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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倾国东宫(上)-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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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何不现在唱来听听呢?”忍不住挑衅道。
  真夜缓缓环视了周遭,摇头笑道:“现在?在这里?不妥。”
  “怎么不妥?”唱首曲儿还要挑时辰?黄梨江俊眉微挑。
  “嗯,就觉得……不妥。”真夜迟疑地道。
  黄梨江冷静地想:这个人还能有什么事情惊吓到他?
  “卑职是殿下侍读,殿下有专长是一件好事,还请殿下赐曲。”
  “真要听?”真夜状似为难地问。
  “卑职洗耳恭听。”他从没听过真夜唱歌,认为真夜只是想找借口逃避箭术练羽,正想顺势借此打消他的主意,逼他专心羽射。
  不料真夜却道:“好吧,那我就唱了。”
  他回身靠向树旁,引吭高歌——
  “久闻姑娘生的俏,忙里偷闲特来瞧。灯儿下,看见姑娘花容貌,唉呀呀,赛昭君,缺少琵琶怀中抱。肯不肯,只要姑娘笑一笑,到晚来,相陪情人俏一俏——”
  “停,快别唱了!”尚未听罢,黄梨江脸色铁青,揪着真夜快步离开人群。
  真实,真夜清朗隽爽的好歌声教黄梨江为之一愣,忍不住竖起耳朵倾听,不料才细听没两句,他的脸色便迅速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被硬拖着离开人群的真夜一脸无辜地问:“欸,不是想听我唱?”怎么急匆匆拖着他走?
  黄梨江绿着脸,直走到众人听不见、也看不见他俩的一处回廊下,才放开真夜胳膊,抑不恼怒地道:“我哪里知道会唱那种不正经的小曲……是去什么地方学来的?”
  莫不是又趁他入宫,没守在他身边之际,偷偷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吧。那样调情露骨的曲儿,只有民间治游之地……
  他一贯冷静自持地小梨子很久没这样发火了呢。看着少年脸上的神色,真夜微微笑应:“说呢?”
  “要我说?”黄梨江紧抿了下嘴角,“那种艳歌可不适合在人多的场合里唱  。”
  明白真夜不过是有意恼他,试他——他黄梨江伴他三年,怎会不明白他的想  法——想及此,原先涌上心头的恼怒稍稍平息下,他脸色一整,调匀气息后,才  缓缓说道:
  “殿下贵为天朝太子,倘若君子好逑可以吟诵《关雎》,倘欲抒发情思,大可浅唱《蒹葭》,民间艳歌质朴轻佻,倘若被有心人听见,造谣生事,岂不又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眼前少年冷静分析的态度令真夜有些讶异,有些欣喜,还有些莫名的伤感,
  难得正经的他,徐声道:“侍读,这两年成长不少,能把事理分析得头头是道。”
  然而他下一句却是:“只是我以为,诗经太过文雅,不如民间艳歌来得热情直接。天朝立国百年来,民风一向文质彬彬,却不知民间里弄里,藏着这许多热情奔放的艳歌;身为储君,自是应当了解百姓们真正的想法,所以学了些艳歌,有些曲儿确实颇有趣味,假使不能在公开场合里歌唱的话,不知侍读可愿意在私下无人时,做我的知音?”
  意思是要他听他唱那些让人脸红的艳情小曲?好像在对他求欢?
  “殿下美意,卑职心领了,可惜卑职不通音律,无法做殿下的知音人。”黄梨江理智地拒绝。
  真夜貌似十分失望的轻叹:“侍读是我天朝神童子,六艺兼备,奈何独独不通音律,莫不是随口推脱吧?”
  若是以前的黄梨江,定会直言反驳,然而今非昔比,他假假地笑道:“殿下忘了曾经提醒过卑职的话么?”真夜曾亲口教他要懂得保护自己,放掉无谓的天真,“当殿下的知音人,只会给卑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既然看不出当中有任何好处,又何必庸人自扰,去效法那高山流水的钟子期?”并非真不懂音律,只是不想当他太子的。太麻烦。
  真夜只是抱着玩笑的心情提出一问,却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答复。
  怔愣片刻,他莞尔。“那真可惜。所以宁愿做那木瑛华的知音人,而不愿意做我的?”
