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花好-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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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端锐一行,那百乐门的老板娘红色长裙绕过纳兰宇锃亮的皮鞋,坐在他一侧,“三公子,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有人招呼不周?”
纳兰宇依旧立在原处,“凤姐姐,你说大帅最喜欢谁?”
凤仙嫣然一笑,随即将法国丝帕放在嘴角擦了擦,“三公子,你问我?男人的心思,我还不知,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就换了,来这儿的,只怕纯情的只有你三公子一个吧!”
“凤姐姐,我纯情?哼,您不是在说笑吧,北洲的人谁不知我纳兰宇每日走马章台,仗着家底儿,最是昏庸无能。”
凤仙看了看自己指甲上的红色蔻丹,细长的黑珍珠耳坠子摇曳生姿,“三公子,您来这儿是撒钱的,我这儿的姑娘,你可是一个也看不上呀,多少人争着侍候,可是你不领情呀。不过想想也对,我们这儿的女子再漂亮也不过是烟花人,哪里比得上未来的三少奶奶呢,哎呀,我要是个男人也定会喜欢那千娇百媚的清婉格格。”
纳兰宇微微挑眉,“凤姐姐真是这北洲城内的妙人,又会赚钱又会看人心,我以后得小心了,保不齐哪天得罪了您,白白受罪。”
凤仙噗嗤一笑,鬓边的海棠花起伏处自有一丝丝的香甜之气,纳兰宇微微轻嗅那香气,“是FRANCE,这种香水可是价值不菲。来,为了凤姐姐的风华绝代,我们干一杯!”
凤仙瞥了他一眼,端了杯子,碰杯后一饮而尽,又伸了芊芊玉指,“你呀,有这功夫哄我一个老女人也不去你的秘书处看看,你家老爷子生气又要打你屁股了!”
“我们家老爷子最近可是喜欢的我紧,我在外面惹得那些,你打量他不知道?他的心思有时候连我这个儿子也摸不透彻,最近,又想让我做回老本行呢。”
凤仙问:“什么老本行?从军吗?”
“可不是,让我去端锐的十八营报道,当什么参谋长。”
凤仙两掌一合,笑道:“参谋长你还不想干呢?那些军人不知打了多少仗,立了多少功也未必能讨得到一官半职呢,身在福中不知福。”
晚间,纳兰宇独自开车,一行的街灯,照着雪白的地面,不知不觉,车子便停在了王府花园。这样宅子里生活的女孩子定是大家闺秀,没想到她竟是连端锐也戏弄了,这是他纳兰宇怎么也未曾想到的。夜色微阑,王府花园也像是日落西山的太阳一般,徒留下一丝前朝的贵气。门口守卫打着呵欠,慵懒的依着门框大睡。
纳兰宇走过去踢了踢那守卫的膀子,那守卫似乎觉出什么不对,登时站了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珠子。
“您是?”
“不认识?快去叫你们格格出来,就说纳兰宇找她。”
“原来是三公子,我眼拙,这就去通传。您稍等。”
月色如玉,月光下一玉人立在小巷子拐角处,这样的场景,清婉早已想了无数次,纳兰宇知道这件事之时就是她清婉命丧黄泉之日,她迅速准备妥当,只穿了一身淡薄的素色旗装,唯独下摆上还是绣着黑色枝干的腊梅花,迎着街灯开得正盛。立领之上只露出瓷白的颈子。
当她走进的时候,一阵兰花冷香扑面而来。
“纳兰宇,不必多说了,我知道你的来意,那件事是我的责任。现在,我只求不要波及我的家人,可以吗?”
纳兰宇看了她的深情,倒有些大义凛然一心赴死的架势。
他似笑非笑的说:“这出戏倒是越来越有趣了,你真聪明,知道只有端锐能和纳兰家抗衡,所以,你以纳兰家准儿媳的身份去求端锐放人,并且,他陈成昱还被你送走了,好一个计谋,你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救出了他!你以为这样变回激怒我杀了你这个心里有别的男人的未婚妻。”
清婉嘴角微微一笑越发显得眉目如画,“没想到,我没想到三公子原来是这样的人,三公子,你杀了我吧。我只求速死。”
纳兰宇笑道:“那你说我是怎样的人呢?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还是——”
“三公子善于揣测人心,清婉的想法您都是知道的,跟你斗法,我没有胜算。如今,我有做了这样的事情,你留着我还有用吗?未曾过门,便仰仗公婆势力招摇撞骗,传出去不是有辱门楣吗?”
