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风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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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餐饭他请,叫他长辈也没关系!”亚里伸了个懒腰,“唉,我还是不明白,他长期在县里乡里,可能对下边的人熟悉,你调他来市里搞情报,他鬼都不认识,搞什么情报?”
“你懂什么?我问你,市里的闲散人员、流氓无赖,本地的多还是外地的多?”
“当然是外面来的多。”
“这些地下组织帮派,只要通了一个,等于全通了。走着瞧吧,我不会看错人。”
“那多里昆还得当他的二流子!”
两个人说话间,马赛脸色阴沉地走进食堂,站在排队取饭的人群后。亚里发现了他,说:“程头,你欢迎新同事,只有多里昆一个?”程万里也看见了马赛:“马赛也通知了,他来交报告的时候。”
“那他还去打饭?”亚里向马赛努嘴。
程万里冷冷地说:“人家不赏脸,要我去求他呀?”
“你这种队长真没劲,跟一个新兵赌气。”亚里嘻皮笑脸,“唉,我说你啊,还想当局长,做梦吧!”
“我几时想当局长了,你他妈给我闭嘴!”程万里拍了亚里一掌。
亚里闷笑不语,眼睛望向已快排队到窗口的马赛。
“去,去把他也叫过来。”程万里又拍了亚里一下,亚里像没听见,接上一支烟,跷起二郎腿,望向食堂大门说:“守寡容易,等吃难啊!刘保山他们怎么搞的,是去买啤酒还是造啤酒呀?”
“去呀,你他妈聋了?”程万里一把将亚里扯了起来。
亚里翻白眼道:“不是叫我闭嘴吗?要去你自己去。”程万里扬手跳了起来,他才大笑跑向正在领饭的马赛:“喂,马赛,程头说他今天错怪你了,请你喝酒,向你道歉!”
“谢谢,我不喝酒。”马赛像是满怀愤怒,瞪了程万里一眼,取了饭,头也不回走出食堂。
“哈,脾气还不小!”亚里尴尬地站在一边,餐桌旁的程万里脸色铁青。
单单是早上迟到发生的不愉快,马赛并不放在心上。受命修改那篇事关重大的“小学生作文”,他甚至认为是程万里的一种器重。找来多里昆,详细了解情况后,经手的这份报告,自我感觉可以比得上毕业论文了。然而,当他满怀信心去交报告时,程万里看也懒得看,随手扔到一边,并且给他安排了一份“新工作”,这份“新工作”激怒了他,可以说是莫大的侮辱,他认定程万里在为早上顶撞的事打击报复。
南疆市火车站附近一栋大楼崭新的门头上,“新中亚大酒店”六个铜字招牌金光闪闪,酒店门前,彩旗飘飘,鼓乐喧天,一块宽大的地毯上,几名美丽的维族姑娘在翩翩起舞,开业仪式正在举行。
舞蹈节目完毕,主持人凯日走向麦克风,大声宣布:“下面,请赵副书记和阿布杜拉会长为我们酒店剪彩,大家欢迎!”
乐曲声中,赵副书记和阿布杜拉一同拿起剪刀,剪断彩条。随之响起了鞭炮和掌声。
“阿布杜拉会长,宴会我就不参加了,马上有个重要会议。不好意思。啊,再次代表市委市政府和全体南疆人民,感谢你又一次回到家乡投资。”
仪式结束了,赵副书记和阿布杜拉并肩走在散满彩纸和鞭炮屑的地上。
“不用客气,赵书记,有生之年,能为家乡做点贡献是我最大的心愿。除了这两个项目,以后我还会再加大投资。我也要感谢你的支持呀,你这么忙,还抽时间来参加我们开业仪式。”阿布杜拉与赵副书记握手告别。
“这是我应该做的,下一次你再有开业的项目,不管多忙,我一定到场。好了,阿布杜拉会长,请留步,再见!”
“再见!”阿布杜拉送赵副书记上车,定定地看他的车离远。
“会长,这个书记对我们相当不错。”跟后的凯日走近。
“对我们好?”阿布杜拉脸上没了笑容,“这是对我们的钱好!我投资上千万,接手这个半死不活的酒店,到头来是他当官的功劳,懂吗?”
