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鬼神图录-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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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与吴郡之间,大地骤然裂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缝。
裂缝不断蔓延,山石随之崩塌,被一道道沟壑吞噬。
五座巨大的“山峰”从地下拱出,缓缓拔地而起。
方圆数十里的大地,缓缓上升。
方圆数十里的大地,千万钧泥土沙石不断滑落。
“这、这……!”
城头上,众人几面无人色。
那哪里是什么山峰?
分明是五根微屈的白骨手指。
沙土泥石滑落,露出的是森森白骨。
升起的竟数十里大地,竟是一整只白骨手掌!
白骨手掌,捏着一个奇异的手势。
范缜强压心中震骇,看着这白骨手掌的手势。
似乎想起了什么。
佛门印诀?
白骨手掌捏着手印,缓缓升上高空,与那尊佛陀相对。
佛陀高坐空中,仅一只佛掌就大得似能覆盖山岳。
而在这只白骨手掌之前,竟显出了几分渺小。
一只手掌尚且如此,若这手掌是有主人的,那人该是何等的恐怖?
郡城角落中,乞丐抬起蓬头,平时一双浑浊的双眼,此时如同金色琉璃一般。
一如空中那尊佛陀。
深邃、庄严,一半愤怒,一半慈悲。
金色琉璃中,倒映出那只白骨手掌。
嘴里喃喃道:“大梵……”
另一处。
浑身欲血的神秀,也睁着一双血目,满是不可思议。
“大梵圣印……”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城头上。
范缜也想了起来。
神色难看之极:“大梵圣印!”
当初肃靖司诛斩黄金邪佛,那尊邪佛用出大梵寺的六字咒诀时,他就该想到的。
只恨当时没有将大梵寺那群恶僧留下!
他此时已经认定了大梵寺与楚王叛逆有关。
大梵圣印乃大梵寺至高真诀,绝不可能外传!
钱泰韶也早已顾不上与罗刹道人、鬼母纠缠。
回到肃靖司中,帮助镇压脱逃的妖魔。
此时见了那只白骨手掌,饶是以他的心性,也满脸无奈地摇头,嘴里不断地嘀咕着。
“回天无力……回天无力……”
角落中。
“唉……”
乞丐长叹了一口气。
缓缓闭上双眼,掩去金色琉璃瞳。
天上的佛陀缓缓消失,同样消失的,还有乞丐本人。
似乎世间从来没有这个人一般。
佛陀消失后,令吴郡城中众人惊骇欲绝。
令他们稍有安慰的是,佛陀消失不见,那只恐怖的白骨手掌也缓缓地重新沉入地底。
刚刚裂开的巨大沟壑,也慢慢地重新弥合。
若非一片草木土石狼藉,刚刚的地裂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城头上,范缜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大概能想到这两者为什么突然同时退去。
这是两位一品强者间的妥协。
两尊一品相斗,吴郡千里之地将不复存,百万生灵涂炭。
而且对两尊一品强者本身,也没有半点好处。
又何苦来由?
这便是一品。
只是一个名字便能威慑天下,却少有动手之时。
旋即他的心又重新提起。
一品虽退,叛军仍在。
此时。
叛军中有百余骑突然奔出。
转眼间便奔至吴郡城下二里外,便不再往前一步。
只是纵马于二里外来回疾奔,手上高举一卷帛书。
嘴里高喊:
“楚王有檄,召谕天下万民暨万灵妖属精怪异类!”
“盖闻:一人三失,怨其在明,不见是图。夫智者恒虑患於未萌,明者能烛情於至隐。”
“圣祖帝稷,当祀末乱离,群雄角逐,披冒霜露,栉沐风雨,勤劳艰难,危苦甚矣。”
“然后平巫乱,覆暴祀,定天下,立纲陈纪,封建诸侯,巩固天下,如盘石之安,始有我大稷八千年之盛,皇皇人道,万世不朽之基!”
“今,奸臣用事,跳梁左右,欲秉操纵之权,潜有动摇之志,包藏祸心,其机实深。蛊惑圣听,戕害帝后!”
“帝后国母,此为子者山高海深之私恨,为臣者亦不共戴天之国仇!”
“奸邪操权,大兴刀兵,无道伐邻,致四边祸起,战火连绵,生灵流离涂炭!”
