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书-情越大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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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她睁眼看见姐姐开始,就算她再好奇,也只能从身边人所穿着的服饰上,来暗暗判断自己所处的朝代,很有可能是唐末宋初。
然后,当她发现此时的女人还都无须缠足时,她可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此时是宋初的可能性也几成定局。
仔细想想,她能落到北宋,而不是别的什么朝代,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运呢!至少,她不用痛苦地去缠足,也不用看着别人被裹住的小脚难受。要不,光是让她每天看着那些三寸金莲都够折磨她了。
“妹妹又出神了。”
姐姐说话了,可是声音怎么不在她左近?连希玖回神四顾,原来马车早已在某处停下。淑人下车后不见她出来,这才出声叫她。
她忙手脚并用跳下马车,奔向淑人。直到靠在姐姐身旁,她才打量起四周。在她面前是一处显得有些老旧的安静宅院。
马车一侧,何近深缓缓收起原本欲扶她的手,垂下眼,默不作声地立在她身后。
“这是哪里?”她问淑人。
“永康堂。”淑人定定看着紧闭的院门,答得有些漫不经心。这里似乎勾起了她的一些回忆,令她的目光稍显迷离。
秦方到前堂去通报了。未久,便见他从内里打开了门扇,对主人回禀道:“二公子正在前堂看诊。一时恐不能得空。”
见主人颔首表示知道,秦方便自去牵拉马车,入到后院马厩去了。
三人移步向前堂走去。
“姐姐,你紧张不?”就要见到名义上的二哥了,连希玖愈加心神不宁,禁不住开口问道。她望向姐姐,想从她神色中看出点蛛丝马迹来,可她神色平静得一如往日。
淑人拉起她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好让她安心,方出声答道:“我?怎么会呢!倒是妹妹过分紧张了,你二哥他性情极好,并不难相处。”
“我又不晓得二哥的性情,才问姐姐的,可你总也不说。”她小声埋怨。
“他的性情,你见了自会知道。你还要我怎样说?”淑人摇头轻笑。
才过了中庭,就见一个人远远的就朝这里飞奔过来。“小姐!何公子!”
“安莲!你怎么会在这里?”淑人有些意外。
安莲激动万分,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小姐,今日我原是路过澶州,只因想起林公子的医馆就在此处,便顺路来探望。谁想才刚到了前堂,林公子便一眼认出是我,还对我说,小姐正在后院。我一时高兴,就自个儿跑来了。……想不到,还真是小姐呢……”说着说着,安莲竟哭了起来。淑人只好向连希玖投去抱歉的眼神,轻声抚慰起安莲来。
“何公子,也是许久未见了……”安莲哽咽着说道,“还有小连,你也在啊。”
“安莲姐。”连希玖此时才有机会跟她打声招呼。
安莲抹完眼泪,心情稍有平抚,便拉过小姐的手,仔细问起小姐别后的生活,随后又问起何公子这些年去了哪里,都在做些什么。其间,不免还谈点自己的事,婚后跟着程元都到了哪些地方,都有些什么见闻。
连希玖插不上什么话,只得在一旁默默看着。她知道安莲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急性子,而且见了姐姐心里高兴,那一开口说话更是滔滔不绝,不把想说想问的话都一次说完,她是绝不肯罢休的。
哎,她还是自己走开好了。
眼下,她又不能自己跑到前堂去,贸然去见二哥。
也许,她该去后院走走。说不准那里还有什么景致可看。
她想起从后院过来时,虽说心里紧张得只顾埋头走着,要么便和姐姐说话转移注意力,也顾不上看看四周,不过,她还是留意到了,雨后略嫌潮湿的地上散落着几朵紫色的花。
有花看,那便成了。何况,刚才所经的路也还没有忘。她立时便做了决定。
她以眼神向姐姐示意,得到淑人默许后,她便悄然走开。独自步过中庭回廊,又穿过一个简朴的园门,不一会,她便已置身后院。