“是,是,会长。不过我相信,我们的酒店迟早有一天会超过对面的。”
阿布杜拉望了一眼路对面的“尼瓦克宾馆”,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我们当然不会做亏本买卖。没有钱,什么事都干不成。”
对南疆的感情,阿布杜拉十分矛盾,这里是他的故乡,也是他的伤心之地。十几岁时,父亲就让他继承独立的衣钵,父亲曾经参与建立那个八十三天的“东突国”,没有死于马仲英的铁蹄,却死在共产党的枪口下。而他自己,也在南疆坐了八年的牢。出狱那几年,他对独立已心如死灰,然而,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又死灰复燃。只不过,他追求的目标以及行事方法,与以前大不一样了。
“最近有什么消息?”阿布拉杜习惯坐在豪华办公室里,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像哈桑那样去拿起枪杆的。
“啊,会长,有个不大好的消息,肉孜确实被抓起来了。”凯日早就想报告这个消息,又担心影响酒店开业的气氛。
阿布杜拉一惊,放下茶杯,轻轻咳嗽了几声,说:“海达尔呢,现在他在哪?”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他去了北疆以后,一直没音讯。不过……。”凯日紧张起来,阿布杜拉的脸色越来阴沉,他不敢说下去。
“不过什么?”阿布杜拉咆哮了一声。
凯日松开领带说:“是、是这样,北疆伊不拉音向我诉苦,说是有人持枪勒索了他们北疆商人一大笔款子,想叫你出面为他做主。我估计是海达尔干的。”
“为他做主?”阿布杜拉冷笑,“伊不拉音的胆子像一只老鼠,心里只有老婆孩子,居然好意思开口要我为他做主?活该!那些有钱又袖手旁观的人都活该!海达尔这一次做得对,让这些人睡不好觉,吃不好饭,才能和我们一起干。”
“还有,我听说买买提近来很招摇,连续两次和共产党硬碰硬,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没错,他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前几天我特意把他叫来教训了一顿,以后只让他讲经,不许他搞什么行动,他会好好收敛的。买买提是我最好的学生,我不怀疑他的忠心,我们现在,缺的就是忠心不二的人。目前我最担心的还是海达尔,老实讲,这个人是个人材,有能力,有文化,可惜野心太大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请示报告,早晚会连累我们,你马上通知哈桑,叫他把这人调回去!”
提出买买提,凯日本想转开话题,谁知阿布杜拉又转回来。他趁机想离开,说:“是,是,我这就去联系。”
“等等!”
刚走到门边,阿布杜拉又开口了:“你和肉孜见过面吗?”两眼射出一道寒光。
凯日被望得冒汗:“没有,我、我一直派别人跟他见面的。是、是下属公司的一个司机。他前几天喝多了,出了车祸。”
“唉,真不幸,喝酒是受惩罚的,真主啊,原凉他吧!我们会好好善待他的家人的。你去办事吧!”阿布杜拉这才转过身。
凯日松了口气,刚拉开门,窗外一阵呼啸而过的警笛传来,又把他吓了一跳。
拉警笛过街的是亚里和刘保山,他们实太困了,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走进程万里的办公室。
“审一个农民就累成这模样儿,整整弄了两天,别人还以为是天大的案子呢!”程万里一点不可怜他们。
“当然是大案啦,局长说的,凡是爆炸案,小案也是大案。”亚里没精打采地靠到沙发上,刘保山将手里的一包东西放到程万里办公桌上。
“不就是炸死了几头羊吗?以为我不知道?小题大做!”程万里打开包,“咦,这是什么玩意?”从包里取出一只又像酒瓶、又像大手榴弹的铸件物。
刘保山也坐到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震源弹。”
“说清楚点,什么震源弹,炸死羊的就是这玩意儿?”
“亚里,你跟他说,我今天跟你讲了五遍了。”刘保山推了一把亚里。
亚里苦着脸点燃一根烟:“妈的,这玩意还是我从地里挖出来的呢!唉,程头,你跟我一样没文化,震源弹就是人家探矿队打到地底下探矿的,一些没响,有人挖出来炸羊。哦,好像炸人也管用。”
“嗯,这简直是现成的炸弹,还不用花钱买,没响的多吗,好不好挖?”程万里拿起震源弹端详。
亚里不耐烦了:“不知道,反正我挖这个用了两小时。”
“那家伙手里还有多少?”