他拿出银质手枪,冷冷的枪口抵在她的太阳穴上,冷的出奇。空气都快要凝固了一般。
忽闻砰的一声巨响,那树上枝干落了下来。
纳兰宇轻轻吹了下枪管,“我说过,我这人喜欢强人所难,还是嫁给我吧,否则,就这样死了,太不值了。不过,从此以后,你的命就不是你的而是我的。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
他到底再想什么,看着这个男人的黑色风衣在风中划起一道弧线,慢慢的消失在视线,这个纳兰宇分明是一副纨绔做派,这么多人,偏偏只有他能如此准确的读出她的心思。这似乎比让她死在枪口下更寒冷。事已至此,这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到现在为止,她也紧紧是知道他的名字叫纳兰宇,国务总理的第三个儿子,北洲城的豪门公子。可是那立在寒风中有些深邃的眼眸却似乎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幕后故事。他就像是一座迷宫,而她却只是误闯迷宫的小猫。
第四章 只影向谁去 '本章字数:1421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 17:08:04。0'
纳兰敬德书房之内,紫檀木的书橱罗列有序,上面的藏书多到可以开一间图书馆,还有些宋本明本,多是纳兰敬德一生的藏书,他这一辈子不爱美人,却对藏书爱的不行。
此时,他正吸着雪茄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三姨太拿了檀香木的折扇来回摇曳着为纳兰敬德扇着细风,那蜜结迦南的扇坠子摇摇晃晃,不时生出一股子奇异的冷香,眼下虽是三月光景,室内的热水管子和熊熊燃着的壁炉却将这个书房弄的有些热。
“我说老爷呀,我怎么听说你想让老三去陆军十三营去。”
纳兰敬德只微微的嗯了一声,“女眷不得过问外头的事,我说了多少遍,你听不懂?”
“对不起,老爷,我就是问问嘛,又不是干涉什么。”
纳兰敬德笑道:“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你膝下无子,是不是想打听我将来死了,谁接班的事?到时候,你就可以凭借站对了列分到更多的好处吧!”
三姨太惶惶跪倒,连扇子骨都跌了。只声音微颤:“老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哼,不是那个意思,好了,你们这些小心思,我也明白,放心吧,你毕竟也算是侍候了我这么长时间,我心里有数,不过,要是想在这个家起点什么浪,我可容不得你!”
三姨太腿脚一软,笑道:“是,玉如断断不敢。”
“嗯,起来吧,把宇儿叫过来。“
三姨太蹑手蹑脚的出去,心却是跳的厉害,老爷刚才的话分明就是在警告她,纳兰家的女子不许干预外头的事情,她三姨太不是不知道,可是,老爷平日里对她是极为宠爱的,就算有时候提及一些军国大事老爷也未曾红过脸,可是,这次,涉及了老爷对三个儿子的期许却就是老爷的警戒线,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老大,老二,老三,三个公子的脸在她脑海里接连不断的跳了出来。正走着,却不小心脚心一软,跌了下去,幸而被纳兰宇扶住才勉强立在那儿。
“三姨娘,你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三姨太敷衍笑着,又拢了拢耳畔掉下来的碎发,笑道:“没什么,老爷叫你过去呢,还不赶紧去?”
纳兰宇浅浅一笑,“是吗,姨娘可是刚才惹毛了老爷子?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老三,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是老爷肚里的虫子?”
纳兰宇撇撇嘴角,也并未回话,只径直去了书房。
纳兰敬德微微做起,“叫你去陆军部报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怎么还没去?”那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责备和爱护。
“父亲,我明儿就去,说吧,是不是让我去替你盯着端锐那老匹夫?”
纳兰敬德却脸变笑容,有些枯瘦的脸上泛起了两个不大的酒窝,眼睛深邃如幽暗的泉水。
“哼,你这小子,倒是猴精,去了之后,陪着端锐玩什么,玩多大,你做主,只是有一条,别让外头那些风尘女子把你玩进去,动了真格的可就能被她们牵着鼻子走了。”
“父亲,你放心,我知道分寸,再说,我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你和母亲不是说,有个人管我,就会好些吗?”
