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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西游往生录-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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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梅花鹿,那鹿蹄下生云,快如疾风,自山下飘然而来。飞熊看了急忙下拜不迭,双掌不住作揖,口称:“仙长教我!”

那道人呵呵笑道:“你是哪里来的熊罴,敢上这昆仑山来?”

飞熊忙道:“小畜家住西天路上黑风山黑风洞,道号飞熊,一向虔心向道,深羡昆仑正教,慕名而来。道长引荐则个!”

道人哈哈大笑数声,忽然变了脸色,手指飞熊道:“你这厮,着实可笑。你不过是只熊罴,却妄称飞熊:那飞熊者,虎生双翼也!乃是上古凶兽,谅你有甚本事,敢以此称之!这也罢了。你不在自家山里本分度日,竟敢私闯阐门正宗禁地,贫道便替昆仑道友收了你这妖孽,却也是场功果。”

话犹未毕,那飞熊是个乖觉的,见势不好便欲化阵黑风逃时,早被那道人把手一指,动弹不得。又见那道人自袖中取出一盏琉璃灯来,那灯焰约莫三寸高下,对着飞熊轻轻一口气吹去,轰然声中,只见毒焰熊熊,将飞熊包裹其间,大叫一声,化为灰烬。一道魂灵被收入道人袖中去了。

道人呵呵大笑,下了梅花鹿,便去那地下灰烬堆里拣起一块玲珑石子来,大如鸡子,通体乌黑,光可鉴人,道人看了赞叹:“不想这熊怪法力虽低,根基却是不差,却也着实下了一场苦功。”

便将那黑石放入袖中,复上了鹿,正欲扬长而去,忽然听得头顶风声鹤呖,急抬头看时,只见一只丹顶白鹤振翅自云中飞下,盘旋数周,飘然落在道人面前,迎风化作一个美貌道童,十六七岁模样,头上挽两个髻儿,生得面白唇红,一双凤眼顾盼流连,虽是男儿,却举止风liu,别有一番妩媚之态,见了道人笑道:“老师却望哪里去,袖中所纳又是何物?”

道人干笑道:“童子取笑了。贫道两袖清风,身无长物,今日乃是路过贵境,我洞中还有一炉丹药火候将至,就此别过,改日却来参拜天尊圣颜。”

那童子听了冷笑一声,张臂拦住去路道:“休拿这话搪塞,却不是将我当那三尺稚童!………放了屁儿,却要使手掩!我也是洪荒有名的,莫要在我面前弄这般虚头。”

道人面上变色,暗忖道:他也是洪荒有名的凶禽,野性本重,一言不合莫要动起手来………这白鹤又是元始身边之人,我若惹了他,面皮上需不好看。

当下笑道:“童子何出此言?虽然猎得小小熊怪一只,却也不是昆仑山上之物。”

白鹤童子道:“我也不与你多言论。见者有份,你把那熊罴内丹分一半与我,我也不与你为难。”

道人听了微怒,沉声道:“童子却是说笑了。这内丹若是一分为二,还有甚用。”

白鹤童子道:“我却不理。你若识相时,好好把内丹分了,或者干脆都与了我,万事皆休………你这穷鬼,你那灵鹫山元觉洞穷山恶水,一穷二白之地,便到我昆仑仙境打秋风,却不是天生的穷相!”

这道人听了,气得手指微颤,连道三声:“好好好!我至不济,也是你玉虚宫客卿,如何这般辱我!你这童子,不过倚仗你师宠幸,这般无礼,却不是奴大欺客!”

原来白鹤童子听得“宠幸”二字,便通红了面皮,上前一把扯住道人,怒道:“好贼道!如何出口伤我?须与你甘休不得!”挥拳便要打这道人。

道人正欲跟他放对,却早听得背后有人大笑,慌忙挣脱那童子回身看去,却是一只巨鸟,高约三丈,腰阔丈半,极是肥硕,生得环眼长喙,眉上两道红毛如火,脊背乌黑光可鉴人,肚皮上绒毛却是洁白如雪,一双短小肉翅,两只大脚,摇摇摆摆走将来,口里嘎嘎怪笑,口吐人言道:“燃灯道友,怎地与童子争执?”

燃灯见了早认得来者,又见他现出原身来,一对环眼中精光流动,随时都可暴起发难,只得赔笑道:“仙翁何出此言?我取了此怪内丹,亦是借花献佛,以为晋见天尊之礼耳。”

南极仙翁笑道:“如此却多谢道长美意,只是今日师尊有要事,不能相见,礼物便由吾带为收下了。”便教白鹤童子收下了。白鹤上前伸手索要,燃灯只得取了内丹递与,未及转身,南极仙翁又笑道:“道长将那熊罴魂魄也留下了。”燃灯无法,只好放出飞熊魂魄,跨了梅花鹿自去了。

仙翁便复了人身,乃是一个童颜老者,拄根拐杖,扯了童子道:“着你出来采药,却与那人在此论口!你投入师尊门下日久,怎地还是这般旧时脾性。且随我同去见师尊,有话说哩。”

白鹤一边走,一边笑道:“这燃灯道人无耻之尤,我早看他不惯。老师叫我等去,必有要事………却是何事?”

