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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盘丝(上)-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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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款款,总是为他们著想的子问,怎可能会是无冕口中的那等女人?
  “你这女人也够固执了。”无冕有点受不了地瞧著她那死死板板、说什么也不信的目光,“这么著吧,告诉我,你与子问相识几年了?这几百年来,你可曾看清过她的身份?”
  “身份?”她脑袋空了空,有一阵子没法反应。
  当她一迳地神游太虚之时,无冕粗暴地一把捉住她的发,使劲往后一扯,逼她不得不抬首看著他。
  “告诉我,你可知子问她是哪界众生?她又来自何处?”他一步步进逼,直将她逼到园子里最壮硕的一棵樱树前时,这才停止了脚步。“说话呀,你与她,不是朋友吗?那么那些关于她的小事,你这个朋友总该知道些许不是吗?”
  她不知道。她……从来,就不曾知道子问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几百年来,曾经无论要去哪,都会与子问一块牵著手去的她,根本就不知这几个月来,子问在人间发生了何事,但她却清楚地记得,在那一个遥远的夏天,蓝天甚高、徐徐吹拂的南风在穿窜过山谷后,带来了山谷凉爽的冷风,当她俩在溪畔洗完了衣裳,也将洗好的衣裳晒起后,也不管他人看是不看,她们就是睡在树下,无声地一块看著那一片曾经只属于她们的蓝天……
  相识数百年,她不知子问来之何处、又是何等众生,以往,每当她对此感到怀疑时,她就会找上那个将子问带回神界寄住的青鸾,可是只要一提到这问题,青鸾的表情就变得很闪烁,而子问则从不主动开口说这事,就算他人有心要问,也总会被她巧妙地避开这个话题。
  因此,她不知子问是否曾有著“过去”,她甚至不知,子问又是为何来到神界。
  在她一迳地发起呆时,失了兴致的无冕放开她的发,才想离开此地时,繁露蓦地捉住他的衣袍逼他停下脚步。
  “她是子问……”她用上所有的力气,直拉住他不许他走,“子问就是子问,她来自哪儿又是谁,这些全不重要……”
  “那,究竟什么才是重要的?”
  天外飞来的一问,令繁露怔愣了好一会儿,当她抬起头来时,她的双眼不意落在无冕带著冷然笑意的面容上。
  “就由我来告诉你吧。”他欣赏著她娇容上的痛苦与慌张。
  “告诉我什么?”
  “她根本就不曾存在过,未来,也不会留下。”
  霎时忘了该如何言语的繁露,只是静静地瞠大了双眼。
  “你心中的子问,她与天地万物都不同,因为她并没有所谓的过去,也从未有过所谓的人生。”
  一道寂寞的身影在繁露的脑海里一闪而逝,令她不禁想起,在几百年前,当她仍是个孩子时,只要子问有空,她便会和子问待在一块,可是子问偶尔会独自走至窗口,眺望不知处的远方。而那时她的神情……
  有些孤独,有些微愤,也有些不甘。
  “真实与谎言,你选择相信哪一个?”一迳欣赏着她面上千变万化神情的无冕,刻意再推她一把。
  几经反覆思量,繁露无奈地合上眼。
  “谎言……”他的眼中盛着意外,“为何?”
  “因为……子问希望我们相信她的谎言,而这,也是我所能为她做的。”几百年的相处下来,她相信,在这两者之间,子问定会要她这么做的,而不是拿著刨刀,一下又一下地,刨下子问的血肉筋骨,就只是为了找寻一个子问不愿启口的秘密。
  可最令她心痛的是,身为友朋,她并没有强大的能力可以保护子问,只是一介平凡天女的她,所能为子问做的,除了选择相信外,其他之法,竟然一点也没有……“这就是你对友情的深度?你们这些个神,也真够自私了。”无冕不屑地瞧了她一眼,衣袖一掩,独自步入神界春日里即将到来的暴风之中。
  独独……留下了一脸茫然的她。
  “贵……贵客?”
  一迳走在前头的子问,当跟在身后的广目又是问得战战兢兢之时,边走边朝身后举起右拳。
  “再用那种抖音唤我,我真的会考虑把你拖回去,然后恭请那位滕玉大德成全我的愿望,把你绑在柱上再好好的吓你几天几夜。”这只高头大马的鬼辈,究竟要对她这张脸畏怕到何年何月,才会甘心放弃他那不知打哪来的恐惧?
