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跟我来-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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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予浩盯着停在自己面前的手,细白柔嫩,和自己粗糙的手完全不一样。她那一身名贵的套装,与自己身上穿着的低廉的工装完全是云与泥的差别。
有什么东西,忽然在心底熄灭了。
“乔予浩——”见他眼中的神采忽然黯淡下去,裴文的心,忽然乱起来,她试探性地唤了他一声,他却退得更远。
“对不起,我、我该走了。”
“不准走!”受不了他对她疏远的态度,裴文的音量忽然拔高,高亢地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是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乔予浩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居然拔腿就跑,活像后面有什么厉鬼在追似的。
仅仅呆愣了一秒钟,在大家还没有回神之际,顺宏国际的总裁、裴氏家族的继承人,居然丢下在公司全体女职员心目中浑身镀金、帅得冒泡的童大律师,就这样不顾形象跟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男人身后猛跑起来,真是吓傻了一干人等。
“站住!你给我站住!”
怒气冲冲地叫着,裴文跟在乔予浩的身后,沿着楼梯一路向下追,一层又一层,毫不放弃。
“乔予浩,我叫你站住!”
不再是平常温和的语气,此时的她,几乎可以算是在咆哮。
可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不再对她腼腆地微笑,不再对她体贴地关怀,取而代之的,居然是将她当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不习惯,她实在是不习惯极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玩过,现在耗费体力来追一个大男人,实在难为了她。
裴文把着扶手,奔跑间抽空向下望了望,和她相隔一层半的乔予浩对她的叫声充耳不闻,还越跑越快,根本就是在三级跳,存心要甩了她。
男人和女人的体力,果然相差巨大,她已经气喘吁吁,下面的人还精力十足,看不出倦意。
眼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脚下的高跟鞋又妨碍了她的举动,裴文翘起一只脚,麻利地脱下鞋子,趴在楼梯上,对准了缝隙,等眼前人影一晃,她用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扔。
一声闷响之后,有人踉跄着跌向墙角,捂着脑袋不住地揉搓。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瘸一拐地走下来,拾起一旁的鞋子穿上,裴文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扶着因为奔跑隐隐作痛的腹部,狠狠地问那个被自己砸中的人。
她很少发怒的,但是今天,乔予浩是真的把她惹毛了。
听见她在质问自己,乔予浩放下捂着头的手,瞥了裴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她千辛万苦地追上他,可没有设想和他来个相看无语的局面。
“我——”乔予浩憋红了脸,张大了嘴,最后出口的却只有这一个字。
“你、你、你,你会说的,难道就只有这个吗?”有些气他,有些恼他,呆瓜木头,果然是不解风情。
“对不起。”她略比平常高的音量,已经让他觉得她在生气,乔予浩忙不迭地道歉,“是我不好。”
“我要你解释。”烂好人一个,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
“解释?”乔予浩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弄不清楚,小心翼翼地看了裴文一眼,“解释什么?”
“你不知道?”裴文瞪了他一眼,“好,那我来提醒你,为什么见了我要跑?”
她果然提醒他了,乔予浩的心,向下沉了下去。
“不要不说话!”见他又避开她的眼睛,沉默不语,裴文向前跨了一步,直直站在他面前,拉住他的臂膀摇晃,“我要你给我一个理由,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要跑?”
她自己明白,自己淡漠的性格,不是讨喜的那一种,别人的看法,她无所谓,但是乔予浩,她在乎,出乎寻常的在乎!
“乔予浩——”肩膀在微微颤动,裴文抬起头,看着他,“你讨厌我了吗?”
她的眼神,充满了指控,让他看起来好不忍。他怎么会讨厌她,怎么会?本来是要拉开她摇晃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搭上了她的肩膀,轻轻拍打,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安抚。
“不,我没有。”他急切而又笨拙地解释着,想要让她明白,自己并没有她所说的那种意思。
“那是为了什么?”他的回答让裴文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却仍然没有给她合理的答案。
——何必要追问为什么呢?
