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别生气-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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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待人亲切,对他们说话也相当客气,表现出一副好客貌,看在李默寒眼底,却不这么认为。
行商之人多半不走这段荒凉山路,这两名主仆的出现让人起疑。
李默寒简短回答,“乌林镇。”
“老夫从京城做完买卖,正要赶回家,过了乌林镇再隔条小溪便是我家,如果公子、夫人不嫌弃,来我府上作客也好,外出之人,多有不便,你们马车出了意外,我回头可以让府里家丁替你们弄一辆来。”
“王老板的好意,我夫妻俩心领了,让我们在乌林镇落下即可。”这是李默寒对王老板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便把心思放在外头的风景上。
王老板遂将笑脸对上一旁的美妇。“这位夫人,老夫脸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让你看着如此专注?”
头一回正视她的容貌,无光的眸子窜过一丝讶然,随即隐去。
“不好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王老板有些面善,可能以前有见过,或者见过长相相似的人。”
其实王老板长相平凡,十张面孔就有八张是他那个样,就是不知为什么,王老板的眉宇,和那双细小狭长的双眼,都让她意外感到熟悉。
“夫人觉得老夫面善?”王老板有些惊讶。
“若王老板曾在京城作买卖,也许我真的见过王老板也说不定。”她跟小姐乱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或许真见过。
王老板“哦”了一声,她是第一个说他是这般大众貌眼熟的人。
“我想,我们可能真的曾经见过面。”呢喃几声,王老板若有所思的盯着金梓。
“王老板又为何一直盯着我看?”这回换金梓觉得怪异。
这话换来李默寒的一瞥,投射来的寒意也令王老板注意到,斯文男子有着不若外表的强悍气势。
“套夫人那一句,老夫觉得夫人有点像自己的一位旧识,有冒犯之处,老夫陪不是。”
“旧识?”金梓可听出兴趣来了,她比比自己,“王老板有认识和我长相相似之人?”
“是……是有一位杨夫人,和夫人您有八分神似,可惜呀在十年前,杨夫人就已香消玉殒了。”王老板欲言又止,吞吐的道:“若不是杨家已经灭门,我还真以为夫人您与那位杨夫人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的杨夫人,是哪一位?”金梓屏着呼吸问完这句话。
李默寒凝睇猝然抓紧他的小手,眼底若有所思。
“就是十年前,一夕问遭盗贼灭口的杨柳绣庄,杨庄主的夫人。”王老板观察着金梓脸部的表情,继续道:“这事当年闹得好大,绣庄里无一活口,不,应该说,只剩老夫我一人,那日我替杨庄主送匹花布到邻近的张员外家,遇上大雨回不了,也因为这样,让我逃过一劫。”
“王老板是绣庄里的工人!”难怪她有面熟感,也许孩童时见过面所以存有印象。
“夫人何以如此惊讶?莫非你当真与杨柳绣庄有关系?”王老板的神情随着她的激动言语蒙上诡色。
“我……”
“梓儿!”李默寒打断了两人间看似热络的对谈。“你方才不是才吵着想找地方落脚歇息,就算你舅母是杨夫人的远房亲戚,连赶几天路,你想祭拜杨夫人也得养足精神体力才是。”
金梓不住斜睨她的相公一眼。“相公说得是,我……我是真有些累了。”
才说她相公有进步,这会儿又对她凶,他不晓得他扣着她手腕的劲道有多强吗?
要人听话也不是这样嘛!她可怜的小手绝对会留下丑陋的红印子。
“既然是杨家的远房亲戚,那不妨到老夫住处休息一宿,明儿个一早,我带两位上杨柳绣庄瞧瞧,祭拜杨庄主和夫人。”王老板适时插上一句。
“谢谢您,王老板。”金梓感激的说。
“哪的话,招待杨夫人的远客,这也是我唯一能为杨家做的事了。”王老板神色黯然的说。
李默寒的瞳子却闪过一抹奇异的冷芒,嘴角亦泛着嘲笑。
想去杨柳绣庄,就碰巧遇到仅存的杨家仆人,世上真有这等巧事呀!
“将军爷?”
他没回声,可从他倏地拢紧的双臂,金梓知道他未睡。“你不问我为什么想去杨柳绣庄吗?”
