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鬼神图录-第5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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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评虽不一定多久会有一次,少则三两年,多则七八年。
以江舟的年纪,即便晚个十载八载,再名登梧桐台上,那也是古之少有。
正因此,那些支持江舟的大儒也认为晚些对于他来说,未必是坏事,反而可以让他多加磨砺,才并没有太过坚持。
“呸!”
“夫子”听闻,却是重重地啐了一声,怒道:
“这些老不死的腐儒!”
“先贤的书都让他们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仁德?哼哼,他们对鬼狄倒是仁德,鬼狄杀我稷民之时,怎不见他们出来说仁德?”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呸呸呸!”
又连啐了几口,似乎还气不过,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四处搜寻什么。
澹台师古不好接他的话,那些话夫子说得,他可说不得,即便他是名义上的学宫之主。
“夫子,您找什么呢?”
“找我尺子,我尺子呢?老夫非要去打醒这些腐儒不可!我尺子呢!”
夫子四处寻不到,朝他瞪眼吹胡:“是不是你又偷走了?”
“夫子,您就消消气吧,就照您说的,把那小家伙添上,添上!至于教训他们的事,就交给我吧,哪里用得着劳动您老人家?”
澹台师古连忙像哄小孩一般,好不容易按下夫子的火气。
呼……
暗暗抹了把汗。
就您那把尺子,若再出现人间,那还得了?
天都要被捅个窟窿!
真的会捅出来那种,不是虚言形容……
好不容易安抚下这老小孩,临去之时,澹台师古忽然又回头:“夫子,梧桐名录自有定数,上一人,便要去一人,这要去除谁人之名?”
“些许小事也要问老夫?”
夫子深吸一口气,手已经摸向了一旁,地上正好有些枯枝。
澹台师古猛地一跳,毫无大儒圣贤的风度,如兔子一般急窜而去。
就算没了那把尺子,夫子也是夫子。
一根草也能把天给劈了。
他可受不起……
唉,罢了。
回去就随便找个学生抓阄,抓到哪个就算哪个倒霉。
顶替名额的是那江小子,抓阄的是学生,左右是不关他的事,找不到他的麻烦……
……
旬日之间,一卷玉龙册,自稷下学宫之中传出,广传天下。
随之而去的,还有梧桐台名录。
无论是玉龙册,亦是梧桐台名录,凡登名册上者,生平成就、功绩等等,皆无遗漏。
以稷下学宫之能,江舟于北漠之上种种作为,不过短短数日间便已尽知。
他尚在大漠之上收殓北关将士尸骸之时,稷下学宫已经将其作为都录于册上。
一剑荡乾坤,诛卜骨,覆王城,建京观,立杀碑……
甚至是在与摩格喀拉对峙时所说的唯一一句话,也都有所抄录。
种种细节,巨细无遗,犹如亲见。
如此不可思议之能为,天下人也不觉奇怪,只因那是稷下学宫。
玉龙册与梧桐名录,才是天下人所瞩目的。
其上的每一个名字,都能在天下间掀起一阵惊涛。
其中最令人瞩目的,非阳州江都天波侯莫属。
梧桐名录上,江舟名字后面的述录,占据了两页有余。
而其中大多数人不过是寥寥几句,不到半页罢了。
开篇便用了李东阳当初在大漠沙丘之上吟出的几句:
“一身仗剑揽天池,嘘噏银河落王畿。剑起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弱冠之龄封侯,恐怕是这个名字中最不起眼的一项。
南州平乱,阳州诛虞,剑惊四圣,刀斩宝月,掌退大梵方丈。
可怕的是,这些都是人未成一品之前便已成就。
而如今,他已是一品至圣,先天之境!
功成一品,便一剑荡尽鬼方,令鬼方远遁大漠,大稷拓土千里!
每一个看到名录之人,都如置身梦中。
世间真有如此人物?
若非这名录乃是出自务下学宫,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啪!”
