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调教日常-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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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偶尔碰到时必要的礼数,她从来不会多给他半分注意,然而,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救她的不是叶守义,不是叶青程,不是支其华,却是这个她从来没多看过半眼的表哥。
甚至在事后,怕她怕,努力的想镇定下来,想对她笑,对她说,把你杀人的武器给我,你还要嫁人
叶青殊勉强自己睁大眼睛看着他朝她伸出的右手,细瘦白皙,不要说伤口,连茧子也没有,这是一只养尊处优、是各种意义上“手无缚鸡之力”的手。
这只手平日只会写诗作画,绝对不会拿比一本书、一只砚台重的东西,不要说杀人,说不定连一只虫子也不曾捏死过。
然而今天,他用这样一双细瘦无力的手,活生生掐死了一个人,活生生掐死了他的表哥。
不是每个人都有力气掐死人的,特别是他这样的文弱书生。
更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勇气能狠下心杀人的,特别那个人还是他血缘至亲的表哥。
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他爆发出那样的力量和勇气。
他本是不必这般做的,叶青松断了右手,又受了重伤,有他拦着,叶青松根本不会再伤害到她。
这里距外书房并不太远,叶老太爷和叶守义很快就能赶到,他根本不必杀了叶青松。
他应当,是看到了她用短笛将一排又细又密的银针打入了叶青松体内,虽然她在惊惶之下,没有打中叶青松的心脏,没有让他立即毙命,却迟早逃不过一个死字。
她还要嫁人,不能背上杀害堂哥的罪名,所以,他杀了叶青松,所以杀了叶青松后,他向她索要杀人凶器,他要自己承担起所有的罪名……
……
……
调…教日常小剧场(其一)
四年前,初夏。
蜀中知府府外书房中,叶守义扫了一眼微微俯身,恭敬垂眼站在他面前的叶青程一眼,压下神色中的不耐。
这个时候,叶守义还没看出叶青程这块璞玉的潜力,只叶青殊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实在念叨的他烦了,才勉强答应来考校叶青程的功课。
叶守义扫了一眼叶青程,又瞥了一眼窗外,他敢保证,他那个鬼灵精怪的小女儿这时候肯定躲在外面偷听,就防着他苛待叶青程!
叶守义想到这,眼中划过恼色,开口,“你不是说你学过制艺么?那你便以昧昧我思之为题做一篇文章出来”。
先来个下马威,叫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叶青程面露难色,“这,不好吧?”
叶守义皱眉,“怎的不好?”
题目难了就说不好,果然是个奸猾小子!怪不得哄的阿殊晕头转向的!
叶青程迟疑扫了叶守义一眼,吭吭哧哧开口,“柳下笙歌庭院,花间小妹秋千,兄妹情深自有缘”
叶守义,“……”
什么鬼东西!兄啊妹的!
昧昧我思之
昧昧
妹妹?
叶守义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怒声打断,“是昧昧我思之!”
叶青程愣,对啊,妹妹我思之么?
叶守义咆哮了,“昧昧我思之,出自《尚书…秦誓》,我皇多有之,昧昧我思之!意思是我心中暗暗的想!”
“哈哈哈哈……”
窗外女童清脆的笑声一连串响起,“妹妹我思之,哥哥你错矣!爹爹他怒也!”
叶守义,“……”
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个熊小子了!
叶青程,“……”
有种一辈子都没办法在阿殊面前抬起头直起腰的错觉!!
297 惊魂(二)
叶青殊此时已经直起了身子,保持着被踹倒后,半跪半坐在地上往后退的姿势,仰着头看着他,努力睁大已经被泪水模糊的眼睛,认真摇了摇头,死死攥住手中的短笛。
你帮我到这里,已经足够,剩下的,我自己面对,虽然已经拖累了你,但是,我不想再继续拖累下去。
他微微俯身,是一个想抢她手中短笛的姿势,又似是怕吓到了她,硬生生停住了,再次哑声开口,“给我”。
他浑身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叶青殊知道,这是他凭一时之勇掐死叶青松后,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后怕的表现。
如果此时是华韶或是宣茗,甚至是叶青程和支其华,都会比他处理的更周到周全,也更从容冷静,绝不会像他弄的这般狼狈。
叶青殊却不知怎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甚至想扑上去紧紧抱着他,让他不要怕
迟钝的芳草终于也反应过来了,俯身一把抢过叶青殊手中的短笛,塞进自己怀里。
叶青殊因为攥的太紧,被她这么蛮横一抢,手心疼的发烫,“芳草!”