他沉吟了一会儿,扔出短短三个字,“不需要。”
金梓翻了身,整个人趴伏在闭目的男人身上。“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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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要她闭嘴的是他,一进王宅就说要休息的是他,不准她和王老板私下见面的也是他,摆明阻碍她同王老板说话。
他明知自己要同王老板讲的就是杨柳绣庄,才限制她行动,这会儿却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到底他想怎样?金梓把横在细腰上的粗臂扳开,再往内侧缩过去,不肯跟他贴近。
“我说不想,但依你爱喳呼的性子,明天还是会告诉我。”黑暗中,传来他低沉又无奈的声音。
好半晌,金梓缓缓翻了身,滚了一圈,又回到他的怀中。
她低声埋怨,“就是算准了我会说,将军爷才这么无所谓是不是?连说几句好听哄我的话也懒,每回都对我这么冷漠,你真的很讨厌耶……”
“你话太多,明天要早起,还不快休息!”
看,现在又嫌她话多了,金梓扁嘴,喋喋下休的继续道:“还是昨天那个将军爷好,今天这个又恢复以前绷脸不讲理……”
腰际传来一紧,有动怒的趋势,金梓当机立断,故意唉了几声。“默寒,你压到我的手了啦!你忘了在马车上用多大的力扣着我……”
话梗在喉间,金梓突然目瞪口呆。
那小心翼翼的替她按揉的男人,真是她的相公吗?
原来对付动怒的将军爷,要用这一招呀!
“默寒,你以后别对我用这么大的手劲,人家是女人,是要用来呵护的,稍微大力一点都会被弄伤……”她决定慢慢改造她的相公,不停的在他耳边教导,总有一天,他一定能成为她心目中的理想相公。
显然,她如意算盘打太好了。
男人翻了身,火热的身躯旋即覆盖在她身上。“你精神太好才会话多,我看你需要找点事来做才睡得着是吧?”
咦?
“扭来扭去跟条虫似的,想必你的身子真是无大碍了。”大掌扯着她的腰带,滑入敞开的衣衫里。
啊!
他他……他该不会是要……
“那我就让你有事做。”他吻住她,灭去她的“谆谆教导”。
显然她还略逊一筹,他的相公比她还会用高招。
第六章
昔日风光已成断瓦颓垣一片,门前匾额早已不复在,残破不堪的瓦棱,倾倒的梁柱,这里的一切仍残留火焰肆虐过的痕迹。
由王老板和四个家丁带路,偕同李默寒夫妻来到荒废已久的杨柳绣庄。
对此处的记忆虽模糊,但当脚踏入的那一刻,零落的印象又鲜明起来。
杂草有如人高的空旷地,是娘和姐姐们晒染丝的地方,每回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调皮的她总爱躲在布后,让奶娘找不着。
扔下王老板一行人,金梓拉着李默寒走进后院面目全非的木造空房,熟悉不用人带路的举动,看在王老板眼底,嘴角露出阴狠的笑痕。
“默寒,这里,是爹娘替蚕丝染上颜色的地方。”
“默寒,这是捡蚕茧的工作房,你知道挑出好的茧丝有多花眼力,我挑的二十个中,只有五个合格,以后,姐姐们都不让我来动手了。”
口气是兴奋,小脸却布满哀伤,眸中还闪着泪光,李默寒不语,任她牵领着,走遍一问问充满她回忆的地方。
“这里……”金梓声音一顿,目光逐渐空洞起来,“是我第一次做错事,被爹娘罚跪的大厅,娘很凶的说,如果我再这么坏,她就不要我了……可是,我明明之后都很乖呀!为什么爹和娘还是不要我了。”
彷徨无助的模样揪痛了李默寒的心,在她忍不住要哭出声时,他将她扯入怀里,任她压抑的泪滴落在胸襟上,她咬着唇,不敢放肆的低鸣。
“梓儿,想哭就哭出来。”金梓的举动已经清楚表达出来,她与杨柳绣庄的关系有多密切。
他的劝哄,终于让她放声大哭,伸长双臂紧紧的环搂住他的颈项不放,她嚎啕大哭,像是要把十年的泪水全流出。
李默寒搂紧金梓,脸色阴鸷。
若一切属实,十年前,她才多大,就要饱受亲人全逝去的痛苦。
厉眸一扫,他看向站立在角落里,朝他微笑的王老板。