后院像是从未刻意打理过,自有一番天然意趣。墙角里藤蔓丛生,那些贴着墙角未被踩踏过的野草也长得老高。在经常往来的路上,还是铺设了一些鹅卵石,应该是为走动方便,一路蜿蜒着伸到院门以及后院偏右侧的那方不规则的池塘边上。池塘靠墙一侧砌有假山,塘中植有稀疏错落的莲,那些青碧的叶子正在张开,有些还交叠在了一处。池塘中尚不见有花。偶有几尾红鲤从莲叶下现出身影来,四处游曳,好不自在。
然而她的目光并未在这些景致上逗留太久。因为,她此刻想看的,是池塘边上矗立着的那棵树。
地上,满是被清晨的雨水打下的紫色落花。而树上,也整棵开满了紫色的花朵。
她站在园门处一动不动,放任那袭紫色占满她的眼内,这如梦似幻的景象教她舍不得眨眼。
良久,她才慢慢移动步子,轻轻地、一点点地靠近她的梦境。
她想起她最喜欢的那位女诗人写的一首诗来。那首诗真是切合眼前美景,仿佛就在她耳畔轻拂着的微风里低低吟诵: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席慕蓉:《一棵开花的树》)
她贪眼望着,一步一步,在落英里入梦。也不知自己是否念出了这首诗呢。她恍惚想着,傻傻咧开嘴笑着,觉得幸福已把她抱了个满怀。
树后轻微地有了动静,她没在意,仍在缓步朝着树走去。
未久,树后响起折扇收起的声音。她听见了,才一怔神,就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树后缓缓步出。
那人一身上等质料的青衫,颜色顺眼得仿佛他身后池塘中亭亭的荷叶,而黑色皮质的腰带精细地裹出了他的腰身曲线,腰带中间仍是翠绿色的好玉。他双手把住收起的折扇交握在身后,而那手仍是不安分地动着,任折扇在身后轻轻地摇来晃去。他蜜色的脸庞上一双黑瞳闪烁,饶有兴味的眼神直盯着她,就和从前与她的数度相逢毫无二致。
“李道非……”他看起来怎么有些清瘦了——咦?她管这个做什么?
“嗯?”他的声音仍是懒洋洋的。近了她几步。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到她的梦里来了呢?还意外地——合景。
“大概,是来问诊的。”他已走到她身前。
问诊?这两个字落进她耳里,她立时想起自己身处何地,这才从梦一般的情境中清醒过来。
在她的意识回到了现实、并领悟到李道非本人就在她眼前的那一瞬间,她的脸竟在不觉间躁热起来。
连希玖赶忙低下头去掩饰,这才开口问他道:“既然生病了,那你还躲在树后做什么?”
第十七章 世事难料
“赏花。”他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会赏花?她乍听之下真有些怀疑。不过,若不是为赏花,又有谁会在雨后湿滑而泥泞的土地上作着毫无意义地散步?姑且相信他一回好了。
“那,你一定也觉得这花很美咯?”连希玖试探着问道。
她方才的举动,很有可能已被他看到或听到。可他既然没说什么,她就用不着多问了。免得自寻烦恼。
“不觉得。”这……她这是在对牛弹琴吗?
还想着难得有个人和她一同赏花来着,心里正觉有些高兴,谁知他当头就浇下一盆冷水来。
算了算了,是她自己糊涂,一时昏了头,才会想到和他聊这个。
连希玖不免有些沮丧,低声咕哝:“我还以为你会知道这是什么花呢。”
“泡桐。”
“泡桐?!呃?”他他!他居然知道!连希玖一脸错愕。再看李道非,他已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改望向别处。
她真想问问他,如何会知道这花的名字。可是,一看他的样子,她便觉得,他似乎不会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那……她还是不问好了。
“李道非,你……你现在很闲么?”这种时候,还是请他帮忙做点别的事情吧。
“有事?”他回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回原处。
她现在才发觉,李道非好像心情不大好似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叫她一声“小丫头”,还有,他那副总爱惹人嫌的神情都到哪里去了?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这里的主人啊?”她悄悄观察他,果然,很不对劲呢。
“哦?你姐姐和你的那位好哥哥,还没有带你去见他么?”他终于说了句听起来比较正常的话。——是她有问题吧,他这样说话她才觉得正常?
