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无剑-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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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声一顿,杨乐天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凤羽面具,放入大喇嘛的手里,吐了一口气继续道:“而我也因中了他的毒计,栽入这片塘中被恶鬼啃尽,尸骨无存。”
“这……”鸠摩法拿着面具的手一震,有些迟疑地看他。
“鸠摩上师,杨某求您了。”杨乐天碍于抱着妻子,无法下跪,只得微微弯了膝盖。
“好吧,我答应你。”鸠摩法大力地叹了一口气,带着沉重和哀伤的意味。
杨乐天轻张嘴唇:“拜托了。”他极轻地吐出了这三个字,是感谢,也是绝望的悲伤,而在鸠摩法看来那是无可逃避的责任和重担。
杨乐天轻抚了一下儿子的小脸,痛苦地闭了下眼睛,抬头:“上师,杨某还想拜托您一件事情。”
“什么事?”
“帮我把寒儿埋了吧。”杨乐天看了看怀中的妻子,担忧地道:“我不想琳儿看见什么,再受刺激了,她已经病了。”
“好。”鸠摩法沉重地答应下来,从杨乐天手里接过了那具孱弱的身体。寒儿僵直地缩拢着四肢,仿若很怕冷的样子。
也许,这孩子将一直保持着那个姿态,在地下长眠——杨乐天这样想着,泪水又不自觉顺着面颊上干涸的泪痕滑下,他用手背赶忙拭去,生怕被怀中的妻子突然睁眼看见,又受到刺激。之后,他平定了一口气,打横抱起了妻子,终于决定放下一切,和琳儿隐居。
儿子死了,妻子神志不清,杨乐天的心业已死了。此刻的他,不再去想在江湖中争夺什么,不再去想维护什么江湖正义,只想实现妻子的夙愿——远离江湖纷争,去过匿世的平淡日子。
——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呢,这片江湖?这条烂命?不,都不是,唯一可以值得我留恋的便是琳儿……琳儿,你快清醒过来,我们一起去寻一片世外桃源,好不好?我舞剑,你拂琴,过神仙的日子。
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惨淡的笑,然后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行去,尽管脚步仿若被巨石所绊,尽管他不知路在何方,但脚下依然坚定。
“杨施主,照顾好你的妻子,她已有孕在身。否则孩子流了,性命不保。”鸠摩法对着杨乐天远去的背影,呼喝了一声。远处的人突然驻足,定了一瞬,旋即又扯开步子,向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风儿拂过寒儿僵冷的小脸,柳树下,一个圆球被风吹得一滚,闪了一下微弱的光。
岁月如细沙般在指间流逝,不经意间,那掌心之内已然空无一物,留下的只有被沙烁摸得粗糙的手指。那是岁月的痕迹,如老树的年轮,即使斩断树干,却依旧清晰可见。清晰的痛,清晰的伤,在这世间很难被人遗忘。
三年过去了,一个严寒瑟瑟的冬日,大雪纷飞。
雪片簌簌地落下,染白了条条梅枝,纯白无暇的花朵在梅枝的顶端吐露着芬芳。隐约浮动的香气在方圆一里内飘散,伴在重重叠叠的雪花之间。
忽然,一阵风搅乱了雪花旋舞的方向,震得花枝乱颤,几片纯白的花瓣凋了下来。但奇怪的是,那些花瓣并没有落地,而是夹在雪片中间,跟着跳起舞来,好似是一只只白色的蝶忽闪着翅膀,又似是少女展开的白色裙裾在花间旋动。
不,那不是风,而是凛冽的剑气。
一把长而闪亮的剑,结满了一粒粒白色霜晶,与空中的雪片融为一体,却又分外突出。剑花分出,霜雪横飞,这剑气仿佛令空中那些雪片更加稠密了,也更加冷了。
持剑的人眼光冷彻如雪,却掩不住青衫下深埋的一颗炙热如火的心。倏忽之间,梅林中那如流水般的美妙音符再次响起。青衫男子足下一顿,在凝剑回眸间,望向雪中那个银发飘飞的抚琴仙子,唇边露出了一抹猝然即逝的笑。
银光挥洒间,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充满了浓情和爱意。
琴音方落,他反手将剑收回背上的深鞘,细小的霜雪在银色的鞘口被刮下,扑簌簌地坠地,也落在了他的青衫上。待那只大手松开皮革的剑柄时,一枚冰晶花纹赫然而现。