玉京神都。
青宫。
被撕成两截的册子被重重摔落地上。
封皮上尚可见“梧桐”二字。
显然正是刚刚新鲜出炉的梧桐名录。
撕烂它的,正是高坐殿上的监国秦王。
此时,秦王一张如刀削般颇为阳刚雄俊的脸上,却满是阴翳。
殿下众臣沉默许久,才有人出班道:
“殿下,天波侯此举,太过残暴无道,必有反噬之日,实不足为虑,殿下何必为此等残暴之人费心?”
“哼!”
他这一通自以为揣摩秦王心思所说的话语,却是招来秦王更大的怒火。
这才猛地惊醒。
这位殿下可也不是什么善茬。
其自幼便随军出征,身经大小数百战,杀过的敌人可不比那人少。
若是换了这位殿下在那等情况下,怕不是杀数十万而已。
鬼狄人能逃回大漠的,怕是剩不下多少了。
“可惜了……”
有人忽叹道:“此人本可为殿下所用,只是如今李太宰不日便要回朝,怕是……”
“他与李太宰有师生之谊,已难为殿下所用,殿下当早作决断。”
众人都是沉默。
秦王为何反应如此之大,这里人人都知道。
不是为梧桐名录,而是名录上提及的事。
耻辱!
李东阳竟然没有死在北漠……
而且……谁此人竟有如此之能。
若之前没有针对李东阳,怕是真有可能能将此人收为己用。
一位一品至圣,即便是如今殿下有监国之权,天下奇人高士都争相来投,此等人物也是极少数的。
却也有人摇头:“谈何容易?此人成就至圣,已非寻常手段可以对付。”
秦王冷笑:“哼,一品至圣又如何?本王何曾畏惧?”
“他若是以为成就区区一品,便能无所畏惧,敢来玉京撒野,本王倒正好让他知晓天高几何!”
闻言,有一人忽道:“殿下,臣倒是有一计,不说对付此人,倒也可以羞辱他一番,先挫其锋……”
第九百三十章 想不开?
秦王朝班末看去。
此人位列青宫诸属官之末,自然不会有多重的地位。
秦王也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此人乃是他初掌监国之权,广招天下贤才之时才投入麾下的,却是连名字都未记起。
心中虽不信他能有什么妙计,不过如今也不妨一听,便说道:“哦?卿且道来。”
那人却左顾右盼,面露迟疑:“呃……殿下可否……”
秦王不悦道:“本王光明磊落,无事不可对人言,此地又无外人,你不必避忌,快快说来。”
“是……”
那人见状,不敢再拖延,连忙道:“臣闻,冬官府虞部曹署中新近来了一个承务郎,名为钟馗,此人便是那天波侯举荐入京。”
他顿了顿,朝前头的长史杜畿看去:“哦,听闻还是由杜长史荐入虞部曹署。”
其余人朝杜畿看去,杜畿也不遮掩,大方一笑道:“确有此事。”
“前番殿下有意招揽那天波侯,其虽未应召,却也将此人举荐入京,显是有与殿下交好之意,只可惜……”
杜畿摇头叹息。
其余人大多数也是才知有此一节,都是心下暗自扼腕可惜。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能为殿下添一位至圣为臂助,居然就这么错过了。
当初就不因该受胡金甲、贺关山那二人的挑唆,去算计此人。
还有对李东阳施用如此激烈,毫不留余地的手段,也实是失策。
秦王神色不显,此人是杜畿苦劝他收下的,他自然知道。
不过小小一个解元罢了,还是已遭黜名的,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放在眼中。
若非此时提起,他还未必能想起来。
“行了,不过一个无名之辈罢了,提他作甚?”