“只有一只,用来炸羊了。要不然我也不去挖了。那家伙跟村支书有意见,跑去挖了一只放支书家羊圈里……唉,这些人脾气大得很,要是有了矛盾都往人家羊圈里放炸弹,可怎么得了。好了吧,没什么事我回去睡觉了,保山,走……妈的,又睡着了。”
程万里还想问什么,门外走进李东阳。
李东阳看了一眼打起呼噜的刘保山,笑道:“哈哈,以后要在办公室里放两张床才行。”
亚里听这话来了精神:“对,局长,最好再配两个按摩小姐。你看,我刚去挖地回来,骨头都快散架了!”
“那我可办不到。”李东阳像是路过,“这阵儿挖什么地,不是季节啊?我们那块地……”
程万里打断道:“局长,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这小子就想偷懒。”
李东阳举起手中的报告:“多里昆这个报告写得非常好,看不出这小子文化这么高。看完以后,如亲临其境,整个恰克镇事件在他笔下,成一幅幅惊心动魄的画面,最难得的是,还分析了前因后果,以及事态的走向,并对我方的不足提出了建议。太好了,这个报告我已经发给了市里的几个主要领导。”
程万里面露惊色,用眼睛制止了蠢蠢欲动的亚里,支吾道:“啊,啊,这个报告不是多里昆写的,他的文化不高,是、是队里的人帮他加工的。”
李东阳疑惑地看程万里:“我好像以前也没见过侦刑队有人能写出这么好的报告?”
“啊,群策群力,三个诸葛亮,啊,不,三个臭皮匠,凑成一个诸葛亮,我们……”
“你几时学会说谎的?学不会就别乱说!” 李东阳打量程万里,“是不是马赛写的?你呀,就是嘴硬,现在知道知识分子的好处了吧?”
程万里低头搓手,亚里暗笑,刘保山还在打他的呼噜。
李东阳低头看表:“哟,我得走了,马上要去市委开会,找个时间叫马赛到我办公室去一趟,哦,还有多里昆。”走到门口回身,指着刘保山:“在这儿睡不好,回宿舍吧。”
亚里关上门哈哈大笑,程万里恼怒地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刚好跌在刘保山身上。
刘保山半梦半醒大叫一声:“响了!”程万里和亚里狂笑起来!
“喂,程头,几天不见马赛了,你把他怎么了?”亚里刚才就想问了。
程万里点燃一支烟:“我能把他怎么,只不过叫他到局里的自留地锻炼锻炼。”
“哇,你真的搞打击报复呀?”
“妈的,你胡说什么?我们谁没去自留地干过,他也不能搞特殊。”
多里昆小学生作文经过马赛的重写,拿到南疆市的几个主要领导手中,果然如李东阳所料,引起了相当大的震动。于是,就有了这个紧急的常委会。李东阳知道,想要改变所有领导以前对分裂势力的看法,不是一个报告就能办到的。在经济工作挂帅的今天,他很清楚自己面临的阻力。他做好准备,就算最后落个吃力不讨好,也要让领导们认识到,反分裂才是南疆的首要问题。
“通过以上这些事实,我认为,取缔地下讲经点,已刻不容缓。我们这么做,绝不是针对合法的宗教活动,也不是针对哪一个民族。相反,打击非法宗教活动,可以让穆斯林群众擦亮眼睛,拒绝接受分裂分子的歪理邪说,过上真正的宗教生活。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消灭分裂势力,从而使我们南疆长治久安,更好的发展经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我来说两句。首先我承认,分裂势力的确有的已经渗透到讲经点里,但这是极少数,而且我们也很难区别出来。如果因为这些极少数,就把讲经点与分裂势力联系在一起,我觉得是非常冒险的。这样做的结果,到最后,很可能分裂势力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给他们制造了声势,扩大了影响。同时,让别人以为,南疆的投资环境并没有根本上的改善,到处都是分裂分子嘛!那将导致我们南疆这两年良好的社会治安环境,得天独厚的投资条件,蒸蒸日上的经济发展,毁于一旦!这么做,说得严重些,是在帮分裂势力的忙,我们等于不战已败!”
以赵副书记为首的反对意见不是没有道理,但这次会议,最终还是通过了打击地下讲经点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