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嫁(上)-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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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人在哪里?”
“禀皇上,相爷这会儿正在刑部,据说是几件旧案子,有了新证据,必须重新调阅卷宗察看。”
“既然是在忙公事,那就等——”
一声轻哼声响起。
“嗯哼?”
皇甫仲一惊,甚至不敢转头,就连忙改口。“不不不,快去找宰相来,就说我有急事要找他!”
太监领了旨,拱手低头,往后退到门口,才转身三步并做两步,像是火烧屁股似的,急着往外冲。
半晌之后,身穿玄色朝服的公孙明德,在太监的带领下,步履徐沈的踏进御书房。
深敛如海的黑眸,略微掀抬,一眼就瞧见,安坐在青瓷凳上的绝色丽人,他不动半点声色,心中早已料到,皇上会急急宣召,肯定与龙无双脱不了干系。
瞧见公孙明德出现,皇甫仲总算松了一口气,急着把烫手山芋扔给宰相去处理。
“太好了,宰相,你总算来了!”皇甫仲心中大石落地,差点激动的冲下龙椅,去握公孙明德的双手,感谢他前来“护驾”。
“臣来迟,请皇上见谅。”他毕恭毕敬,在原地站定,离桌案有十尺之远,谨守君臣分际。
“不迟不迟,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皇甫仲连声说道,表情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才清了清喉咙,说道:“宰相,无双她说你——说你——”他愈说愈小声。
公孙明德主动开口,神情下变的问道:“敢问皇上,无双姑娘说了我什么?”
皇甫仲深吸一口气,说话的声音却更小。“呃,她说,你找她麻烦——”
娇脆的嗓音响起,悦耳而清晰,一字一句点明他的罪行。
“他潜入龙门客栈,劫掳了我。”她啜着香茗,嫩嫩的十指,拿着翠玉凿成的杯,双手嫩白如玉,在翠玉杯的映照下,更显得完美无瑕。
“对对对,她说,你劫掳了她。”
“还对我下药。”
“对对,还有下药。”皇甫仲连连点头。
“甚至软禁我!”
“对,还有软禁。”
龙无双抬起头来,明眸含霜,冷言冷语的道:“天子脚下,难道没有王法了?当朝相爷软禁良家妇女,知法犯法,不知该当何罪啊?”
这次,就算是昧着良心,皇甫仲也说不出那个“对”字。事实摆在眼前,龙无双多年来四处为非作歹,那离经叛道的种种行径,跟“良家妇女”四个字,实在是扯不上半点关系啊!
“这些事情,我懒得跟你计较了。只要把那批珍珠米还给我,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你一马,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故作大方,指尖轻轻敲了敲翠玉杯,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他会找皇上撑腰,难道她就不会吗?要知道,对皇上耍赖放肆可是她的特权,就算输赢已分又如何?只要皇上圣旨一下,啥事都能翻了个转儿,输家赢家换人做做看!
公孙明德却不吃这套,眉眼垂敛,恭敬却坚定的说道:“无双姑娘,珍珠米已奉圣旨,送进了皇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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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可不可以还——”
公孙明德垂首,薄唇吐出四个字。
“君无戏言。”
皇甫仲脖子一缩,像是被针刺着似的,被这句话堵得无法开口。
砰!
翠玉杯被重重放回桌上,龙无双再也沈不住气,站起身来,一手插着纤腰,一手指着皇甫仲的鼻尖。
“你怕他做啥?你是皇上,还是他是皇上?”
“可是——”
“可是什么?他不过是个宰相,你可是皇上啊!”
皇甫仲拿着手绢,猛擦额上冷汗。呼,虽然说,他是当朝天子,公孙明德只是个宰相,但是国事全由公孙明德处理,他不论做任何事情,都得由此人辅佐,长年下来,他当然有点怕——呃,不——是很尊敬宰相啊!
