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欢-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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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失落了什么?
随着最近他发现三个孩子和新雇保母相处越来越融洽,这份失落感便跟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看他们相处融洽,他就越觉得孤独,越觉得自己像是这个家的外人。
这明明是他的家不是吗?为什么他这个一家之主会有自己是外人、不属于这里的感受?
一而再、再而三,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孤寂在每一个夜里袭击他,他不知道如何排解这些恼人的问题和孤寂感,活脱像个坐困愁城的伤兵,他甚至开始恨起杜书绝,是她的出现才让他产生这种可恶、该死的感觉!
之所以认为这感觉可恶、该死——与其说是厌恶倒不如说是因为不习惯、因为无法解决而觉得恼怒。
甩甩头,他决定回房洗澡,换下一身脏污。
该死!与其让情绪操控徒惹懊恼,不如洗完澡进书房埋首案犊做他的工作,他心下如是暗忖。
洗完澡乖乖让李婶上好药的蔚云情,抓着每晚睡觉必备的粉蓝色小毛毯,打着赤脚在二楼晃着,像探险一样,转动每间房的门锁,如果没上锁她会开一点小缝观看,里头没人的话就退出来关上门,看样子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一间——没有,二间——没有,三间——没有。四间——
哈,找到了!闭一只眼从门缝往里头瞧,她看见刚才把她抱进屋的爸爸。
咿呀——轻微的门板推移声惊动了埋首公事的蔚星辰,他抬头往书房门口看去,只见蔚云情在鼻头上贴了块OK绷,正从门缝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他放下笔,双手交握抵着下颗与探进一张小脸的蔚云情对视。
“找我有事?”十足公事化的口吻似乎早成习惯,就连面对小孩时也是一样。
蔚云情摇摇头,小脸缩回门后,只留一道门缝让蔚星辰以为她己经离开。
他不懂她在做什么,与孩子间的陌生感他早习以为常,也没有解决之道,更无暇解决,他拿起笔重新专注于工作。
咿呀——门板又发出声音,蔚星辰再度抬头,又是一张探进门缝的小脸,不同的是这回他多看见了她细小的肩膀。
“有事吗?”
爸爸是好人!蔚云信自己找到了答案。对!爸爸是好人,不会凶云情,呵呵!
像绕中国一圈似的久,蔚云情终于走到办公桌前,两手抓着桌沿,她的脸贴上桌面,傻呼呼地朝刚才救她的爸爸露出笑容。
“嘿嘿。”爸爸近近看——好帅喔!
蔚星辰听见声音,反射性地看向声音来源处,不意料自己会看到一张天真单纯的笑脸,无邪的笑容让他手上的笔顿住,黑瞳不自主地流露出温和眼神以回应小孩子的纯真,他不想吓到她。
遗传工程真的很奇妙……男人的基因和女人的基因配成对后发展出另一个独立的生命;而这个生命各有一半相似于父母的特征,一代代传下去,越传越复杂,排列组合的模式越多元化……
忽然间,他想起不久前杜书绝没头没尾、听得他一顿雾水的一番话,之前不明白,但现在似乎是——似懂非懂了些,比完全不懂进步多了。
蔚云情的眼睛像他、鼻子像他、唇型也像他,她是——他的女儿!
暌违六年的称呼重回脑中,陌生之余又觉得十分庆幸,庆幸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是隐约中他感觉到埂在胸口的空寂因为这样而减轻许多。
“爸爸。”小云情没能力看出父亲此时的挣扎与了悟,只是单纯地想叫他声爸爸,没有什么其他意义,更没想到这一声爸爸是她六年来没敢也没机会叫出口的称呼。
蔚星辰拉她站到自己面前。“你叫我什么?”
“爸爸。”蔚云情越叫越顺口,似乎打从他抱她进屋后就将他当英雄崇拜起来,“爸爸救我,谢谢爸爸。”
蔚星辰躺进椅背,不让自己因这一声爸爸而难抑的激动外露,吓到才刚刚开始亲近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呵,他的女儿!
六年来他到底做了什么?闭上眼,他思忖自己六年来做了什么。
离婚后的他只想沉溺于工作,好让自己忘记这段本该幸福却中途出现危机、最后以离婚收场的失败婚姻,他要求自己忘掉张曼丽带给他的伤害、要求自己忘掉和她会有过的任何回忆,他换掉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摆设,只求能彻底忘记她!