“施苛政滥法,祸乱天下,致生民扰扰,生灵战战。”
“颁平妖恶令,屠戮无辜生灵,事无毫发之由,先造无根之衅,妖属精怪异类,亦天生之灵,困兽思斗,诚有所不得已也。”
“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外有忧患,予恭承天命,罔敢自安,欲遣兵复母之仇,清君之侧,靖天下之难,拯生民于涂炭,复皇皇大稷之威盛!”
“另有口谕于诸妖属精怪异类!若尔等归附,襄助本王靖难天下,十万里云梦大山皆赐尔等,来日功成,当禀奏人皇,察圣人之心,体天道以行仁,敕为万妖之国,永世不征!”
铁骑来回奔走,将一卷《谕天下万民万灵檄》反复念得满城皆闻,只听得城头上范缜只浑身发抖。
是气,是惊,更是悸!
这檄文上条条桩桩,他虽引嗤之以鼻,视之为乱臣贼子的犬吠之音。
可真要论起来,却又难以辩驳。
天下有识之士,皆知如今天下却有风雨飘摇之势。
天下之人,眼中所见,恐怕也与檄文所指无异。
这檄文一出,怕是……
范缜只觉眼前发黑。
其余人等脸色也好不了多少。
楚王贤名,天下皆知。
很多人想不到他会造反。
但既然反了,以其往日名声,也断不会师出无名。
只是事到临头,谁也想不到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这檄文一出,楚王叛军,仿佛倒是为母复仇的至孝之师,解黎民于倒悬,挽社稷于倾覆的正义之师!
第二百九十八章 人心浮动
不得不说,这一纸檄文,威力确实大得不可思议。
刚刚因百鬼横行、刀狱破碎……种种惊变厄难,而陷入混乱惊恐之中的吴郡百姓,此时竟然不少心里生出“王师”终临,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得出生天的狂喜。
即便是城中士官绅贾,因乱起而惶惶之心,也骤然一安。
反生出许多心思来。
有不少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选择。
来者不是不义之师,而是堂堂正正,拨乱反正的义师。
既然要清君之侧,靖难天下,那必然不可能只靠他一家之力。
定要广纳天下贤良,招揽天下民心。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楚王。
楚王贤名在别处或只是传闻,但在南州,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若是楚王……大事可期!
如今义师初起,早早站队,自然风险极大。
但收获之大,也是另人垂涎不已的。
莫说他人,即便是站在城头之上,范缜旁边的一些官员、文人。
他们或是为私利,或是为公理,或为天下,心中都开始出现动摇。
这便是师出有名!
范缜冷眼旁观,将众人反应都收入眼底。
他却不能指责,否则后果难料。
深吸一口气,朝城下扬声怒道:
“姜楚!”
“欺君悖父,忤逆不孝之贼!可敢出来与本官答话!”
大稷国姓姜,分封诸子,以封地为氏。
范缜唤姜楚,便是唤的楚王。
他虽是文人,但正修身,养胸中浩然之气。
一声怒喊,宏亮之极,扩达四野,人尽皆闻。
也是他故意为之。
无论对方檄文写得多么凛然正气,花团锦簇,范缜便咬死其欺君悖父,忤逆不孝的罪名。
这也不是他编造,而是不可抹消的事实。
数十里外的绵延大军中,有一方阵忽然排众而出。
护卫着其中一车驾,往城下奔来。
不消多时,便于二里之外停下。
“哈哈哈!”
那阵中传出一声大笑。
一长须儒服的文士驾车而出,立于车上,低仰头大笑,手执一柄碧玉如意,朝城上一指。
笑道:“范太守,楚王殿下为母复仇,为救君父于奸逆操持,不惜背负恶名,兴义师,乃古今大孝至孝之举。”
“怎的到了你范太守口中,却如此不堪?”
“早闻吴地范缜,乃南州名士,明经义,晓礼仪,有大儒之姿,”
“如今看来,却不过是目盲耳背,不分是非黑白,负虚名以欺世的腐儒之背,真羞与尔为伍!”
“是萧别怨!”
城头有人见得这车驾上的文士,惊呼出声。
“岳阳萧别怨,曾在洞庭之上,以一纸书文,逼得洞庭龙王低头的萧别怨?”
