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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银光泪(下)-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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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早知道了?”他问,听见自己声微哑。
  男人不答,只道:“年少时,我曾在朝,当年我在城里跺跺脚,就连远在广府的都督刺史都要提着心、吊着胆。”
  他相信,这男人确实有那样的本事。
  确定了心肝宝贝的安好,男人转过头来,看着他,扯着嘴角,无声轻笑,自嘲的道:“在京城里,我也算是一号人物,风流佣傥、花心自傲,只因习得一身好功夫,凭仗自己有些小聪明,就无所畏惧,直到我遇见了小楼。
  “许是我太过风流的报应,当年她还没嫁我,我就被人赃了一个儿子,幸好她不介意,并不真的那么介意。”
  他停了一下,唇边的笑,柔软了些,缓声道:“但她心里头,其实还是有那么些介怀的,她不嚷,可我知道。再且,明明没做的事,我也不是那般甘愿被栽赃,所以即便后来我遭小人陷害,不得已改名换姓、举家搬迁,我还是让人去查了查孩子的来历。”
  男人抬起了眼,瞅着他,薄唇似笑非笑。
  “这一查之下,才发现,当年先皇为安定局势,曾多次让公主同外夷和亲,其中一位,在和亲途中,不幸遭遇意外,落下山崖,死了。至少,我们当时都以为她死了。”
  风家的老爷眉一挑,道:“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当年那位公主并没有死,只是和亲的队伍行至途中,走在山崖边的小路上时,突然不知从那儿蹦出了个大老虎,抬轿的士兵们,见着了那么大的老虎,纷纷吓得屁滚尿流,为保小命,丢了銮轿就跑,有些腿软的站不起来,压阵的将军又因为前夜醉酒,好生待在前头另一顶銮轿中睡大头觉,待回头赶来,老虎早已张嘴叼着轿中的公主跑了。”
  他玩味的嗓音很轻,颇低,但描述的十分生动。
  “护主不周、阵前进亡,这事若追究起来,可是杀头的大罪,从将军到小兵,没一个能逃得过,所以他们联合起来,说了一个谎,把事情全说成是公主不想嫁,所以坠崖身亡了。”
  知静眼角轻抽,不觉握紧了拳。
  风家的老爷起身,用扭曲的左手,替自己倒了杯清茶,缓声道:“可也巧,那公主其实也非先皇亲女,而是被逼着代嫁的小宫女。小宫女想不开,要跳崖,也不是说不过去的事,所以这事,皇帝老儿一听说,也没多加追究,抬抬手便让它过了。”
  老爷在月牙凳上坐下,瞅着他说:“知情的人,都以为她死了。偏生她就没死,只因那老虎并非只是头虎,而是兽人,姑且不论他为何会对小宫女有兴趣,总之他就是去抢了亲,两个人在山里朝夕相处,当然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
  说到这,风家老爷还顿了一顿,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
  他心头一跳,但仍是保持着沉默。
  风家老爷喝口茶,润润喉,才继续道:“总之,没多久,小宫女生了个儿子,原本一家子小日子过得也挺不错,可天有不测风云,我不知详情,但那兽人死了,小宫女太过伤心,就这样跟着断了魂,临死前,被我那好死不死云游四海的师父遇见,就伸手多管了这闲事。”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你祖师爷呢,从以前就有奇怪的癖好,最爱开徒弟玩笑,所以随手就差人将孩子赃给了我。”
  说着,他将茶杯搁下,瞅着眼前这一手带大的男人,道:“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始末。”
  知静看着他,问:“你知道我是兽人,为什么还让我留着?”