背负着傲霜剑的侠客,一个纵步来到了那张斑驳的古琴前,伸手拉起琴前的仙子,关切地道:“你的手好冷,快回去吧。”
“嗯。”那仙子点了点头,抱起古琴,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一串开得正盛的梅花,“今年的梅花开得最盛,我在梅山那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花朵同时绽放。”
杨乐天一手拉着妻子,一手攀上梅枝,挑眉:“琳儿,我们不如折一枝带回去给念儿,等他醒来,看到这些花朵一定高兴。”
“不要!”琳儿摇头,拉住丈夫,“不要折断,它们在树上开得好好的,离了枝干,再漂亮的花朵也会失去生命。”
看到妻子哀伤的眼神,杨乐天心中一痛:是啊,梅山本是琳儿生存的家园,是我在十一前把琳儿从这里带走,给她带来了这么多的苦痛和折磨……
杨乐天松开手指,温和地笑:“好。不折了。好好的一朵花,本该让他在树上开着,唉,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乐天?你在说什么?”琳儿蹙起眉头,“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若是念儿醒了,看不到人,又会哇哇大哭了。”
“是啊,念儿,我们的儿子。我们快回去!”不再多说,杨乐天足下一点,携着妻子飞掠过梅林雪海。
那足尖轻轻一点,二人坠下身形,在雪上留了浅浅的足印。面前是一个山洞,也是她们的现在的家。
杨木的桌椅窝在一角,上面吊了个精致玲珑的古铜色烛台,一支红蜡在里面嗤嗤地冒着微光。旁边是一个被磨得光亮的铜盆,半盆的清水倒影着松木架子上的几块手巾。那手巾有大有小,大的做洗脸之用,小的则用来擦拭右边的灶台。
灶台是以石板所制,台面上架着铁锅铁铲,灶下的黑洞内则是未燃尽的干枝。那黑洞好似一只眼睛,正望向对面的大床。与灶台一样,那是一张用石板搭成的床,床沿另用了一些杨木加宽,并铺上了一层厚实的棉花垫子,温暖舒适。
念儿正睡在垫子上。
小人儿身上厚厚的被子一沉一浮,仿佛是被压得喘不过气了,蹙着眉头,低低地哼唧着什么。
“念儿,怎么了?”
琳儿快跑了两步,撩开儿子额前的碎发,摸了摸额头。本想用手探探汗水,是不是热着了,不想这一摸,琳儿登时变了脸色,“呀!这孩子的额头怎么这般烫?”
“我摸摸。嗯,念儿病了。”杨乐天的手刚触及儿子的额头,那突兀的灼热感就令他的手瞬间缩了回去,赶紧去架子那边拧了块湿帕子,敷在念儿额头上,并向上提了提儿子身上的棉被。
“琳儿,别担心,两岁大的孩子生个病是正常的,很快就好了。”杨乐天将琳儿的手拉过,拍在自己的腿上,安慰:“每次还不是一样么,有个一周,这烧就自然会退。烧退了后,我再输些真气给他,便又活蹦乱跳的了。”
琳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儿子通红的小脸,“是,是。若不是那一年为了寒儿的事情伤心过度,搞坏了自己有孕的身子,这念儿也不会带着玄魂之血,还体弱多病的,病好的也比正常孩子慢。记得寒儿……很少生病的……”
寒儿……
提到那个名字,洞内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簌簌的雪声从洞外传来,声音微小却如重锤般击打着杨乐天的心。他的第一个儿子已去了三年,三年来,他的妻子有多少次在梦中哭醒,三年来,他有多少个寒夜是在噩梦中渡过,早已数不清了。
逝者已矣,做人要向前看的道理他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也对妻子劝过无数遍,但是,没有用的,那个孩子永远留在了彼此心中最痛的地方。越是思念,那痛就会变成一粒种子,生根发芽,把心钻出几个洞来。
抚去妻子脸上的泪,杨乐天勉强挤出了个笑容,用温柔的话语打破了这窒息的沉默,“这怎么能怪你?要怪也是该怪我,是我在雪地上种了念儿这枚种子,令你患了一场大病,后又害你担心,去万柳山庄奔波了一遭,白了这些头发。要怪就怪我,你打我吧,打我吧。”他嬉笑着,握起妻子的手朝自己脸上拍去。
“呵——”
琳儿破涕为笑,面对丈夫这调笑赖皮的模样,她还真是无可奈何。忽然,琳儿敛起笑容,一对含着泉水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丈夫,“乐天,不如我们下梅山吧。”
杨乐天一怔,随即从唇边扯了一抹笑:“怎么,你想让我重出江湖?”