芳草只当没听见,扫了一眼早被吓破胆子,还在磕头求饶的众人,确定他们不会再暴起发难,俯身扶起叶青殊。
“表少爷,去叫老爷来”。
其实这时候该叫大爷来的,只是大爷走了,那就只能叫老爷了吧?
闫怀德迟疑没动,他若是走了,这里只剩表妹和这呆丫头两个女儿家
“这是怎么了?”
叶青殊遽然扭头,就见叶老太爷带着两个小厮快步而来,而叶守义却站在他前方,面无表情的盯着这边,显是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发出声响。
而自己和闫怀德、芳草几人又惊又吓又紧张之下,竟是谁都没有发现。
闫怀德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索性放下全身的重量,跪了下去,张嘴就喊,“是我失手,求外祖父赐我一死!”
叶青殊阻止不及,眼睁睁的看着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只得也跟着跪了下去,哭道,“求祖父为阿殊和表哥做主!”
同时低声对闫怀德道,“表哥,从现在开始,你什么话都不要说,由我来应对”。
叶守义终于动了,回身朝叶老太爷抱了抱拳,开口,“芳草,扶你们姑娘回院子,来人,送表少爷回院子,将那群奴才绑了!”
叶青殊再不甘,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只得给闫怀德递了个眼色,扶着芳草勉力站了起来。
叶守义忽地又开口道,“结缕,送姑娘回自己的院子”。
叶青殊动作一顿,送姑娘回自己的院子?自己的?
叶守义这可不是怕她再遇到危险!
他这是防着她传递消息,甚至是跑去和支氏告状!
叶青殊垂眼遮住眼底的冷笑,行礼后扶着芳草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她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叶守义想单凭一个结缕就想看住她,也是妄想!
叶青殊回了院子,什么都顾不上说,就吩咐备水沐浴。
进入热水的一刹那,叶青殊将整个人都缩进水面下,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一直强装着的冷静终于全部溃散。
她怕!
她是真的怕啊!
前世今生,她遇到过无数惊险的场面,然而,没有一次,让她这么害怕过!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如果,如果没有闫怀德,又或是他动作慢了那么一分……
还有叶守义,天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她惊惶恐惧、难堪狼狈!
闫怀德尚且下狠手杀了叶青松,又跟她要那支短笛,他却就那么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是她的父亲啊!
是她平日怨恨防备,生死关头,却一心想要跑向他,找他求救的父亲啊!
是连芳草都知道的“去找二老爷”的父亲啊!
叶青殊在水中将自己抱成一团,颤抖着,哭泣着,不能自已。
她出身高贵,性子又冷淡清傲,不要说男子,就是不相熟的女子,也不敢靠近她身边一尺以内,叶青松却
一波比一波强烈的难堪和耻辱感刺激的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她一定要叶青松和那群刁奴全家都为今天加诸她身上的耻辱付出代价!
直直泡了半个多时辰,叶青殊才慢慢控制住颤抖和哭泣,起身穿衣。
杜鹃隔着屏风低声道,“姑娘,院门口看守着的两个婆子态度十分强硬,奴婢试了许多法子,都没能出去,院墙外还有几个婆子来回的转,想是防着我们爬墙”。
“还好大爷走前,让**将白雪交给了芳圆照顾,姑娘看要不要用上?”
叶青殊的声音因着久哭和浓烈的杀意沙哑不堪,“备笔墨”。
叶青程孤身深入西北军之中,虽带着阿昭,叶青殊却根本不能放心,分了将近一半人手给他带了过去。
叶青程虽迫于无奈接了,却也坚持将一九留了下来,叶青殊就是要给一九写信。
……
……
叶青殊还没动笔,支氏就带着玉兰和一个眼生的嬷嬷来了,惊惶拉着她的手道,“阿殊,你让人简单收拾下东西,我们先出去避一段日子,午膳前就走”。
叶青殊凝目,“是父亲的安排?”