哭到累了,金梓顶着双红肿的眼,抽咽着拿出帕子,不是抹自己的泪珠,而是擦着眼前湿成一片的衣襟。“对……对不起,我……又把你的衣……弄脏了……”总是在他面前做出丢脸的事情。
方帕遭人截走,李默寒擦去她满脸的泪痕。“听好,我让你痛痛快快的哭一回,但这是你最后一次哭泣,以后不准你再掉泪,否则,就别怪我教训你。”
“哪……哪有这种规矩!”她一惊,泪眼汪汪的瞅着他。
“从现在起,这就是李家的家规。”
“家规?李默寒,是人都会哭的呀!哪有人这样定……”
“谁都可以哭,就你不可,你哭的样子太丑了!”让他看了心会痛。
“丑?你……你不讲理!哪有人哭起来会好看呀?”她含泪指控,难过的情绪全让他霸道的规定给转开了。
而这就是李默寒的用心良苦。
王老板驱步上前,打断这对夫妻的斗嘴,提醒道:“夫人,该是时候到杨庄主和夫人的坟上上香了。”
杨云天夫妻的坟就在绣庄后山山腰处,坟前杂草丛窜,毫无有人祭拜过的痕迹。
李默寒手搂着脸色哀伤的妻子,锋利视线没放过神色有异的王老板。“王老板,不是说你是绣庄唯一存留下来的人,那怎么杨庄主夫妇的坟,看来却从来无人照料过?”
王老板面有惭色,支吾的道:“公子,当年杀害杨庄主一家的人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厉杰,他要灭杨柳绣庄,就绝不会留活口,我承认我愧对庄主和夫人,我怕自己的命不保,所以不敢前来参拜。”
此话破绽百出,但李默寒没点破,佯装信了。
香烛点燃,金梓手握香,走近坟前,“咚”一声,她跪下。“爹、娘,心儿回来看你们了;心儿下孝,忘了你们,也忘了大家,居然一直没有回来祭拜爹娘。”
先前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要溃堤,“请爹娘接受心儿三拜。”
金梓磕了三个头,一旁王老板却瞪突了双眼大叫。“你……你是心儿小姐!我的老天,原来心儿小姐没死!”
夸张的惊呼听来让人直皱眉,李默寒不着痕迹的靠在金梓身后,搀扶她起身,阻绝王老板的靠近。
“心儿小姐,你是如何躲过厉杰的迫害?我记得前来调查的官吏说绣庄里无人幸免,许多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我还以为……心儿小姐也遇害了。”
“娘将我带到树上躲藏,才逃过一劫。”金梓朝坟上一望。
“原来你当年躲在树上呀!”王老板顿悟。
“娘将我放在树上后,便丢下我去找爹……她点了我的穴,我什么都看不见,也动不了。”金梓的身子不自觉的发起颤来。“我听见大家的呼救声,听见坏人的狂笑,听见大家的痛苦哀号,我好怕……”
“够了!”突如其来的大叱震撼了在场所有人,也包括忘了哭泣的金梓。
李默寒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目光,注视着王老板和他的家丁,最后才落在金梓脸上,同时敛去一身戾气。“我不是叫你不准哭,你还落泪!”大掌毫不温柔的抹去她的泪痕。
“我……只是难过……”金梓可怜兮兮的瞅他一眼,哀怨地抽了抽鼻子,又不是他,除了生气外什么都不会。
“难过也不准哭!”是警告,也是命令。
“你……怎么这么霸道,讨厌死了……”
“我是你相公,我说什么你就给我照着做,别忘了,你脑袋瓜要不要留在你颈上,是我决定的。”
“军令如山,你说过不会动你妻子的脑袋,不能出尔反尔。”她缩着头,两手护着自己的颈子。
“朝令夕改,你没听过吗?”
“你……”金梓红着眼,敢怒不敢言,他安慰人的方式,非得这么拙劣吗?
两人说的话外人听不懂,倒是遭人遗忘的王老板,心中不满。“心儿小姐,我真是太高兴能见到你一面,能不能请心儿小姐再多逗留几日?让老夫能和小姐多聚聚,知道小姐这几年来生活过得如何?”
“当然……”
“不必了。”李默寒早一步拒绝,“我和梓儿今日就得赶回京城,有人等着我们回去。”
衣袖让人一扯,他垂眸盯着一脸气鼓鼓的金梓。
“你有意见?”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