但——他是不是就像行风说的,忘得太过彻底、太过火,连自己的孩子也一并忘记,这一忘就忘了六年!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蔚星辰从思绪中睁开眼,原来小云情正努力地爬上他大腿跨坐其上,一双小手忙着拉起粉蓝色小毛毯铺在他身上。
“你做什么?”
“睡觉,呵呵。”蔚云情拍了拍毛毯,立即趴上他胸口、腹部,小手伸开环住他,只可借年纪小克服不了手短的问题,最多只能到他身体侧边,“爸爸也睡,呵呵,午安。”说完。细长的东方眼眸心满意足地闭了起来,没一会儿,缓缓的呼吸频率告知蔚星辰,她已然熟睡的事实。
娇小微熟的身躯隔着毛毯、衬衫源源不绝地传达暖暖的温馨,他不知道为什么六年来从没注意、更没看过一眼的小丫头会如此地信赖他,但这种被信赖的感觉——真的很不错!不错得让他也跟着……昏昏欲睡……
当杜带绝三人回来看不见小云情,急得跑上跑下一间一间房找,最后找到房门半掩的书房时,顿时被眼前情景吓傻在原地。其中尤以龙皇、武帝两人最为严重。
小云情竟然趴在父亲身上和父亲一起睡午觉!
他们一定是太阳晒多昏了头才会看错,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最先从这一幅父女相倚图中回神的是杜书绝,她拍拍呆傻的两兄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书房别破坏画面。
轻悄悄关上门,她左右开弓地拉着两兄弟离开。
“这……”先出声的是老大蔚龙皇,不时回头看关上门的书房,太过震撼的结果是起了个头却没办法说全一句话。
“这样不是很好!”杜书绝伸手拉着两个男孩一起下楼,“至少他开始懂得做人家老爸了不是吗?呵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蔚星辰已经自动踏出第一步,即使感到意外,但她乐于接受。
第四章
夜深人静,蔚星辰拖着一身在外洽公应酬的疲惫进门,用不着他打开走廊的灯,客厅里的光亮就足够他看得清楚,不会走到一半撞上东西。
长型沙发上有人极不优雅地躺卧着,肆无忌惮地饶着二郎腿,脸上盖着一本书,还睡得挺熟的。
蔚星辰翻翻白眼,这就是最近进驻他家的古怪保母——驻书虫。
看见盖着书睡觉的杜书绝,他冷不防想起不久前她在餐桌上说的话——因为喜欢看书,所以被取了个绰号叫驻书虫……
嗤鼻一哼,他踏进客厅,打算绕过沙发上楼,然而在斜眼瞥见盖在她脸上的书时,原本坚定沉稳的脚步倏地停了下来。
育儿手册?蔚星辰盯着封面上明显的四个大字,弯身悄然放下公事包,视线再扫向茶几——如何教育学龄儿童、如何与孩子相处、亲子关系、身为父母该做的事、孩子的未来……
她都在看这些书?蔚星辰相当惊讶,他对于保母的认知只限于替上班族的父母亲做迎合小孩的事,并且看顾小孩避免受伤而已,有必要做这么多、看这么多书吗?以前的保母可有像她一样看这些……倏然一惊,一股强烈的感觉冲击上他脑门令他顿悟——
这些书……该看的是保母?还是……孩子的父母?
如何教育学龄儿童——学龄儿童……他想起上个周末与自己初次接触的小女儿,那个下午是他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如释重负的轻松下午。
云情好像快十岁了吧……蔚星辰不确定地想着,随手拿起书落座在台灯旁的单人沙发上翻看。
熟睡中的杜书绝困难地侧过身,无意识地调整睡姿,脸上的书立刻受重力诱惑掉下地,百瓦的烛光倏然照射眼帘,射得她脑里的睡虫纷纷逃难去,挣扎在醒与不醒间,最后终于俯首称臣,睁开惺松睡眼。
“晤……”可恶,怎么没有人设计自动关闭的台灯……唔……
历经一番挣扎,她终于是睁开了眼,也看见了沉迷在书中的蔚星辰。
“你回来了啊——哈呼。”打了个呵欠,杜书绝坐直身体伸个大懒腰。“怎么这么晚?”