  “咦?”走在她身旁的法王,则是一脸爱笑不笑地,“这位贵客,前阵子你不是挺感性的吗?亏你还收敛了本性沉静了好些日。”枉费他还以为她终于被药灌昏头了,或是给滕玉虐疯了,没想到,她的反常德行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害得他直缅怀那段她足不出户也不找全庄麻烦的她。
  她再扬起左拳,“若想再死一回,那就继续说下去,相信我,我会很乐意帮你重温旧梦的。”
  “不,我个人还满崇尚忍辱偷生这款美德的。只是,我万般不解,你的性格怎么每隔个三日就换一款?能不能请你好心的为我们这两个难兄难弟解解惑?”对于她这些日子来的变化,滕玉是事事看在眼里却不开口,可这就苦了没滕玉那么多心眼的他们,压根就搞不清他们一人一鬼究竟是在演哪出。
  “善变是女人的本性。”她一点也不想解释,在身后脚_步声又再次慢下时,她再次扬了扬手朝广目催促,“后头的,别又拖拖拉拉的,我可不想误了我的时辰。”
  “今日你出门到底所为何事?”法王怎么听就怎么觉得她会挑在今日出庄,并非一如她在出庄前所说的那些。
  “私事。”一想到出庄前滕玉对她做了什么好事,她就觉得这回滕玉赏她的闷亏也未免太大了点。
  事情是这样的,在她将自己关在房内三日后,踏出房门后的她,即刻意再连躲了滕玉七日。今日一早,天色方亮,她即已穿著好外出的衣裳一路杀至滕玉的房门前,耐心地等著夜夜都熬夜,而在天亮时又继续工作的滕玉,神色一脸不痛快地为她打开房门。
  “今儿个我觉得我的身子好多了,能不能让我出庄四处逛逛?”上回听他说,这座山庄是座会移动的山庄,每到一地未久就又再换一地,她可不能错过这回千载难逢的时间与地点。
  滕玉随即以一记冷眼扫过去,“不成。”要是他收到的消息没错,那个返回神界即闭关了好一阵子的无冕,跟下正在外头四处找着她。
  她随即奉上编派好的理由,“我不过是想喘口气罢了,我还没蠢到会犯险地离开你的蔽护,然后被无冕堵个正着。”
  “我何以信你?”以往三不五时就趁夜在后院练爬墙的,不就是他面前的这位姑娘?
  “不然,你想怎么样?”
  连日本,心坎里的疑惑已因她而积了好几箩筐的滕玉,仔细地盯审着此时她难得一见的坚持神情,略微想了想后,他徐徐咧出职业式的笑脸,眼底闪烁着精光,朝她勾了勾指。
  就在子问捺着性子凑上前时,他忽地将脸悬在她的面前,对着她近在咫尺的芳唇低喃。
  “这样吧,只要你愿任我摆布,我就如你所愿。”
  她怀疑地挑高柳眉,“你当真?”以住她只要说声她想踏出庄门一步,他老兄不是派兵将的客房团团围住,就是由他直接坐镇在她房里,将她给牢牢地看着,别说是打个商量压根就不可能,打她识得他以来,他就从未对她说声好……
  真难得他今儿个竟这么好说话。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成交。”反正他能整她、要她的等等技法,这阵子下来她也已经领教得差,不多了,就算是再多添上一两个新的,对她来说也完全没差。
  “那么在出庄前,请你先戴上这个。”他先是朝身后拍拍手,取来某样东西置于地上,再指著门外的两只鬼,“他们两个,麻烦你也一道带去,还有,绝不许离开我的法力范围。”
  她的脸马上黑压压地垮下来,“一定得这么做吗?”