第4章(2)
乔予浩在心里默默地问,却没有说出来。苦笑着,他收回搭在裴文肩上的手,在她希冀的眼神注视下,以一种异乎寻常地恭敬态度出口叫道——
“裴总——”
熟悉的称谓,但从他的口中唤出来,却是如此陌生遥远。
裴文苍白了脸,咬紧自己的下唇,慢慢将手从他臂膀上收回,只觉得手心一片冰凉。
“乔予浩——”发音有些艰难,喉头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迫使她发出这两个音节之后就再也说不出其他。她想要对他笑,但是脸上的肌肉不听她的使唤,僵硬地不愿意动作。
乔予浩别过头,逼自己不去看裴文此时的表情。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成拳头,费了好大的功夫克制自己,才忍住没有去将她狠狠搂进怀中的冲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故意要刺伤她,而是强迫彼此看清事实。身份上的差距,在她,是高不可攀;在他,是不敢高攀。
他没有对她说话,却是别过头去,连看都不愿再看她一眼。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痛得很,连父母亲去世,她都没有觉得这样痛过。
原以为世上还有人关心自己,原以为还有东西值得自己去争取,原以为……原以为好多好多,现在,不过是他嘴里的两个字,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眼看着就要飞上天空的泡泡,无情地破灭了。
水气在眼眶中凝聚,马上就要汇聚成泪珠从眼角滑落,裴文木然地转过身,背对着乔予浩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裴——”
“不要再叫第二次了!”跨上一步阶梯,裴文停下脚步,打断了他的话,“一次,已经足够了。”
身后很久都没有声音,半晌之后,有脚步声慢慢远去,裴文慢慢回头,脸颊上,是一片濡湿。
一年零一个月又三天,头一次,她没有来。
乔予浩机械地重复手中扎花的动作,瞄了一眼时钟,时间已经过了,一向很准时来花屋的她,今天却没有出现。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逡巡,花屋的人进进出出,唯独没有她的身影。
“浩哥?”一旁的小蒙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也觉得不大对劲,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发问,“裴小姐她,今天不来了吗?”
小蒙的话,敲中了他的心坎,回答了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他虽然木讷,但不至于愚蠢,心中知晓,昨天短短的两个字,已经刺伤了她,从她的表情,他看得出来;从她的语气,他听得出来。
这样——也好。她是“顺宏国际”的总裁,高高在上,无人能及,陪伴在她身旁的,先有精明能干的陈洪文,后有英俊潇洒的童记礼,哪一个,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他,只是一间小小花屋的老板,没有出众的样貌,没有过人的口才,没有丰厚的家底,更没有远大的抱负。他喜欢的,是种花、养花、赏花,他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够培育出更好的花卉而已。
他不是青年俊才,他知道。这样的他,配不上裴文。
咖啡的香味很浓郁,掺了些牛奶,加了两匙糖精,拿勺子均匀搅拌之后,裴文用双手包住杯子,慢慢端起,凑到唇边。
温热从瓷杯传到她的掌心,袅娜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起,撩得脸颊微微有些酥麻。
半个月了,频繁的会议和商业谈判已经成了她每日例行的公事,很麻木;人前人后虚伪的应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再加上乔予浩……
所以,她光明正大地翘班了。
叹了一口气,裴文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枕在桌上。商场上的应战,她真的很不习惯,节奏太快,令她身心疲惫。她本来就是一个闲散平淡的人,这样的生活,要她适应,实在太难。
——裴总……
很多人都这样叫她,她不觉得怎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那天,乔予浩这样叫她,她听起来,觉得相当刺耳。
仅仅是一声称谓,却拉远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他眼神的回避、目光的躲闪,无不昭示他对她的望而却步。她的身份,真的就那么让他却之不恭吗?
