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往生录-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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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蛇库库尔坎悲鸣声中,头盖已被掀开,一颗赤红色的火球浮跃金色液体之中,正是羽蛇内丹。“拉”神欢叫一声,双翅扑动,伸颈低头,鹰喙伸进蛇脑之中,将那火丹啄在口里,引颈向天,骨碌吞下肚去,双目之中顿时真火越发明亮,全身金色羽毛也更加闪耀夺目,金色光明几乎普照整片火海上空。羽蛇库库尔坎长长身躯在半空里不住扭摆挣扎,上下翻滚,百万里长尾高高扬起,猛击海面,激起火光滔天,轰然如万雷齐鸣。却被“拉”神牢牢扣住脑壳,不住啄食吮吸脑中金火元液,渐渐委顿下来,蛇目凸出,眼里真火黯淡下去,过了片时,一条硕长无比的巨躯终于自半空火云中直坠而下,落在梯形金塔之上,不再动弹,须臾连同金塔一齐,慢慢沉入海中去了。
“拉”神得意长鸣,全身放出无尽光辉,照耀海天。太阳船甲板缓缓两边打开,亿万万巨鹰,火羽焰身,蜂拥而出,铺天盖地,几乎将火海上空遮住,一齐口吐人言:
“祝福你呵,伟大的拉神!
有你,才有——
永恒的上苍,
永垂的大地。
感谢你呵,伟大的拉神!
有你,才有——
天堂的欢乐,
人间的阳光。”
歌声方落,忽有清雷隆隆,自西方天边滚滚而来,瞬息已近,只见一十二匹火焰巨马,神骏如龙,蹄如山岳,头似虬龙,猎猎火鬃飞扬亿万里,咆哮嘶鸣,声震天地,一齐奋力拉动一辆黄金马车横过长空。
车上一左一右,坐着一对金童玉女,那金童生得高大魁伟、英俊神朗,身披紫袍,额带月桂之冠,挽一条万丈金龙为缰,又甩动火龙以为马鞭,肌肉健硕,仿佛青铜雕像一般,头顶一轮金色太阳,光辉万道,徐徐旋转,轰然有声;玉女眉目如画,额佩宝环,怀抱曲玉,铜镜、火剑,披发金衣,背后日轮焰焰。
黄金马车转眼已至太阳船上空,那“拉”神抬头向上看去,金童玉女对望一眼,微微点头,齐把手向下一按。只听得一声轰响,海天之间,忽现白光一道,贯彻上下旋涡核心,初时细如发丝,旋即扩,展白炽光明,形如天柱,连接天空火海。
光明天柱中,现出茫茫旸谷,一望无涯,中有参天青木,根须如挂,倒垂海天;树冠如盖,繁枝茂叶间九轮红日高悬,九只身大不知几何的三足怪鸟,似凤非凤,似枭非枭,周身太阳真火如炽,背生二十四翼,头上逆羽如角,目如火月,口似火窟,聒噪蹦跳不已。那些“拉”神太阳船上放出的火焰巨鹰被九日一照,顿时如春雪向日,烟消火灭。
金童玉女忙下了马车,双双跪于虚空之间,一齐向那九只金乌礼拜道:
“请我神用膳。”
只听得一片嘎嘎怪叫声霎时间充斥整个虚空,漫漫火光里,九只金乌振动火翼,自青木树冠间飞起,扇动海天间无量神火,转眼已至“拉”神头顶四周。那“拉”神虽具极大神通,竟连反抗都全无机会,便被九只金乌上下左右围住,抓挠啄食,惨叫连声,只见片片火羽缭乱,金血横飞,须臾撕得粉碎。九只金乌争相抢夺“拉”神肉身真灵残片,彼此争斗咬抓,聒噪连天。金童玉女远远看了,亦觉汗流浃背,心神颤抖。
片刻金乌饱食已毕,或振起二十四翅,向着火海俯冲而下,自海面一掠而过,伸嘴吸取火焰入口,或盘旋高空,尽力倒吸火焰自海中而起,形如龙卷,倒流口中,顷刻吃饱喝足,呱呱怪叫,纷纷飞回光柱之中,落入旸谷青木之顶,各回红日之中,打起瞌睡来,须臾鼾声如雷,响彻天边。
金童玉女相顾汗颜,暗暗擦去脸上汗水,复上了马车,回转天边,渐渐行得远了。
片刻之后,无穷火海深处毒炎滚动,那梯形金塔自火海中再次慢慢升起,塔顶神庙里,有一只白色巨卵,其中隐约又是一条羽蛇蜷伏其中,渐渐成形;
那条太阳空船上依旧现出“拉”神之形,只是身躯不及前番万一,亿万银桨划动,向着远方缓缓驶回。
却说金童、玉女驱黄金马车,巡回周天,忽然见得一轮红日天自海尽头升起,火光烈烈,二神几乎睁不开眼来,勉强看见一尊佛陀自红日中而出,具足佛身,周身诸大妙宝环列,宝云间错,光明不绝遍照十方。
又见佛顶宝光中现中央不动明王,现孔雀佛母大明王菩萨,现火焰五光佛,现乌巢禅师,梵唱遍唱,香花金火乱坠。
又见虚空破开一道光洞,李太白,屈原,东王公坐九龙之车,光焰飘舞,红云弥漫,龙吟满空,自光洞中而出。
那金童、玉女慌忙伏地礼拜,拜之又拜。
忽然那李白抬头低头望见火海之中红日倒影,原来已经熏熏大醉,笑道:“此物缘何却在海里?”伸手去捞时,一个失足,栽入火海里,须臾为火浪吞没不见。屈原去救时,也跳入海中。只见两道火气冲气,直入红日之内。诸人哈哈大笑,齐入当空红日之中身形合而为一,依旧是陆压道君之体,拍手大笑作歌曰:
“抚顶弄盘古,推车转天轮。云见日月初生时,铸冶火精与水银。
阳乌未出谷,顾兔半藏身。女娲戏黄土,团作愚下人。
散在六合间,蒙蒙若沙尘。生死了不尽...”