  风家老爷看着他,坦承:“首先,我一开始并不确定你会不会变化,据你祖师爷说,人与兽人的后代,成为兽人的机会只有一半。再且,小楼早将你视如己出,就算我不要,她也不会肯。当然最重要,也最主要的是,你将银光顾得很好。”
  知静心一紧,黑瞳一黯,暗哑开口。
  “没有那么好。”
  “够好了。”风家老爷,笑了笑,瞅着床上那丫头,心有所感的道:“哪怕是我来顾,恐也被折腾掉几条命。”
  清风又起,再将眼前的嫁裳轻扬,那上头的虎,毛色光亮,栩栩如生,恍若绣者曾亲眼所见。
  他猜,或许小楼夫人,真的曾在夜里见过它。
  他想,或许老爷也一样。
  即便它来去无踪,可凤凰楼里岂能容得人来去自如,这男人通晓武学,也擅奇门遁甲、易经八卦,只怕连妖鬼都无法踏门而入,更遑论是它了。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再问。
  “你怎能确定,我会回来?”就算他曾在夜里回来,也不能保证,这一次一定也会回来。
  “若你不回来,那就是她的命。”风家老爷从容一笑,告诉他:“可我想你是做不到的,我就做不到。”
  他是做不到。
  “为何现在才告诉我?”抬起头,知静再问。
  “因为你从来没问过。”男人瞅着他,淡淡说:“我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强摘的瓜不甜,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你若不想,就算丫头爬上你的床也没用。”
  他再一僵,黑脸微微发烫。
  看来,这男人确实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凝望着这一手养大他的男人,他也知道,这男人之前不说穿、不逼迫,是在给他留一条退路。
  风家老爷疼女儿,再宠不过,这事人尽皆知,可在这事上,他却为他留了退路,愿意放他自由。
  刹那间,心又紧缩,有些哑口。
  “感情的事,总要你和丫头自己解决,旁人看了,就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插不上什么手。”
  那嘲弄的话语,回荡在空气中,可他知道,这男人还是插了手,否则不会有那场婚事,年初时也不会暗示他,想要银光嫁给应天。
  显然他再看不下去,才确实的推了一把。
  是这男人纵容银光黏着他,也是这男人在银光身后推波助澜。是他散播自己不是他亲生子的流言,恐怕就连小楼夫人是带着银光再嫁的假消息,也是他派人到处造的谣。
  轻轻的,知静抚着她的大红嫁裳,那一刻,确定这一切早在这男人的算计之中,或许打一开始,就已经算好。
  他要他守护着她,心甘情愿的守护着她,没有一丝勉强。
  心,就此,落了定。
  第13章(2)
  “不是强求。”他抬起眼,看着那个男人说:“我爱她。”
  风家老爷瞳眸一暖,几乎连狰狞的那半张脸,都温暖了起来。
  “我知道。”
  简单几个字,告知了其他所有,剩下的,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风家老爷站起身,掸了掸衣袍,微笑看着他道。
  “好了,现在到我书房里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来把剩下的事情解决掉。”
  他转身朝外走去,知静抬脚跟上,将事情细说从头。
  好香……好香……
  是酒的香,大米、小麦、酒曲香……
  那,是熟悉的味道,娘的味道。
  她在带着酒香的微风中转醒,睁开眼,就看见娘枕在她眼前,睡在她身旁,同她一块儿躺床上,不知已待了多久。
  可娘没睡着,娘睁着眼,瞅着她,黑眸里盈满水光。
  她到家了,已经回到了家。
  银光望着娘,心紧揪,不禁歉然悄声道。
  “对不起……”
  娘轻扯嘴角,抬起了手,温柔的抚着她的脸。
  “傻孩子,道什么歉啊。”小楼看着这些年,已长得和她一般高的宝贝,小声开口:“我只想你好好的,随心就好,开心就好。”
  可她让娘担心了,她知道。
  知她的心思,小楼微微再笑,柔声道:“你这孩子和我太像,一样倔强。我清楚,换了是我,也不会肯放,就算赔上了命,也甘心的,是吧?
  热泪,蓦然涌上眼眶。
  “银光不孝……让娘操心了……”
  小楼喉头一哽,将女儿拥进怀中。
  是啊,她是操心啊,怎能不操心?