仙翁道:“且随我进了宫,少顷便知。”

两个半云半雾望上飞起,片时早至昆仑之巅………原来这昆仑分东,西两处,那西昆仑顶上乃是瑶池金母行宫,又多有奇人异士,上古洪荒之仙不计其数。如那陆压散人,度厄真人,皆为西昆仑高士,行踪不定。东昆仑却是阐教总坛玉虚宫所在,自有无数禁制,莫道是飞熊区区一只妖怪,便是大罗金仙,远古妖神若不得阐教弟子引路,亦寻它不见。

当下南极仙翁,白鹤童子早至山顶,却在那玉虚,玉柱双峰之间,周围方圆数千里峡谷内烟云缭绕,隐隐约约听得水响,仙翁大袖轻拂,早将那无穷白气两旁拨开,现出一挂飞瀑,自九重天上无穷青气中奔流而下,如玉龙穿云,又似白练当空,纵贯天地之间。山中一眼深潭,潭水碧绿如翠,那瀑布都流入潭里去了。仙翁把手连拍七七四十九下,只听得潭底一声龙啸,千丈波涛中一条青龙冲天而起,激起漫天水花,被那云端日光一照,顿时金珠玉露满空飞散,又有数十条七彩长虹横贯山谷,犹如一座座拱桥,四通八达,直达虚空深处。

白鹤童子一声呼哨,那青龙半空里一个回旋,飞到两人脚下,长须轻摆,龙头微点,其状甚是恭谨。仙翁看了道:“这龙却比往日听话了许多。”童子笑道:“黄龙师兄每每见得此龙,总是老大不自在,不肯与我等共乘,却要自己飞行,着实好笑。”两个大笑,足踏青龙乘云而起,沿着那当中一条通天虹桥望上飞去,须臾没入云深不知处。

毕竟不知飞熊此去是吉是凶,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猿鹤并吟舞青龙 绿树黄梅玉虚宫

书接上回。话说南极仙翁与白鹤童子脚踩百丈苍龙没入虚空。那龙摇头摆尾,一路风驰电掣,瞬息不知行了几千几万里,只见无数亭台楼阁一掠而过,身边日月交替,斗转星移,又有神光如水,其间偶有龙蛇之影腾越,光怪陆离之象不可胜数。

仙翁,童子俱习以为常,只顾驱着脚底苍龙疾飞,谁知正行间那龙忽地一个回转,生生停将下来,将两个几乎颠下龙背。白鹤童子大怒,一把揪住那苍龙背上红棕喝道:“我把你这个养不熟的孽障,敢颠你家老爷哩!正是少打!”

提拳便要朝那龙头上砸下,却被南极仙翁拦住道:“师弟莫要怪它。龙乃天生灵兽,最有灵性,想来必是有甚古怪来了。”

白鹤听他如此说,便放下拳头看时,只见那条苍龙在虚空中盘将起来,上半身高高昂起,背上棕毛根根倒竖,全身青鳞开合,又把颈子扁了,一张血嘴张开来,喉间红信如火,嘶嘶作响,两只巨眼死死盯住前面虚空,仿佛如临大敌。

白鹤怪道:“此蛟成龙已然五百余年,怎地又发蛟性?”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轰响,对面数百丈外的虚空猛地炸裂开来,无穷罡风裹着重重黑气喷涌而出,刹时将一龙两仙包围其中。又见那虚空洞开处一只白毛巨爪伸将出来,快如闪电,一伸便是数百丈长短,青龙急躲时,哪里躲得过,早被一把攥在手心。南极仙翁与白鹤童子才跳下龙背,就听得吱嘎一声,那条百丈巨龙眼珠凸出,龙嘴大张,肠子脏腑都从嘴里挤将出来,红红绿绿,挂了一手,将那白毛染得点点鲜红。

巨爪跟着缩回空洞之中,旋即便听得咀嚼之声大作,片刻之后那只白毛巨爪又蹿将出来,朝童子劈面便抓。白鹤童子大骇之下,惊得呆了,竟不知躲避,眼看那爪子抓来,五根指甲如刀山一般上下交错,身子一轻,却被南极仙翁一把拖开,险险避过,饶是如此,依旧被扯下半边道袍,左边肩膀上撕下一块肉来,鲜血淋漓。

白鹤童子惊魂稍定,只觉得左肩奇痛难当,大叫一声,满头乌云披散,赤了上身,露出白玉也似肌肤,一头长发俱变做朱砂也似,鲜红如血,犹如一团火云迎风乱舞,一双狭长的凤眼也越发眯起,迷离目光中尽是妖异光芒。