先不想这个了。她想起自己即将面临的问题,答道:“我们走到中庭,可巧碰上了安莲……”
“哼,是她?难怪他们会任你一个人四处闲晃。”李道非的语气似乎有点不满。没有多想,他便抬脚走人。他人高腿长的,才几步就轻易地越过她,直穿过园门去了。
“李道非,你要去哪里?”见李道非仿佛要丢下她,连希玖内心突地卟咚一下,急忙出声叫住他。
“小丫头,你傻了么?当然是带你去找人。”他懒得回头。那个声音怎么听,感觉就是很不爽似的。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三步并作两步,紧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前堂门外,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上头写着“永康堂”,那字体正和之前二哥写给她的信一样。她贴在门扉处不敢进去,便向着屋内探头探脑。
屋里很宽敞,也很亮堂。正对门的那面墙,是一个有着许多小抽屉的大药橱,药橱前面有个大柜台,柜台间还站着一个人,一副伙计打扮,正在那里拿着一杆小秤给病人抓药。唔,那人……应该不是她二哥。
连希玖四下张望,只看见有几个人正坐在左右分列的椅子上,像是等着瞧病的。
讨厌,二哥究竟在哪里啊?她只想偷偷先瞧上一眼而已。
李道非没理会她,自己走了进去。她的视线便跟着他走,见他走到柜台右首,一转弯,人就消失在了右侧的梁柱后面。看来二哥就在那里了。
连希玖犹豫了半天,还是抬不起脚走进门去。此时那名伙计迎了上来:“这位姑娘,可是来找人的?”
她嘿嘿笑了下,知道自己这时候看起来很傻,要不那名伙计的表情也不会忽然变得那么怪异了。还没回答,就听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小丫头,还不快进来?”
连希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慢腾腾的挪动步子,往柜台右首走去。到了梁柱附近,她停住,歪着头先朝里头瞧了下,看见李道非背对着她坐在一张长桌前,长桌后是一个穿着白衫、相貌好看的男子,两个人似乎正在低声说话,声音隐约听不真切。
那个男人就是二哥吗?连希玖不出声,悄悄打量他。他面色沉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光是这样看着他,感觉就很舒服,是那种气质平和、不会给人造成压力的男人。
若说何近深的气质带了点温暖,那他的气质就仿佛天空,你看着他的时候觉得他离你很远,但远的十分自然,而且还有一种难言的包容力。
姓林,名景殊,字山白,排行第二,大她五岁,精医术,好书法。——她对二哥的了解原本仅限于此。可现在,她完全能明了姐姐说的那句“你见了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二哥的性情是无须迎合的,她只要做回自己就好。
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回望她,脸上的表情未见任何变化。二人目光相接的瞬间,连希玖忽然觉得有些害羞。
“长宁。”在她缩回柱后之前,他开口唤了她。这个名字,必定已在他心内经年累月、不知疲倦地呼唤了多遍,才会在眼下她出现的时候喊得那么自然,就仿佛她从来不曾远离、只是稍稍出门玩了一会似的。
连希玖眼内一热,她真的可以代替长宁,来拥有这样的兄长么?
“二哥。”她怯怯的回应他,在他的凝视中走到他近前,顺着他的心意,坐在了他身侧的那张圆凳上。
他对她笑了笑。她怔了下,也回以自在的笑容,不知不觉一句话便脱口而出:“二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喜欢么?”他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似乎不觉意外。也许,真正的长宁也曾这么和他说过吧。
“嗯。”她大方承认。
“手伸出来。”她依言将右手伸出,就见二哥将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腕上。二哥也有职业病么?她正想暗中偷笑一下,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只见他的目光移向民她的右手掌心,在看到某样东西时停了下来。
此时,一旁的李道非像是终于按捺不住似的,倏地站起身来,似要走开。连希玖这才想起,自己光是注意着二哥,一不小心就把那个心情阴晴不定的家伙给忘记了。
“长宁,你掌心里的那个小疤,还痛么……”二哥慢悠悠的开口。她立时注意到,李道非只走了几步便停住了。他想干嘛?偷听她的糗事么?
提到那个小疤,她立时忆起自己七八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