  这些年,对这双儿女,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几次想插手,都让如风给挡了,强摘的瓜不甜,硬酿的酒不香啊。
  她知道,知道这事需要你情我愿,需要知静自己去想通,需要银光自个儿去争取,可看在心里,多疼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晓得的,却好难不操心哪。
  那一夜,知一双儿女那样失去踪影,她心痛欲裂,哭得肝肠寸断,还以为再见不着他俩……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她收紧双臂,轻抚着女儿的背,哑声安抚逗着她,“别哭了,好银光,乖,别哭了,你知娘最怕你哭了,你一哭,娘也要哭了。这些年若非知静那孩子替我顾着你,我怕是眼也要哭瞎啦,我要瞎了,你爹就得成天顾着我,届时我非被他念叨到疯掉。”
  这玩笑话形容的景象,让银光止住了泪,噗哧一笑,但却在看见娘泛红的眼眶时,自责的道。
  “都是我不好……”
  小楼抬手压去眼角的泪,笑了笑,“你没不好,是知静太好,你心会在他身上,对别的男子瞧不上眼,也是很正常的。”
  闻言,她一愣,脸微红,轻问:“您……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小楼点点头,“阿万回来时,便都说了。”
  “娘……不反对?”她压着羞,再问。
  小楼瞧着她,唇微扬,轻笑调侃:“这么乖的孩子,你若不要,我还舍不得让给别人家闺女呢。”
  银光脸又红,只觉连耳都热了。
  “说来,你打小就爱黏着他,谁抱你都要哭,知静一抱,你就安静了。”小楼温柔的拭去银光脸上的泪痕,道:“你爹瞅着多嫉妒啊,小心眼的叨念了好久呢。”
  她脸更红了,打从心里头羞了起来,却还是忍不住要问。
  “那我和知静的事,爹他……怎么想?”
  “你道我带着你再嫁的谣言是谁传的?”小楼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女儿问。
  听得娘的意思,银光杏眼圆睁,小嘴半张,脱口道:“难道是爹?”
  “除了他,还会有谁?”小楼轻笑出声,“他知你和知静有缘,干脆趁人们传说知静是养子时,把这消息也放了出去,就是担心你届时想嫁他,外头有人会说闲话。”
  “我不知爹会在乎旁人说闲话。”银光困惑的道。
  “他不在乎,可知静在乎啊。”小楼好笑的看着她,“除此之外,你爹这么做,是为了安那孩子心,也为给那孩子名,想说他虽是养子,你若也非亲生,知静大了承继凤凰楼,没人能多说上几嘴,岂料知静那孩子心眼多,打从知道自己是养子,硬死不肯喊他一声爹,你爹嘴上不说,心里计较得很呢。”
  所以,原来,爹也想她嫁阿静?
  银光瞪大了眼,这才恍然明白,打一开始,爹就真的是将应天师兄当幌子,只为推逼她和阿静一把。
  唉,她那老奸巨猾的爹啊,实在是叫人又爱又恨哪。
  瞧着自家娘亲,银光一骨碌的爬了起来,忙问:“阿静和爹人呢?”
  “怕吵了你。”小楼瞧着恢复了精神的女儿,微笑道:“到书房去谈事了。”
  银光翻身下了床,一眼看见那绣着猛虎的大红嫁裳,瞬间停住了脚步。
  “这是……?”
  小楼坐起身,看着女儿震慑的模样,轻笑道:“你的嫁裳。我绣了好些年了,就盼有天能让你穿上,到今日,总算能挂出来了。”
  银光回过头,看着娘,心头一阵激越,她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感动的上前拥住了娘。
  小楼拥抱着她,眼又微湿。
  唉,她这一生,谁都不欠,就欠了这丫头啊。
  “好了好了。”她拍拍银光的背,“快去吧,我知道你想着知静,担心你爹又欺他,是吧?”
  她小脸羞红,略微挣扎一下,还是退了开,“那我去了。”
  小楼轻笑,揩去眼角的泪,道:“去吧。”
  银光转身飞奔,一眨眼溜出了房,心急得连鞋都没穿。
  这孩子啊……
  小楼摇了摇头,只能含泪微笑。
  微风,再扬起大红嫁裳。
  她知道,看那红裳穿在女儿身上的日子,不远了。
  真的是……终于啊……
  “黑色的兽?”
  “是。”
  “什么模样?有特征吗?”
  “长嘴、利牙、赤眼、双尾,身上有毛,但兽爪似鹰,且带着鳞片,整体看起来像狼,但又不是狼。”
  风家老爷沉吟半晌,走到一旁书架,抽出一本书册,快速翻了起来。
  趁他查阅,知静告诉他:“我月初回来,撞见它在东门吃人,我同它缠斗了一阵,一路追到了江岸边,却再嗅闻不到踪迹。”
  “是长这样的吗?”老爷回首,翻开其中一页,给他看。
  书页中,有人以笔墨活灵活现的勾勒出一只张牙舞爪的兽,同他形容的一模一样,上以小字书写着:
  乌鬣——
  似狼,双尾,有鹰爪。
  贪吃,好淫,性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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