“你别不说话,快点下旨,当着这个王八蛋的面,把珍珠米还给我啊!”龙无双可不管他是尊敬,还是怕,一心只想把米拿回来。
“好,我这就——”
公孙明德开口了。
“皇上,万万不可。”
“是吗?”拿着笔的手僵住了。
“珍珠米已是贡品,断无『还』的道理。”
“呃——好像也对——”
“道理?!”龙无双扬声问道,玻ё潘锩鞯虏讲奖平瘟称门で!澳阏飧銮牢业拿祝拱蠹堋⑾乱⑷斫业娜耍谷桓姨帷旱览怼涣礁鲎郑俊�
公孙明德姿态不变,对眼前气得粉靥通红的小女人,根本视而不见。
“一旦开此先例,只怕后患无穷。”他泰然自若的说道。
“姓公孙的,要是不把米还给我,我绝对可以保证,你会『后患无穷』!”她撂下狠话。
终于,他抬起头来了,面沈似水,毫无丝毫波澜,只有那双幽光内敛的瞳眸,黑得发亮。
“无双姑娘,您这是在威胁我?”
“当然不是。”她甜笑着,凑到他眼前。“我是在警、告、你!”
“在下只是克尽职责,遵循律法办事。”
“不要用那一套来搪塞我!”
“一旦被点为贡品,就已属于皇上,任何人皆不可妄动。”他笔直的看着她,语落铿锵,眼中眸光更亮。
“若是要动,你又能怎样?”她不服气的抬起下巴。
“依律法处置。”
“嘿,那也要捉得到,才能处置吧?”她冷笑一声。哼哼,她几年来,都不知抢过几回贡品了,还不是每次都被逃过,从没被他抓过一回。
公孙明德眉头微拧,黑眸中闪过一丝阴鸷。这表情变化微乎其微,转瞬随即不见,却没逃过皇甫仲的眼睛。
他暗暗讶异,脑子里很努力回想着,打从公孙明德辅佐他至今,何时曾见过对方变过脸色——
没有!
公孙明德是栋梁之材、护国良相,不论是当年的江南闹匪,或是更早之前的蛮族叛乱,几经天灾人祸,他都能不动如山,从不泄漏半点情绪,从容恒保天下太平。
如今,这个男人为了龙无双,竟然——
争吵仍在继续。
“是在下能力不足,下回若贼人胆敢再犯,在不肯定竭尽全力,捉拿贼人到案,交由皇上处置。”
交给他?
皇甫仲猛摇头。
喔,不不不,千万不要交给他!就算交给他,他也不知道该拿那个——那个——那个——贼人怎么办——
他忐忑的看着龙无双,果然瞧见,她气得俏脸煞白,紧握着粉拳,彷佛下一瞬间,就会扑过去,揪住公孙明德的衣领,重重的痛殴几举。
“我不管啦!书上不是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我就是民,民啊!我最大啊,把米还给我!”她使出绝招,又搬出歪理,开始耍赖了。
“恕难从命。”
“你这个当官的,居然与民争米?难道是嫌朝廷给的俸禄下够?”她气冲冲的转头,对着皇甫仲喊道:“你快多给他些银子,叫他不要再跟我作对!”
“好好好。”
“禀皇上,臣的俸禄足以蝴口。”他回答得格外恭敬。“抓拿贼人,只是臣分内之职。”
龙无双几乎要尖叫出声。
“你敢骂我是贼人?!”
“臣所指的,是那些偷贡品的人。”
“你、你你你你——”
“无双姑娘有何指教?”
“你好大的胆子!”
“多谢无双姑娘赞誉。”
两人一来一往,左一言、右一语,谁都不肯退让,皇甫仲看得目不转睛,脑袋转过来又转过去,转得颈子都酸了,却还是舍不得这场好戏,只得揉揉颈子,继续看下去。
“皇甫仲!”龙无双喊道,改了对象,换了个人开刀。“我不管,你给我答案就好,那批珍珠米是不是属于我的?”
突然由旁观者,被拉入戏内,皇甫仲一时惊慌,脑中一片空白,头侧也跟着疼了起来。每一回,只要龙无双冲进皇宫、大刺刺的这么唤他,他就开始头疼不已。
“呃,那个——”
低沈的嗓音再度响起。“直呼皇上名讳,是大不敬之罪。”
听到公孙明德替自己说话,皇甫仲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
“是什么是?难道你要治我的罪?”龙无双挑眉。
“呃——”
“你还记不记得当日的承诺?”