支氏点头,忍了一路的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你父亲说的对,这件事虽是松哥儿谋算你在先,可女儿家的名声要紧,现在也不是管是非对错的时候”。
“你姑姑已经命老仆送德哥儿回楚庭了,我们也快走,你父亲说,会暂且压下松哥儿的死讯,等我们出了京再说,对外只说是我突发旧疾,要去庄子上养病”。
这的确是叶守义会想出来的办法,从大面上说,也的确是为她好的。
叶青殊瞥了瞥那个眼生的嬷嬷,且叶守义也是绝不会允许她拒绝的。
支氏见她打量那嬷嬷,忙道,“这是叶嬷嬷,原是你姑母的教养嬷嬷,因着儿孙出息,已经求了恩典出府荣养了,这次你父亲又请了她回来,打理路上的事”。
叶青殊了然点头,心下却是冷笑连连,这位叶嬷嬷虽眼生,于她却是个熟人!
上辈子,叶守义就是派这个叶嬷嬷带着十几个粗壮婆子死死的将她关在木鱼庵里!
她原来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再见到这位叶嬷嬷了,不想她竟然又出现了!
叶守义这次是想干什么?
再关她个三年?
……
……
调…教日常小剧场(其二)
四年前,蜀中,初夏。
叶青殊终于在花园子里逮到了这么多天一直绕着她走的叶青程。
“十七哥,十七哥,我今天女扮男装和你一起出门玩吧?”
叶青程迟疑,“这,不好吧?”
叶青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打量的叶青程心头直发毛,慢悠悠开口,“妹妹我思之”
叶青程立即狂点头,我带你出门,我带你出门,求你别妹妹我思之了!
298 父女成仇(一)
叶守义下了死命令,说服了支氏站在他那边,叶青程又不在,叶青殊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索性也就装作后怕的模样,忙忙的命人准备行囊。
支氏拉着叶青殊的手小声啜泣不止,叶青殊劝了几句,便借要准备东西,挣开支氏的手,走到隔间中正收拾箱笼细软的杜鹃身边。
杜鹃见她来了,退开两步,叫了声姑娘。
叶青殊将支其华当初送她的,华韶祖母的那套红宝头面收拾好,想了想,又将舒氏送她的无忧花璎珞带上,压低声音仔细吩咐了一番。
杜鹃震惊看向她,“姑娘?”
叶青殊凌厉一眼扫过去,杜鹃忙俯身低下头去,低低应了声是。
那叶嬷嬷就在外面看着,却是没有办法再写信了,叶青殊取了块帕子,咬破手指匆匆写了几句话,交给杜鹃,“让白雪送到宣郡王手中”。
杜鹃手抖了抖,接过帕子,塞进了衣裳最里面。
杜鹃是个能干的,指挥着芳圆和小丫头们很快就收拾好了必要的东西,又挑好了跟去的人。
丫鬟婆子簇拥着支氏和叶青殊坐上滑竿,往外走去。
快到院口时,一个拿着扫帚正在扫地的小丫头忽地拖着扫帚跑到路中心,睁着一双又细又小的眼睛看向叶青殊。
“姑娘是要出门玩?姑娘上次明明说过,下次出门玩就带小细一起的啊!”
叶青殊眯了眯眼,随即笑了,“这一向事多,我都忘了,你也跟来吧”。
这小丫头突然冒出来,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当着自己的面撒谎,肯定有古怪,这种时候,她还是带着她更安心一点……
……
……
叶青殊一行出了京城不久就转了水路,顺流而下,直到第八天早上才在一个小码头靠了岸。
叶青殊扫了一眼,远处绵绵青山在望,目力所及之处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叶青殊扶着晕船晕的浑身无力的支氏慢慢走下船,吩咐芳圆道,“去叫四九找找看附近有没有爽口有特色的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