一旁南极仙翁见时,急叫“师弟不可!”,已自不及,就见那白鹤童子周身上下雪白肌肤上浮现出无数黑色字符,字里行间光华流动,猛地一声长啸,整个人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银光朝那白毛巨爪疾射而去。

那白毛巨爪也不躲避,竟迎将上去,五指戟张,当空拍落。只听得一声雷响,巨爪倒缩回去,白鹤童子周身衣服尽皆炸得粉碎,赤身裸体立在虚空间,周身妖火升腾,一双细长眼睛里空洞无物,嘴角却鲜血长流,将胸腹之间染得鲜红,混合着白玉肌肤和黑色文字,越发妖艳无比。

片刻之后空洞深处一声怒吼,又伸出两只毛茸茸巨爪来,扳住洞口只一撕,雷火电光交织中,整个虚空竟被生生撕裂开来,钻出一只千丈高下的白色巨猿,生得高顶耸额,全身筋肉纠结,两肋金鳞斑斑,背上一扇青鳍,一双红目如电,凶光四射,颌下白须如雪,丛丛银丝飘洒直到膝前,右臂微微颤抖,掌上五根指头连同指甲一齐折断,扭曲成一团,犹如麻花一般,一团乱肉间赫然嵌了一颗小小的黑色丸子,乌光四射,正是飞熊内丹。

南极仙翁正自骇然,忽觉得袖中微微振动,却是飞熊魂魄与自家内丹共鸣,知道难以保全,惊骇发抖。就见那白色巨猿也不顾疼痛,将右手送至嘴边,张开巨嘴一口咬落,竟是将飞熊内丹连同自家手掌一并吞入口里,一顿大嚼,咯吱有声。须臾吃净,只见手腕断处骨茬参差,鲜血淋漓,忽地仰天狂吼一声,吼声中尽是凶厉狂暴之气。

仙翁面上变色,他见白鹤童子脊背微微耸起,身上一股上古洪荒妖气疯狂涌动而出,满头红发激舞,一张俊美面目变得越发妖异无比。

原来这白鹤亦是上古剧妖出身,生性最是凶猛,日食百龙,曾与大鹏金翅鸟争斗,两不相让。后来虽然师从元始天尊修道数千载,本性终是难移,此时那白色巨猿身上妖气激发了他胸中的凶恹之性,竟是要暴起与之相拼。

南极仙翁若是拦下白鹤,那白猿便要趁势伤人,眼看一禽一兽便要拼个你死我活,忽地自那洞开处纵深地方传来一声清啸,其声尖锐悠长,直透无尽虚空,那白色巨猿闻声顿时一个激灵,满身凶暴之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看了白鹤童子一眼,似是颇有不甘,随即又听得一声长啸,比及先前那次更是刺耳,白色巨猿全身微微发抖,低吼一声,掉头钻入空洞之中去了。

南极仙翁顾不及追赶,忙自袖中取出一颗朱红色丹丸,飞至白鹤童子头顶,那童子神智已失,张口便咬,却被仙翁将红丸投下,正落入口里,大叫一声,双手抱了头打起滚来,须臾昏厥过去。仙翁急上前扶起童子,只见全身黑色符文渐渐消退不见,一头红发亦复还黑色,双目微闭,竟是甜天睡去,仿佛婴孩一般。

仙翁暗叫惭愧,把手指去,白鹤童子顿时缩作巴掌大小,仙翁也收入袖中,便入那空洞中来。他知道今日师尊门下十二弟子齐至,那怪物虽然不知为何闯进玉虚仙境,却也插翅难逃,因此并不急着追赶。

一路飞去,无片时,前方豁然开朗,就见那无穷云气中一片青山秀水,一条清清泉水自半山腰里流下,环绕山间。那山山势看似清秀,并无怪石嶙峋奇峰突兀,亦不甚高,不过百十丈高下,却隐约透出一股雄浑之气。仙翁信步而行,不数步早绕至山后,却见一面危崖,如刀削斧砍一般直上直下,光洁平滑,上面刻着“麒麟崖”三个大大的血红篆字。

又见山脚下一树黄梅,半遮半掩,露出茅庐一角,及至近前,却是草堂数间,当中较大一间门上挂块石板,上刻“玉虚宫”三字。屋前一丛竹篱,先前那头白色巨猿便蹲在篱笆外,身形却缩得不过寻常猿猴大小,一根断腕却赫然在目,见了仙翁,眼中凶光闪烁,只是畏畏缩缩,不敢动弹。

南极仙翁暗忖:此怪果然已然降伏,却不知是哪位师弟出的手。也不理它,径直来到屋前,躬身告道:“弟子南极,拜见掌教师尊。”

话音甫落,只听得吱哑一声,两扇柴门自行分开,南极仙翁垂首而入,早至草堂之上,十二位农夫打扮之人两旁侍立,当中一个中年男子身穿葛衣,黑色长须飘洒胸前,满面红光,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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