遥遥不可知劫前,陆压道君化身红日太子,唆使后羿射九日,取九只金乌之精魄,封入红葫芦内。又将无数世界,异度时空中太阳之神捉来,如蛊中之虫,教其彼此残杀争斗,从中汲取火元,以补自身;而太阳诸神争斗,胜者即为金乌食料,陆压道君化身亿万,万变不离其宗,皆以太阳真火为本,九只金乌正是炼魂佳器,葫芦世界中太阳诸神相争吞噬,轮回无尽,循环不息。
而彼葫芦者,实为宇宙之奇点,紫霄宫真圣虽然掌管一切时空,遍观大千世界,却对此奇点所在无从搜寻。此葫芦者,即陆压道君掌中世界也,亦为陆压之蛊,与葫芦之外世界轮回相较,论其本质,却有几分相似。
其时陆压道君也不理会那对金童玉女,此亦是他掳掠而来的太阳之灵,权作仆役的,如何放在心上。陆压自把手向火海一指,两下毒浪分开,一片银河星云在海底旋转流动,正是阿斗本相。陆压俯看半晌,只见面色越来越是惊奇,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通天,你好算计。只是如此计较,当真便能成事么?”
陆压大笑,把手一指,破开葫芦世界虚空而出,依旧将红葫芦托在掌中,复化道长虹而去。
葫芦世界,火海尽头,忽然一点白光浮跃海面,隐隐有眉有翅,一闪而没。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八十八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第八十八回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书接上回。
却说金璧风与孙履真一前一后,出得门来看时,只见后羿、洛神当街并肩而立,任满街行人奔走呼号,只是遥遥望向天空。后羿面色阴寒,似有一点清光闪过,旋即一笑,道:
“该来的终究是躲避不掉。”洛神紧紧偎依后羿身旁,手抓其袖,虽然如临大敌,面色却极为决然。
金璧风看在眼里,不觉心头微微发涩,便不再看二人,抬头向天上望去。
其时神光烈焰,遍空横流,丹、青、白、蓝、赤、黄六道长虹自金火流云间倒挂长空,纵横如龙,上下翻飞振舞,又听见云中噼啪有声,响亮清冽,此起彼伏,震动六合八荒。
忽有一十二点圆光,光明如日,次第亮起,闪耀云端;云气激荡倒卷,如大海水四下分流,一双青鳞丛生的大手缓缓拨云而出,现出六头身长数百万里的巨鬼,皆全身五彩鳞甲覆盖,头如龙形,大如山岳,顶生万角,耸立如塔林乱插云天,角塔间有亿万龙蛇游弋飞转,色彩斑斓,喷吐云电,狰狞九色;额前独目金火摇荡,遍体筋肉暴突,颈缠六条镂满奇异符文的铜链,一一赤身跪卧云中,以手支身,神霄、青霄、丹霄、苍霄、玉霄、太霄六霄仙*装霓裳,云鬓如墨,冰肌玉骨,彩袖翩然,容颜一般无二,尽是刀眉入鬓,凤眼朝天,唇如丹紫,艳冶无匹,皆赤裸皎皎玉足,分踏于巨鬼脊背之上,一一牵扯长链,又手挽六色彩虹,如长鞭之形,上下舞振,卷动满空流云风火,噼啪震动,不时间抽打在那六只巨鬼背上,一记虹鞭下去,便是一道深逾数十里的创口,血肉翻飞倒卷,长鞭如雨纷落,千沟万壑,纵横密布,须臾长完,完复如初,又被抽作皮开肉绽。
六鬼呦然低吼,百万里巨躯不住颤抖,独目之中的神色却全无愤恨之意,反而逆来顺受一般,微现温存。
其时六霄仙子呵呵长笑,虹鞭飞扬,一一作歌长吟。当先神霄仙子大笑歌曰:
“鬼神擒,鞭挞跪。愁开眼,强欲思量巧计。当头把业镜高悬,那冤家怎讳。拔舌剜心酬快意。全不似旧日,馨香美味。三途任百毒陵迟,再生人卒未。”