明明告诉自己,可以不在乎的,可是内心背叛了意志,很疼很疼……
家里的花束已经凋零,她却没有心情再去理会,算起来,她已经整整半个月都没有去过花屋了。乔予浩,不知道怎么样了……
为什么,偏偏是乔予浩呢?
裴文摇摇头,甩去脑海中纷杂的想法,侧过脸,看向窗外,玻璃窗上映出她的面容,有些苍白。凑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不经意间,远处的一个人闯进她的视野。
——陆家喻!
她愣了愣,随后立即站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的皮包,急匆匆地向外跑。
“小姐,您还没有买单!”
裴文的脚步没有停留,随手摸出一张钞票递给侍应生,没等找钱,她已经推来门,四处看了看,瞧见远处越走越远的陆家喻。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紧跟了上去。
跟了几条街,脚微微有些酸麻。裴文蹲下,揉了揉自己的脚跟,再抬眼时,已经没有了陆家喻的踪影。
人群中看不到自己追踪的目标,她紧跑了一段路程,忽然停住,缓缓偏过头,看一旁延伸出去的小街巷,略微迟疑一番,她慢慢走了进去。
“陆家喻?”她轻轻地叫道,不忘记打量四周,街巷很安静,看不见人影。
“陆家喻?”这一次,音量稍微提高了些,壮着胆子,她再向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叫道。
还是没有人答应。
“陆——”
还没有叫完,有人从一边窜出,抢去了她手中的皮包,重重地将她推向一边。
“啊!”裴文惊叫一声,跌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抢劫的人向街巷更深处跑去。
拐角处,一支木棒横空出世,毫不留情地挥打在来人的胸膛,打得他仰翻在地,呼痛不已。
“滚!”仍下手中的木棒,陆家喻捡起甩在一旁的皮包,恶狠狠地说道。
被打的人忙不迭地爬起来,落荒而逃。
裴文狼狈地从地上挣扎着起来,捂着摔疼的手臂,看陆家喻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喏,拿着。”陆家喻将皮包递给她,扫了一眼她有几道血痕的额头,“这地方很乱,不适合你,以后少来。”
“谢谢。”裴文嗫嚅地道谢,眼看他要走,又连忙开口:“陆家喻——”
“还有什么事,裴小姐?”陆家喻盯着欲言又止的她,嘲讽地一笑,“之前派人调查我,现在又跟踪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知道我跟着你?”
“当然知道。”陆家喻从衣袋里拿出烟盒,打开盖子,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回答,“若是连你这么蹩脚的跟踪都察觉不到,我都不知道被抢劫绑架了多少次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天真过了头,竟然就傻傻地跟在他身后走,全然不顾他是否会故意将她引到鱼龙混杂的地方去。
“说吧,有什么目的?”他撂下这句话,说得简明扼要,不想和她过多交谈。还以为她会和那个是他母亲的女人不一样,没有想到她一样是精于算计。掌握他的资料、跟踪他,是要确保在遗产纠纷中居于上风,滴水不漏地防守吗?
白色的烟雾喷在裴文脸上,有些呛人,她不舒服地咳嗽,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些距离,才开口对陆家喻说:“我,看过你的企划案。”
“企划案?”陆家喻挑眉,有些诧异。她对他说的话与他料想中的完全不一样,那份企划案,他早就已经丢弃,莫非她——
“真的。”看着他怀疑的表情,误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裴文咬咬下唇,“我请业内的专业人士分析过,他们都认为很不错,可行性相当大。”
陆家喻愣了愣,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可笑啊,为什么,头一个赏识他的,居然是裴文?
“所以?”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平静地开口问她。
“我想要问你,有没有兴趣当我的特助?”即使他表情平静,但是凌厉的目光很是摄人,她真的需要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才能在他的注视下将话完整地说完。
“为什么是我?”他不解,更不明白,裴文究竟有没有弄清楚她要求的人是谁?
“你是企管系毕业,双学士学位,又是MBA硕士,还先后在多家企业任职工作,有很好的经验,完全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