“公司有新的贸易合作案需要立刻决断。”
学龄期的儿童是脑力发展最为旺盛的时期,在这时期,身为父母的最要注意的是孩子的创造力与想像力;这时期的孩子语文能力极为发达,不妨利用双语教学让孩子……
“工作还顺利吧?”
“嗯。除了美国那件案子以外,其他还算顺利。”完全沉溺在幼儿教学中的蔚星辰,没有发现自己证像个向妻子报告一天行程的晚归丈夫。
杜书绝怕惊扰到他,不得已只能无声笑在心中,笑得她好难过又不能捶胸顿足,也不能猛拍沙发,整个胸口被气积得满满的,无从发泄。唔……好痛苦……
好一会儿,她终于撑大嘴巴让体内的气尽数吐出,才又能开口说话:“晚饭的时候,云情使性子要等你回来一起吃,一直闹到八点多才乖乖吞进几口饭了事。”
“嗯,我知道了。从明天开始我会尽量回家吃晚饭。”
蔚星辰的视线几自专注在书中列出的台北市双语学校,仍未意识到身边有人。
杜书绝凑上前看了看,“看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问题?”他看书的速度真快,果然是对时间斤斤计较的生意人。
“云情她——”一抬头,迎视杜书绝突然凑近的脸,蔚星辰惊讶地躺进沙发背。“你醒了!”
她手指抵住双唇嘘了声:“小声点,你想吵醒孩子们啊!”有什么好惊讶的,她长得有这么保家卫国吗?
“什么时候醒的?”他怎么没注意到?蔚星辰暗斥自己的失神。
“醒很久了。”杜书绝翻了翻白眼,他大概连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承诺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吧!“你看书也未免看得太人迷,我甚至还跟你聊了一会儿你知道吗?”呵,这种入迷的程度和她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哪天要有个女人趁他看书人迷的时候要他答应结婚,那他就真的糗了。
蔚星辰耸起眉峰看她,表情怀疑得很。
“你说今天晚归是因为公司有个案子需要你立刻决断,还有,你也答应以后会尽量回家陪云情吃晚饭,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想反悔吧!”
蔚星辰努力回想,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不会反悔吧?最近云情粘你黏得很紧,如果明天没见到你,我可没把握让她乖乖吃饭哦。”
“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蔚星辰别开脸,不想看见杜书绝像占到什么便宜似的一脸好笑。“我尽量。”
“最好是一定。”杜书绝翻开“如何与孩子相处”这本书的某一页,食指点住内文的某一段——
放羊的父母:和孩子约定的事必说到做到,否则孩子容易产生不信任父母的观念,同时亦会使亲子关系疏远……
“看到了吗?不守信的父母下场很惨哦。”
蔚星辰推开她横直在眼前的手,不耐地道:“我知道。”说完便起身重新提起公事包上楼。
杜书绝目送他上楼转左的身影消失后,才轻轻低喃道“喂,老兄,把我的书还给我啊——嘻嘻。”看着茶几上少了一本“如何教育学龄儿童”,她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
期待有一天这桌上的书全教他收去看,反正到时再将书钱列入酬金计算就行了,谁也不吃亏,呵呵。
“江婷,进来。”
内线分机传来蔚星辰的命令,江停随之移动婀娜多姿的身形踏进总裁办公室。
“总裁,有什么事吗?”
蔚星辰迟疑了会儿,在脑中思索着起头的话,奈何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直接问道:“云情念哪所小学?”
“呃?”云情?谁呀?“总裁,请问您口中的云情是谁?”该不会是总裁准备好用来顶替她的新秘书吧?
蔚星辰皱眉,极端不悦地瞪向眼前惨白着一张脸的秘书,“我女儿!当初我不是要你负责安排我家三个小孩子念书的学校,难道你忘了?”
啊!蔚家的三个孩子……“我……我……”都几年了,他从没向她问过这些事,像这样突然问起谁答得出来啊!更何况……更何况她从没和那三个孩子见过面,什么小孩的教育她根本没搭理过。
“你怎样?我交代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做?”
“您……您……”江停抖着声音怯弱弱地回道:“您从没问过也没再派下命令,所以我……我……”
蔚星辰眯起黑弹,看来危险极了。“你的意思是你从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