  打从两年前木瑛华出手救了黄梨江之后,两人便有了来往;近来木瑛华仕途顺遂,偶尔来东宫拜访,都是想说服他这侍读赴考科举,与他共同在朝中效力。没料到真夜会突然提起木瑛华,念及恩人,黄梨江不觉微微一笑。“木大人确实是个知情识趣之人。”
  “可不是?”真夜口气不觉有点微酸地说:“倘若有朝一日,与他同在朝廷为官,必定会是患难相依的盟友吧。”
  黄梨江没有察觉真夜话中的酸意,只笑道:“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我很期待。”
  “想参加科考?”
  “我会参加科考。”在未来,某个时候,他不可能永远待在东宫。
  真夜微微挑眉。“倘若,我不放走呢?”一辈子不放他离开,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能永远坐在太子的位置上么?”黄梨江质疑反问。倘若不能,那么他有什么能力一辈子困住他?
  真夜面露讶色。“不然呢?”难道小梨子也认为他会被废黜?
  暂时抛开两个人的尊卑,黄梨江有点恼自己,仍然忍不住对他关怀。他沉声道:“当然不可能一辈子当太子。有朝一日,会继位为君,到时需要的不是侍读,而是能为分忧的股肱大臣。明光殿下,今年一十有九了,依天朝礼制,二十弱冠后,娶妃在即,而梨江也已经一十有五,很快就要成年,家父母对我期待甚深,我势必要走上仕途,在朝廷上为国效力,而殿下也有责任必须担负,届时是君,我是臣,哪能一辈子扮演者太子与侍读的身份呢。”
  “……说得好。”真夜难掩情真地看着他的美侍读。“可我若无法成为国君呢?”届时,他们又是怎样的身份与关系?
  “倘若殿下不能顺利继位,届时,我还是臣,一样为国效力,但殿下将置身何处,我不敢断言。”真夜是太子,倘若他最终没有继位,下场必定凄惨。一个无法成为新君的太子,要全身而退,太难。
  这结果,真夜是聪明人,他当然清楚。
  “看来比我幸运多了,小梨子,有朝一飞万里,而我若仍是地上烂泥,只盼能顾念这几年我待不薄的情分,笑脸迎我——”
  “有时间在这里讨论人情,还不如回校场去好好锻炼射艺。”黄梨江毫不客气地打断真夜自怜的话,才不同情他的处境。倘若、倘若他真的做了笨选择,那么他也绝不同情这个笨蛋。
  真夜未来是好是坏,他必须自己决定,自己承受。
  说真的,真夜不坏,黄梨江也是明白的,自己只是看清了现实中的处境,但又不想就此失去理想罢了。
  见真夜举步不前,黄梨江拧起眉。“殿下不走么?那么请恕卑职暂不奉陪。”说罢,果真转身离去,一点都没迟疑。
  转过身的他,没看见真夜脸上有抹无奈地的苦笑,更没听见真夜的叹息…………
  “该明白的吧,我怎么能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烂泥形象,怎能因一场竞射就毁了全盘的布局?
  论才,他确实不比其他兄弟。
  论德,他也不惯于修身养性。
  论武,他表现平平,无法胜出。
  他唯一的优势,不过在于他能处低下,不争胜,不竞功罢了。
  他这天朝太子,确确实实没什么机会当上一国之君啊。
  本来,君王册封他为东宫,也只是看上了他无才的特质。
  身为长子的他,与他竟逐君位的,不只是兄弟们而已,还有那不可动摇的权威啊。
  正因为如此,当他第一眼见到那玉质少年时,就知道,无论他怎么使坏、耍赖,也留不住他。
  实在不该付出太多关心的……然而,怕是太晚了……
  黄梨江有一双清澈玉眸,他在那双眸中看见了想要偷偷藏起的美好。
  此生,真的希望有此一人做知音。
  皇子们的竞射在夏日如期举行。原本是一场皇室家宴性质的席间游戏,却在有心人的运作下,成为一场攸关荣誉的赛局。
  盛夏的宫廷教练场中,连身体病弱的玹玉皇子都勉强抱病出席。
  众皇子分别伴随自己的母妃,在校场周围设帐而坐。
  明光太子与皇后同帐,一身锦衣劲装的他,一边无奈地跟在旁的侍读挤眉弄眼,一边听着母后的交代。
  “太子在这场竞射里一定要拔得头筹。是储君,在武艺上,千万不能输给其他皇子……”
  论武艺,皇子中武功最高的是九皇子骁腾,他母系本是武将世家,天生即有武学奇才,勇力过人。但论射艺,二皇子与八皇子都有射神的称号,这一场秋日竞射,拔得头筹的,应非这三人莫属。
  虽然提议的人是四皇子,但真夜不认为他四皇弟是为了在竞射中赢得胜利,才运作了这一场赛局,恐怕,最终的目的还是想看他这个大皇子在众人面前出丑,证明他果然是团无用的烂泥吧。
  见真夜漫不经心,王皇后忍不住拧眉提醒:“太子,绝对不能输,听见没有?”