  “别忘了,天黑前你一定得返庄,这事就这么说定。”迳自说完话后,也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滕玉马上关门送客。
  一路上,边回想滕玉所说的话,边不时低头往脚边看的子问,在一想起她不过像是个狱里的犯人,好不容易能够出来透口气,可防患未然的滕玉,却已在事先将她所有能够逃跑的线路都阻断,并四处设下结界,使得好不容易踏出山庄的她,就只能走在他所规定的路径上,不过,这些也就算了,最可恶也最欺人太甚的是,他竟然……竟然……
  “贵客?”已经陪她走了半日的法王,在她走著走著,突然一骨碌地蹲在嫩绿的草地上,一声不吭,也不知在干啥的她。
  她蹲在地上瞧著这两尊,永远跟在她身后阴魂不散的大块头,近来,也不知她是受滕玉的影响愈来愈深的缘故还是怎样,每每“贵客”这二字,只要打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她就有一种觉得刺耳到想捂上他们的嘴的冲动。
  第4章(2)
  “我有要事,可以请你们就此返庄,或是乖乖待在这儿等我回来吗?”虽说他俩的周全,以她的能力,她的确是可以安全顾及,可她却怎么也不想让他们在她的私事上凑上一脚,或是因此而无端遭殃。
  法王没得商量地朝她摇摇指,“你要我俩在被大师兄修理完后,再联同西岐,三个手牵著手返回鬼界吗?”滕玉或许是治她很有一套,但那个已经掌控住她脾胃的西歧,现下可是站在他们这一方的。
  一天内即遭鬼辈威胁了一回又一回,偏偏她还不得反抗半分,这让子问不禁沮丧地垂下头直摇首。
  “你们就一定要这么不识相的来坏我的好事吗?”跟跟跟,在庄里时,她上上下下的跑,他们也就奉命苦著脸四处追,结果都已出了庄,他们却还紧黏在她的身后……这教她哪有时间去办她心中的正事大业啊?
  “你若跑了,我们会很难对大师兄交代。”广目老老实实地看著她垂落在地的裙裾,俨然已经练就一身不用正面瞧她那张打扮得过于俗艳的异容,也能跟在她后头的本事。
  她忿忿地指著双脚上妨碍她活动的东西,并泄愤地起身一拳往一旁的大树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
  “都已被滕玉给铐上这玩意了,你说我还能怎么跑?”那个笑里藏刀又本性阴险的男人,为保能行万年船,居然真把她当成了个人犯来看待,硬是在她脚上装了那两个玩意?
  已经很后悔乖乖奉命陪她一块出来散散心的法王,在见识过她有多么深藏不露后,头痛地抚著两际。
  “这可就难说了……”就算她的两脚皆套上了玄铁所制的脚链,在链子的尽处还附上一条链著一百斤铁球,可她居然当它们不存在般,拖著两百斤的重量照样走得健步如飞,害他和广目有好几次差点跟丢了她。
  试问,世上有哪个女人,可在脚上系上两百斤重量的铁球,哪怕是要跑要追要跳也全然不受影响?
  很不幸的,眼下,他家就有一尊,偏偏又没人知道她究竟是打哪来的怪胎。自艾自怜过后,子问强迫自己放下那张一路上直在她脑海里打转的坏心眼脸庞,屈指算了算后,她不禁有些意外,来者竞比她预估中的速度来得快了点。
  她瞧了瞧后头武艺与术法皆差上滕玉一大截的两只鬼,面色忽地微变,边看著远处边赶时间似地朝他们弹弹指。
  “我要找的客人就要到了,你俩若不想被波及,那就最好躲远点。”
  “什么客人?”他俩连忙振作起精神,防备地四下打量。
  “他。”一记凌厉且角度刁钻的掌风,起先是静静蛰伏在远处前头颇为阴森的树林里,下一刻即准确地来到了、子问的背后。子问不慌不忙地偏身闪过,在下一记掌风又击过来时,她飞快地伸出两掌,紧拉住广目与法王的衣领,逼著他们俩同她一块蹲下。
  自广目上头扫过的掌风,在那一记掌印深深印在一旁大树树身上时,也削去了广目一绺头发。
  “喂,三脚猫。”左右手各拉一个闪躲的子问,两眼直视著前方,低压了音量开口。
  “在!”在这种景况下,全然没有意愿去强出头的两个男人,相当可耻地对她摆出了灿烂的笑脸。
  “都闪到一边去。”脚下的两颗球就已够麻烦了,她才不慰再多添两个专扯她后腿的。法王面有难色,“但……”
  “回去时若是少了你们两个,我怎么同滕玉交代?”她快言快语地说完,动作迅速地拖著他们往一旁的密林里躲。
  可就在这时,原本像是仍在远处的来者,特殊的气息已快速来到了子问的背后,等著这刻已经很久很久的子问,一迳地先藏好他俩,连转过身去看清来者也嫌懒,仅是头也不回地握住来者的一记重拳,而后手腕一扬五指一张,紧紧扣住来者手臂上的腕脉。
  掌心下,偏低的体温,令子问略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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