“那就好,宇儿,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这些年也帮我做了不少的事情,你大哥急功近利有勇无谋,你二哥呢,留恋烟花,无所作为,我纳兰家的重任以后就交给你了。”
纳兰宇打了一个寒噤,自己这些年的装作无心于家业,每日只知道醉卧花丛,走马章台,可是,却终究逃不过继承家业的命运,他不禁自嘲一笑,“父亲,你知道的,我闲散惯了,纳兰家的重担,我怕是有心无力。最后,无论是大哥还是二哥,我答应您,只要我在,当会尽心辅佐。”
纳兰敬德笑道:“尽心辅佐?宇儿,你真是天真,自古成王败寇,我有我的打算,到时候,自会有人护你,好了,你先下去吧。”
纳兰家娶媳妇自是一应都是齐全的很,戚姨娘命人开了彩礼箱子,各色的珍贵古玩已经令她瞠目,更别说那用镶上金玉的文房四宝熠熠生辉,只晃得人的眼睛生疼。她也顿觉的脸上生出许多的光彩来,也极少出去打麻将了,整日便是守着那些库房里的彩礼啧啧称奇。
戚姨娘拉了清婉过来,又笑盈盈的说:“瞧,这些东西,还不知足吗?人家可是拿出了金山银山娶媳妇呢!”
清婉只淡淡一笑,嘴角的梨涡也不甚明显,“姨娘如愿了。”
戚姨娘睥睨了她一眼,又微笑道:“我如愿?我这不也是为你考虑吗?三少爷可是北洲第一贵人,嫁给他,还委屈了你不成?到时候手底下有百八十个人使唤着,好不威风,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菊立在一侧,眉心紧蹙,却也不好言语。
戚姨娘搡了搡她笑道:“苏菊,你还得劝劝,不要整天鼓捣主子想些不该想的才是!听明白了吗?”
苏菊只躬身声如蚊呐小声回:“明白了。”
三媒六证,步步都错不得,两家各自合了生辰八字,倒是难得的相配。纳兰宇是火命,她是木命,木生火,火隐伏于木中。戚姨娘大摇大摆的接了纳兰氏递上的红色庚帖。
“戚姨娘,我们家虽是新派儿人家,可这三媒六证是一步也不能省的,我们家老爷还嘱咐了不但不省还要大操大办!这马上就要迎亲了,不知关省长和姨娘还有什么要求?毕竟,我们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凡事要商量着办。”
戚姨娘脸早已裂成了熟透的石榴,脂粉太厚,只扑腾腾的往下落。“哎呀,亲家老爷和夫人真是太客气了,这么气派的婚礼,我们哪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纳兰氏啜了口茶水,红色蔻丹的釉色光彩夺目,“那关省长呢?”
她看到坐在上首的关省长并不言语一脸的阴沉,自然知道他这个末世贵族的小小心思,那仅剩的骄傲和尊严,要是换做是大清朝,他瓜尔佳王爷怎么会将自己如花似玉的格格嫁到纳兰家去呢?现在这般低声下气也是装的吧,无非是想借着自己的女儿攀上纳兰家这棵大树罢了。至于自己的儿子纳兰宇名声是有些不羁,想必他也是早有耳闻。
“纳兰家大家风范,能和纳兰家结亲是关某的荣幸!”
一席话,倒是逗得那纳兰氏微微一笑,心里不由得佩服这个穿着旧式长衫子的前清遗老,此人说话如此不漏机锋,只盼着这未来的儿媳妇没有他爹这份心机才好。
百乐门一号豪华包厢内,端锐正坐在青丝绒沙发里和几个脂粉女子调笑,纳兰宇坐在一侧,只将快要燃尽的香烟摁灭在水晶缸子内。一时间,烟味混杂着些许的脂粉味。
“老三,你结婚想要什么礼物?想好了,我送你可好?”
纳兰宇有些慵懒的靠在沙发上,“我想要的大帅怕是无能为力呀。”
这一说,那端锐忽的从沙发上跳起来,问:“无能为力?说出来我倒想听听。”
“霁明珠?大帅舍得送人?”
听罢,端锐便哈哈一笑,指着纳兰宇说:“没想到老弟和我的口味这么相似?既然兄弟你喜欢,送你听几天京戏也无妨嘛,无非是一个风尘女子。”
纳兰宇嘴角微动,“大帅果然爽快,刚才是开玩笑的,大帅可不要放在心上才是。这北洲城谁不知道,霁明珠是大帅的人呢。”
端锐挠了挠两撇八字胡子,“这女人如衣服,兄弟才是真正的手足,老三,你记住,我端锐虽是一方军阀,却从来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的,在北洲,有我端锐的就有你纳兰宇的一份,我是打心眼里认了你这个好兄弟的,别说一个小小的戏子算不得什么,凭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