那人见秦王看来,目中有疑惑之色,自以为得了关注,心下大喜,更是兴奋道:“殿下,此人虽是无名之辈,但却是那天波侯所举荐,那便是他的人,”
“无论此二者之间究竟是何等关系,但在京中,他人看来,此人便是天波侯脸一张脸面,若是此人有失德之处,那丢的便是天波侯的脸啊。”
此殿上众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一听此人之言,便已经想到他究竟要主什么。
一般人便罢了,对一品至圣来说,在人间,已经几乎相当于超脱了生死。
凡俗之中,已经很难有什么能动摇其心志。
因此,一品至圣之间的争斗,常常争的便是一个脸面。
也正因其超凡脱俗的道行境界,与身份地位,对“脸面”二字也更为看重。
这不是想与不想的问题。
对这等存在来说,讲究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
心中一丝一毫的滞碍,都很有可能化为滔天之魔,既能吞噬自己,也能吞噬天下。
这样的事情,过去万千年以来,并非孤例。
脸面之争,便是大道之争。
这句话对至圣来说一点都不夸张。
很多时候,打一位一品至圣的脸,比要他们的命更严重。
虽有人觉得此举太过卑劣,却也有不少人认为这是可行的。
既然已无拉拢的可能,十有八九会成为敌人,那还客气什么?
当下便有人道:“殿下,此计倒也有可行之处。”
秦王却有些不以为然道:“那不过是小小一个阳州解元,还是已遭黜名的,对那小子能有多大影响?”
“再者,为难区区一个小吏,本王还要不要脸面?”
一老臣道:“恕臣直言,殿下,如今殿下与太宰之间,已无缓和余地,除非殿下愿意下诏罪己,否则……”
“荒唐!”
秦王顿时脸色一变,怒道:“本王何罪之有?西取犬戎,本就是解北境症结唯一之法!”
“此番若非本王调集大军,于西祁灵武之下重创犬戎,他姓江的哪有这般容易捡了这便宜?”
“北雁关之败,不过是韩雄无能,几误本王大事!”
那老臣见秦王大怒,不敢再多说。
其余人也并未发言。
北境战事,若只是北雁关大败,那秦王所说之言不管对错,世人也只能当作对的。
前提是李东阳不能活着回来。
但如今李东阳不仅没死,还是将挟着覆灭鬼方王城,令鬼狄北遁大漠的大胜之威而归。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快说!”
秦王大怒之下,越想越气,指着先前献计那人:“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本王治你的罪!”
那人心中畏惧,颇有些后悔强出头。
不过此时也只好硬着头皮道:“殿下,说起来,臣所言之事,还关系着一位贵人的私密之事,殿下是否……暂且摒退左右?”
秦王怒道:“不必!说!”
“是……”
那人心下暗叹一声,只盼今日殿上之言不要传出去,否则他这小还真是难保了。
“臣近日听闻……”
他左右顾盼,才硬着头皮,放低声音道:“长乐公主有、有……”
听他提起长乐公主,众人都是一惊。
但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让殿上众人眉头微皱,朝他看来。
秦王更是不悦道:“长乐?你提她作甚?”
他与长乐关系算不上好,但终究同是皇家血脉,让一个不知所谓之人挂在嘴上,成何体统?
若是以往,只凭这一句就要拿他问罪。
不过此时他却更关心这人能说什么什么妙计来。
那人顶着殿人众人的目光,满头大汗,在秦王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下,终于狠狠咬了咬牙道:“长乐公主十有八九是、是……是有身孕了。”
“啊!”
此言一出,殿上众人果然纷纷失色,脱口惊呼。
“住口!”
一老臣出班指着他怒喝:“竖子!目无尊卑!怎敢诋辱公主?可知该当何罪!”
那人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声道:“小臣不敢!小臣不敢!”
殿上秦王却是伸手一按,阻止群臣怒斥,脸上无喜无怒,看着那人道:“你最好有个解释,否则……”
就算他与长乐关系再不好,却也不可能容得他人如诋侮。
不管这个解释能不能令他满意,这个人,都必死无疑。
而现在他之所以会多问一句,只不过是想看看此人所说,究竟对他有没有用罢了。
那人不知道秦王已经在心底给他判了死刑。
闻言自以为脱过一劫,连忙说道:“小臣万万不敢在此等事上胡言乱语。”
“不久之前,长乐公主殿下便搬到了威烈宫中居住,深居简出,”
“京中都只以为是月击神都之时,将长乐公主的栖凤宫击毁之故,”
“但小臣却听闻,公主殿下搬到威烈宫中,却实是为了安养腹中胎儿……”
“慢着。”
打断他的是杜畿,只见他面现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