第十五章 囊中羞涩
更新时间2013…11…1 19:01:24 字数:3277
江湖,是一片血的战场。如想踏入,只需轻轻松松地迈出一步,若想退出,则必须要将付上血的代价,那是绝对的惨痛和悲壮。杨乐天满身伤痕地退了出来,而避世已久的他,对那片江湖是否还心存留恋?他真的想重返战场么?
他的心中自有答案。
此时,杨乐天看着妻子急切否定的眼神,心中想的也和妻子一样,“琳儿,我知道,念儿这体虚的毛病是胎里带的,不是一般的郎中大夫能治得好的。你是想下梅山去龟谷,找那医仙给念儿调理身体。”
琳儿点头:“对,念儿这身体,你隔三差五的就要输真气给他,可是你总不能给他输一辈子吧,等我们百年归去,难道要让他陪我们一起在地下长眠么?所以,我想求微生大哥帮这个忙,他该不会不答应吧。”
“他自是不会,有你开口,他什么都答应。”杨乐天讽刺地笑了。
“呵,都这么多年夫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吃干醋。”琳儿羞红了脸,揭下念儿额上烤烫的帕子去重新润湿。
“是啊,我牙齿都快酸倒了。”杨乐天从榻边走下,“说起醋啊,我倒是有些怀念无名山庄吃过的饺子了,那个鲜美多汁的味道,我可毕生难忘呢。”
“饺子……”
琳儿拧着手帕的手蓦地顿住,同时,一双大手扶着她的肩,在她耳畔道:“是啊,琳儿,你想不想吃啊。”
“呃,可是龟谷是没有饺子的吧。”琳儿随口答着,心中疑虑:他还是留恋那片江湖的么,他始终是想回去的?
“没关系,这一路上有许多可吃饺子的地方。只是我们不能吃太多,否则我那些积蓄的银子可是不够花的。呵,对啊,我似乎还欠那个医仙诊金呢,看来这回又要破财了。希望那个医仙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要收我们的钱。”
“唉,你也小看他了,他是不要钱,但要人帮他做事情。”
“做事情?”杨乐天皱了皱眉,大手松开了妻子的肩膀。
话一出口,琳儿也觉得心中一突,暗自祈祷。她幽幽一叹,又想了他们夫妇欠医仙的恩情,“其实,正因医仙一向以条件救人,才利用武林人士筹集到了各种难寻的药材,在你杀了吴铭后救了你一命。”
“哦?”杨乐天发了一声疑,手指一震,心道:原来那些难吃的汤药竟是他这样换来的。本还以为,他只是为了研究我的玄魂之血,才迫我留在龟谷三年,而事实上那三年他一直在挖空心思地帮我找药续命。看来,我杨乐天确实欠那个医仙很多,不仅仅是诊金的问题,而是一条性命。
但是,欠他又怎么样,也没有妻儿的命来的重要,既然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改变。杨乐天坚定了信念,他也不容许自己思想上有分毫的改变,他不能再辜负了琳儿和另一个儿子。
“琳儿,这次下山去求医仙相助念儿,不论他开出什么条件,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答应他参与江湖中的事情。”
琳儿没有开口,只是欣慰地笑了笑。她眼中所忧之事,原来逃不过丈夫的眼睛。其实,她差一点儿就相信了丈夫眼中那些坚定的东西,但那些东西是有形无实的,不是么?
琳儿水灵晶莹的眸子依然闪烁,然,她很想掩饰她心中的不信任,或者说是力图逼着自己去信任丈夫。于是,她将头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掩饰着一切可能流露出来的复杂情愫。
“正好,这次去找医仙,也让他给你开些药,许能医了你这一头白发。”杨乐天摩挲着琳儿头顶的银丝,有些兴奋地说。
“嗯?”琳儿微微抬头,“这样不好看么?”
杨乐天连忙道:“好看,好看,就是今后念儿大了,一见了白发的人就叫奶奶,怎么办?回头,把你都叫老了。”
琳儿“嗤”地一声笑了。
没有了恩怨的纠葛,丈夫这几年变得开朗多了,也没那么冷酷,山中两人相对,还有念儿承欢膝下,他经常都会说些玩笑与她们母子开心。如此一来,这山中冷清隐居的一家三口,多了许多温馨的欢声笑语。
龟谷距离梅山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