  皇后慎重的态度,教侍立一旁的黄梨江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确实,太子如果输了,场面会很难看。
  但结果如何,却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他又不能代替真夜上场比试。
  只见一身劲装的真夜闻言,回首笑笑地安慰道:“母后不必忧心,儿臣知道轻重,会全力以赴的。”
  这话,也许安抚得了皇后,却安抚不了黄梨江。他太清楚真夜就算尽了全力,也不可能得胜。因为昨日在东宫练射时,真夜都还射不中鹄的呢。“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和弟弟们打声招呼。”真夜说罢,不顾皇后对他蹙眉,迳自离帐而去。
  “侍读,”见太子离开,皇后唤道:“太子射艺真有进步么?”
  黄梨江正不知该怎么回答,不料真夜又走进帐里,招手道:“哎,小梨子,还不快跟上来,把我惯用的那把弓带着,当随从的人要自动些啊。”否则他特别把带缘那小子撇下,独独带他这颗小梨子入宫来,若没用着,可不是白白浪费了?
  “娘娘,请恕卑职先行告退。”得到拯救的黄梨江连忙抱着长弓,故作冷静地走到帐外,跟在真夜的身后,拜访其他皇子去了。
  第6章(2)
  有点意外真夜果真是去和兄弟们打招呼的。
  论身份,太子的地位比众妃子们都要尊贵,并没有拜见妃嫔的必要,但真夜仍然站在宫帐外朗声问候手足们的母亲。
  皇子们自然不可能让太子一个人站在外头晒太阳,不论真心或假意,兄弟们不分长幼,倒是热络了好一阵子。
  直到帝架与太后的后辇在群臣陪同下驾临御苑,众人这才纷纷列队,与后妃、公主们一同向这国家的天子拜行家礼。在天子之家,君王是真龙化身,皇子、公主们则是龙子、龙女,个个不比寻常。那位拥有一双碧眸的天碧公主,在群公主中更是艳冠群芳。
  被评为“陌上尘”的真夜,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他的手足相提并论。
  原以为,站在这么多拥有同血脉的家人之中,真夜会黯然失色,然而黄梨江却意外发现,真夜不仅没有失色,甚至在众人中,还隐隐有一种独树一帜的特质。
  是因为他太过专注看他的缘故么?否则怎会觉得,站在七皇子与十皇子之间的他,笑得那样与众不同,就像是一个真心爱护手足的长兄那般,眼底充满真诚的喜悦与关怀?与其他虚情假意,演着齐家戏码的皇子公主们,截然不同。他是真的关心他的皇弟妹们。
  身外太子,这么做不会太惹自己伤心么?毕竟,天朝并非嫡长子继承制,当今圣上就不是长子出身,真夜的地位,随时都可能被他的兄弟们所替代呀,如此付出真情,有朝一日若换来绝情的对待,将情何以堪?
  仿佛察觉到黄梨江讶异的眼色,真夜微转过脸来,嘴角挂着浅笑道:“难得能和弟妹们一起拜见父皇,古有圣贤明言,要治国,必先齐家,真夜在此与弟妹们同祝父皇与皇祖母永寿无疆,今日竞射,兄弟们互相切磋,不论输赢,免伤和气,父皇不如命儿臣开的,教大家轮番演射,为皇祖母祈福祝寿,如何?”
  状似不经意的提议,竟出人意料的反转了原先非得争个输我赢的射赛。
  白发如银的皇太后乐见皇子们友爱不争,顺水推舟道:“太子真有心,君王就陪我这老人家在一旁看看皇子们的射艺有无长进吧。”
  孝德帝生性至孝,当然爽快应允。“准太子所言,众皇儿都去准备吧。”眼角瞥见不远处脸色苍白的玹玉,又道:“玹玉一起入座帐来,陪皇祖母聊天。”摆明了特许体弱的七皇子不必参加竞射。
  隐秀唇角微微抖颤地道:“不,父皇,儿臣可以与射。”
  不必君王开口,皇太后已招手。“好孙儿快过来,身体不好,别逞强。”
  隐秀无奈地顺从了君王与太后的旨意,第一个在竞射中缺席。
  而这厢,领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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