“他怎会为楚……楚贼效力?”
众人惊声议论。
岳阳萧家,虽称不上世家名门,却是数十年来,少有的崛起寒门。
其最大的因由,便是这位萧别怨。
以一介寒门之身,令萧家成为当世名门。
若非大稷门第品级之分极为严苛,萧家崛起时日又太短,恐怕早些年便能在名门之前加上世家二字。
即便如此,萧家晋升世家,有天下人眼中,也不过是时日问题。
这萧别怨能几乎以一己之力,做到这种不可思议之事,其才学能为可想而知。
即便是那些千年文圣世家中出来的,也不敢说就一定能找出比他强的。
当年帝芒未垂拱之时,曾数度下旨征辟,都被其婉拒。
如今竟会不顾萧家前程,投入楚王门下,与他干这破家灭门的买卖?
“怎么?”
范缜听着身旁之人的议论,两眼微眯,盯着下方那青衣文士。
神色不见喜怒,置此萧别怨语中讥笑讽骂于不闻。
沉声道:“忤逆不孝之贼,不敢出来见本官吗?”
“哈哈哈哈!”
萧别怨大笑道:
“楚王殿下举义旗,兴靖难之师,广发檄文,南州四郡一百四十城,两郡七十九城传缴而归附,百姓夹道欢呼!”
“楚王殿下自责扰民生息,如今正忙于安定各方,自然无暇到此。”
“范太守若想见殿下,不如出城,随萧某一道,去往郢都,献表拜见!”
“什么!”
“两郡七十九城……”
“南州过半皆降……”
“这、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抵挡!”
城头众人纷纷色变。
范缜也是神色黑沉,身形微微摇晃,几欲跌倒。
他虽早有预料,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楚王动作,竟然如此迅猛如雷!
至于萧别怨话中的劝降之意,他全然不理。
城下萧别怨却又道:
“楚王殿下有谕,给范太守还有诸位高士贤人一日夜时间考虑,现下正好卯初之时,明日卯正,若是不降,大军尽起。”
“请范太守能体谅天心,莫要陷城中百姓于水火之中,刀兵一起,生死难料。”
“诸位好自为之。”
萧别怨说完,别由方阵护送着,驾车回转。
城头上一片寂静。
范缜看着众人中有许多眼神闪烁,心中长叹。
大势,去矣……
萧别怨此话一出,他若不降,便是阻了满城官军百姓的活路。
别说这些官员士绅中有几个有气节之辈,即便都是立场坚定之人,誓死不降。
恐怕底下军兵,甚至百姓之中,就会有不少人对他们动手……
萧别怨虽回转,却没有就此陈兵不动。
派出了大量游骑,于城外奔走大喊,同时将大量文书用强弓射入城中。
范缜即便极力阻止,面对如蝗飞矢,也难以为之。
到得天色大亮,城中官军士民,尽皆知晓了城外的情况。
人心欲动……
……
城中,一个绿色的身影走在混乱狼藉的街巷上。
拾起一张文书扫了一眼,便弃于道旁。
天下人与她何干?
即便人间变作血海滔滔又如何?
人间修士口口声声斩妖除魔卫道,寻常人也视精怪妖魔为异类,畏极惧极也恨极。
人妖殊途,终究不是一句空话。
……
江宅外。
身材越发圆滚的燕小五突然匆匆地跑来。
正想冲入门中,过往巡视镇压城中混乱的一队军兵中,有一人悄然离队,那些军兵如若未觉,似乎队伍中从未有这一人般。
那兵卒如鬼魅一般,忽然出现在燕小五身侧。
燕小五一惊,小眼疑惑:“你是……?”
这兵卒低垂着头,盔帽遮挡了半张脸,看不清楚面貌。
只见其忽然单膝下跪,说道:“五公子,大将军命属下接您回京。”
燕小五闻言,神色一变,就要抚袖而去。
那兵卒快声道:“五公子是想去寻那个受帝谕查谋逆案的肃妖校尉?”
燕小五顿足回头:“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兵卒仍低着头:“属下只是大将军帐下一小卒,不足挂齿,受大将军之命,来带五公子回京。”
燕小五冷笑一声:“呵呵,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