又有青霄仙子青发飞散,发梢点点青火遍洒云端,双目放射神光如电,作歌曰:
“发头滴血眼如镮,吐气云生怒世间。
争耐不平千古事,须期一诀荡凶顽。
蛟龙斩处翻沧海,暴虎除时拔远山。
为灭世情兼负义,剑光腥染点痕斑。”
又有丹霄仙子神威凛凛,出口呼啸,歌曰:
“独上高峰望八都,黑云散后月还孤。
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
又见苍霄仙子仰天长啸:
“天下都游半日功,不须跨凤与乘龙。
偶因博戏飞神剑,摧却终南第一峰。
玉霄仙子亦作歌道:
“倾侧华阳醉再三,骑龙遇晚下南岩。
眉因拍剑留星电,衣为眠云惹碧岚。
金液变来成雨露,玉都归去老松杉。
曾将铁镜照神鬼,霹雳搜寻火满潭。”
又听得太霄仙子歌道:
“虎将龙军气宇雄,佩符持甲去匆匆。
铺排剑戟奔如电,罗列旌旗疾似风。
活捉三尸焚鬼窟,生擒六贼破魔宫。
河清海晏乾坤净,世世安居盘古中。”
这正是:
天网恢恢万象疏,六身亲到盘古区。寒云去后留残月,杀劫来时破太虚。六霄仙子离紫府,千年鸾鹤老苍梧。自从遗却先生后,南北东西少丈夫。
又有一位女真,披紫炎飞焰八卦袍,乌髻翠簪,星目朗朗,端严正大仙容,手托拂尘银丝倒卷如茫茫银涛,横流九天,足底紫焰滚滚如莲花之状,盛开天宇,几乎将大半个穹隆遮蔽。此一位女真,正是碧游门下,截教圣人通天教主座前四大弟子之一,而今下降凡尘,入世辅佐秦王赢政,为大秦国国师,尊号无当圣母,又称为海潮圣人。
有诗赞海潮圣人曰:
碧游深处一真人,貌似桃花体似银。
鬓发未斑缘有术,红颜不老为通神。
蓬莱要去如今去,架上黄衣化作云。
任彼桑田变沧海,一丸丹药定千春。
无当圣母俯瞰云端,忽见金璧风抬首望来,二人目光交触之下,无当心头微微一滞,随即神色俨然,俯身向金璧风行礼,道:
“教主一向安好,”
金璧风淡淡一笑,道:“无当师姊,你也安好。”
无当圣母肃然道:“教主,我等而今乃奉师尊之命,来此捉拿堕神夷羿。教主可助我等一臂之力,以报师尊重恩。”
金璧风回首看去,只见后羿面无表情,洛神轻咬朱唇,望向自己,眼中颇有相求之意。金璧风微微笑道:“此事断无可能。”
无当圣母暗暗叹息,正欲再出言相劝,早有苍霄仙子冷然笑道:
“无当,你与这贱人废话作甚?通天师尊有密令在此,若金璧风不尊师命,即着你就此接掌截教教主之位,擒拿逆徒金璧风。不得有违!”
说着彩袖展开,当空现出玉字丹书,龙章凤篆,涣然满空,字字苍劲,犹如龙蛇激走九天,转瞬而没,隐于无形,融入虚空不见。
无当圣母沉吟半晌,缓缓道:“教主掌教已有一劫之久,并无过失,如何轻易换得?”
金璧风听了淡然一笑,道:“多谢师姐好意。我向来游戏红尘,不在其位,亦不谋其政,教主之位,本就形同虚名。只不过,”说着看向后羿,洛神一眼,又见那小石猴孙履真虽然小小身躯微微发抖,却立在自己身边,心头不由微暖,复向无当等众道:“我游历人间多时,看众生纭芸芸,如夏虫春花;生死荣枯,如蜉蝣之命,朝生暮死。”
说到此处,即自腰间徐徐抽出长剑,三尺青锋如水,清可鉴影,寒气弥漫,须臾充塞天地之间,漫空流云彩虹一时为自凝结。六霄,无当面色齐变,一齐向后倒飞出数千里去,各自提防,却不见对方进击。忽然听得娓娓清音,柔曼婉然,徐徐直透九霄云外,却是金璧风斜捧长剑,倒映出皎好丽容,以指轻弹剑身,铮然作清冽之声,曼声歌道: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