓。

家兴越欣赏这小镇晚间的景色,越发觉得这里真像是一幅十分难得,美妙而又生机勃勃、充满乡村气息,更是别具风味富有诗情画意的美丽画卷。

慢慢地走过去,家兴又发现了这里的另外一道风景线。在小镇的两端,家兴看到各有大约十来个姑娘,在一些上点年纪的女人的陪同下,忙碌地拉着客人。在旁边一些摊贩的暗淡灯光的映衬下,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这些川妹子的脸上涂了不少的脂粉。可能是化妆的技巧关系,她们的脸上被涂得红一块、白一块。再加上妹子们似笑非笑的面容,看了真使人啼笑皆非。

家兴看到这些姑娘拉客的情景,脑子里不禁闪过上海跑马厅南面马霍路(现在叫武胜路)上那些‘野妓’拉客的情形,两者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原来在这一年的夏天,家兴在一家水电行里做小师傅。一天吃完晚饭,一个三十来岁的赵师傅,硬拉着家兴要到马霍路去兜兜风、乘乘凉。这马霍路上路灯的灯光暗淡,行人稀少。但靠马路南面一侧的墙脚下,这些“野妓”站了好长一排。从东头到西头足足有二、三十个。姑娘大都是十七、八,二十来岁。每个姑娘身旁站着一个上点岁数的女人。姑娘们都不开口,默默无声地站在那里。有的低着头在想什么心事;有的目不转睛地在盯着来往行人,好似猎人在搜捕猎物;还有老鸨在声嘶力竭地、拼命拉住过往的行人不放:“先生、先生,我家小姐好看着呢,来啥,来啥!不要跑啥!”

上海这些“野妓”的打扮,同汤元石小镇上拉客姑娘的打扮、情景,没有什么两样。

家兴那天还听赵师傅说,做这种生意的女人,上海马霍路上的是最低挡的,他们没有向政府申请过执照,所以叫“野妓”。但通常一些人都叫她们为“野鸡”。她们在路两头设有望风的人,看到警察一来,望风的人就发出信号,这些“野妓”听到信号,就一哄而散,警察走了,又回到原地继续拉客。

实际上这些女人在上海滩是最低挡、最苦恼的一群。据赵师傅说,中间一挡的有大世界电影院里的“玻璃杯”,还有出没在旅馆里的“向导女”,舞厅里的舞女,按摩院里的“按摩女”,一些酒店、夜总会里的“女招待”,专门接美国大兵的“吉普女郎”、“咸酸妹”。至于四马路、惠乐里的长衫堂子、幺二堂子里的有执照的妓女,就比较高挡。最最高挡的是“交际花”,说是卖嘴不卖身,实际上也同样卖身,不过一般是被一些老板,政要、黑社会头面人物高价、长期包养而已。

家兴从生活的现实中,感到中国妇女的历史地位是何等地低下。古诗有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家兴就把第四句改成,“女人太苦了!”

货船到了天明,就起锚离开小镇汤元石向目的地重庆继续航行。船到了重庆,又停泊朝天门码头装货。

这天下午,家兴和程大哥,还有船上报务员赵爱纯和他妻子周芬夫妇,加上许船主的女儿一起到山城重庆游玩。家兴和程大哥、赵爱纯、周芬已经熟悉,但是今天有小许参加,程玉成觉得家兴、小许两个人都有点拘束。就给相互介绍说:“许爱芬,这位小李、李家兴是上海人,是我兄弟,也是我的同乡。家兴阿弟,这位是我们许船主的千金小姐,我给你们两位介绍,相互认得一下。小许高中毕业,听说准备到上海去读大学。你们两人今后可以成为朋友,小许到了上海,家兴还得要多多的照顾。”

经过程玉成一番介绍,家兴和许爱芬的心情渐渐地放松了,开始相互交谈了起来。在这之前,小许到船上去看她爸爸,已经听船上不少人讲起李家兴的故事,都说这个上海青年挺不错的。今天一经见面,觉得确实可以交个朋友。对这个白面书生、一表人才的小李,应该说已经产生了好感。

后来大家在大街上走得有点累了,就找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家兴要程大哥说说重庆,小许就主动插上来介绍,说:“我来讲,这里为什么叫重庆?我国南宋时这里叫恭州,那时有个叫赵淳的人,皇帝封他为恭王,在这里镇守。后来,他当了皇帝,将恭州升为重庆府,也就是双重喜庆的意思。重庆一名就是这样来的。”

他们一行五个人,在市区转到下午四点来钟,小许和报务员夫妇回家去了。家兴和程大哥到了朝天门码头,准备回船上去。

就在朝天门码头最高处,程大哥有感而发,兴趣来了。他就说:“阿弟,你来看,这重庆真是一个美丽的山城,周围青山环抱,城下绿水环绕。南有长江滚滚东去,北有嘉陵江滔滔而来,好像两条长龙,托起一座变幻多姿的海市蜃楼。我有时在旭日东升之时,来此看朝霞。这朝天门上铺满了金色的阳光,山城更加雄伟、英姿勃勃!阿弟,我真的很喜欢这美丽的山城!这雾都真的很美,秋去冬来,江雾缭绕,浓云弥漫,天水一色,山城会时隐时现在一片神秘飘渺的雾海苍茫之中!”

家兴听着程大哥的尽兴叙说,表面上还是高兴的样子,是在倾听程大哥赞美重庆、他的可爱家乡,实际上他的脑海里已经是乱麻一团。

后来,这货船在宜昌、重庆又连跑了两个来回,一路上家兴的心头真是矛盾重重。他既想饱览这川江上美丽、诱人的山水景色,但是一想起上海的亲人,自己的梦想,特别是这船上的陈管理员,那副不阴不阳的神气,又坠入了茫茫的迷雾之中!

货船到了宜昌,卸掉货又装好货,再往重庆驶去。听说这是最后一个来回,家兴的心头算是宽松了一些。但事实的结局,并非如家兴所想象的那样顺顺利利,而是出现了更加可怕的情况。

那一天中午,货轮向西航行过了万县。这里江面较宽,水流也很急,忽然天下起了雨,刮起了五、六级的大风,江面上立刻就波涛翻滚,货船船身也摇晃得很厉害。家兴从轮船驾驶室出来,手里端着盛满空碗盘的铁盘子,走在甲板上,觉得脚底下直打滑。船上的厨房在船左舷的第二层,进入厨房要从甲板上一个四方形的洞口下去。家兴端着铁盘子进入洞口,顺着铁扶梯,小心翼翼地、慢慢地、一步一步往下爬。这个铁扶梯一共有十二级,但是只有十几度的倾斜,基本上是垂直的。家兴端着重重的铁盘子,只好背贴着扶梯往下走。由于天下雨,这铁扶梯也已是湿漉漉、滑溜溜。船身又在不停地摇晃,加上家兴脚上穿的一双黑色的力士鞋,鞋底的皱纹已经磨平。他只觉得脚底下实在太滑,往下走了三、四级楼梯,两脚在楼梯上没能撑得住,整个身子就溜溜地滑落下了铁扶梯,重重地“扑嗵”一声跌落在厨房门口的铁板上。家兴一瞬间跌得失去了知觉,手中的盘子也滚到了厨房的地面铁板上,盘子里二、三十只空碗盆散落一地,摔得粉碎。

一会儿,家兴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痛得难受。他眼中滚着泪水,但没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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