皇甫仲头疼得直想呻吟。“这个——”
“无双姑娘,君臣之礼不可废,威胁皇上更是大罪,再且木已成舟,事已定局,珍珠米是不可能发还了。”公孙明德慎重重申,语气恭敬如常,黑眸却望向皇甫仲,眸光中有着刚强的神色。
被那不怒而威的目光一瞧,皇甫仲连忙点头。
“是啊是啊!”
龙无双气得想把他的头扭下来。
“是什么是?那批米原本就是我的!”说罢,她也看向皇甫仲。
这次,皇甫仲的头,点得更用力。
“也对也对。”
“不论米是何人何家所有,既然被钦点为贡品,就不能发回。”公孙明德一字一句的强调。
“有理有理。”皇甫仲再次点头。
“就算是我要,也不行?”
“嗯啊,难道连无双要也不行?”皇甫仲的头转到左边。
“不行。”公孙明德回答得斩钉截铁。
“啊,是啊,宰相都说不行了。”皇甫仲的头转到右边。
“那我花银子,跟皇家买。”
“对对对,她要花银子买,这样就——”皇甫仲的头再度转到左边。
答案照旧。
“不行。”
“喔,也是也是,宰相说,不能用银子买——”皇甫仲的头再度转到左边。
“不能还也不能买,那赏给我,行了吧?”她伸手一指。“皇甫仲,你赏给我!”
“好,这就赏、这就赏,我马上就——”
“皇上!”公孙明德脸一沈,提醒皇上,可一双眼却仍直勾勾地盯着龙无双,冷声开口:“要赏,也要有功绩,才能论功行赏。敢问,无双姑娘有何功绩?”
“我——我——我——”这可问得龙无双哑口无言了。
“是啊,无双有什么功绩呢?抢贡品?不对不对,这不算功绩。”皇甫仲喃喃自语着,还低下头来,绞尽脑汁努力思考着。
只是,这个时候,正在争吵的两个人,蓦地都住了嘴,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桌案后的皇甫仲,御书房内陡然由吵闹转为宁静。
察觉到两人的沈默,他连忙抬起头来。
“啊,你们可以继续讨论、继续讨论啊,我在听!在听!”他很用力点头,表达对整件事情的参与感,强调自己听得非常专心。
龙无双一甩袖子,走到桌案前,双手抓住桌边的龙雕,隔着文房四宝与奏章,直直瞪着皇甫仲。
“听什么?你是皇上啊!要想办法啊!”
皇甫仲连忙往后缩。
“好,我想我想——”
“快啊!”
“在想在想。”
“想到没有?”
“快了快了。”他快缩到桌下去了。
“快点!你到底要不要把米还给我?”龙无双逼间。
“这个——”
“皇上,君无戏言。”公孙明德提醒道。
“那个——”
头疼与惊慌,同时折磨着皇甫仲,他缩在龙椅上,眼睁睁看着两人一步步、一句句逼近,却又无处可躲。
呜呜,他们要吵,就自个儿去吵啊,为啥要牵连无辜?
他双手撑着额头。
“皇甫仲——”
“皇上——”
一抹灵光,蓦地在皇甫仲脑中闪过。
满朝公卿,有何人治得了无双姑娘?
这句话像是晴天轰雷似的,直劈进他脑里。一瞬间,剧烈的头疼停止了,他终于看见一丝曙光,整个人豁然开朗。
是啊,满朝公卿,有何人治得了龙无双?
皇甫仲抬起头来,看着公孙明德。当初,两人讨论,该把龙无双推去哪儿和亲,或是推给哪个高官时,公孙明德曾这么反问——
满朝公卿,有何人治得了无双姑娘?
那时,皇甫仲还哑口无言,想不出个人选来。但是,此时此刻,答案竟是昭然若揭!最适合的人选,不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啊!
他的视线,亮得有些不寻常,轮流看着两人。
“皇甫仲。”
“皇上。”
“皇甫仲!”
“皇上!”
突然,皇甫仲猛地站起身来,一手重拍在桌上。
“通通给朕住口!”
龙无双杏眼圆瞪。“你说什——”
“住口——”
这两个字,说得声色俱厉,她从小到大,从没见过皇甫仲发火,展露过天子的威仪。被这么一吓,她还真的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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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想到办法了。”
龙无双挑眉,公孙明德抿嘴,两人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