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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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止!
这些天来子莱一直在想这个名字。虽然没和坤止见过面,可子莱却对他极为熟悉。而子莱所熟悉的只是子蛮等人所说的坤止。
虽然子蛮告诉过子莱,他早已经派使臣见过坤止,而且明月国和承天国早已经定下了和约。对于羲融和羲仲之死之事,坤止根本没有作出任何反应。这不关他的事,他不可能会管此事。虽然坤止暗地里答应子蛮,他绝对不会插手此事,可是子蛮根本不相信。
子蛮不相信,子莱当然也不相信。
可现在子莱不得不信坤止。
因为他已经无兵抵抗坤止的进攻。以前驻守在承天国和明月国边境的守军被抽调走了十中的七成,现在边关剩下的只是些不入流的军队。
项兹说:“不知道大王和殿下有没有派使臣去见坤止?”
子莱不是没想过,可是他却知道派去使臣也没有用。他还记得子蛮插在桌上的那把匕首……
子莱冷笑着说:“派使臣有什么用?”
项兹说:“殿下说得对!现在就算大王和殿下真派了人去送礼,这也只是肉包子打狗。坤止为人一向奸滑。虽然从承天国我们的人送来的消息看,他没有调集军队,可是这个消息根本不可信。有可能是我们的人投靠了坤止,也有可能坤止骗过了我们的人。”
子莱想说什么,可是却没说出来。因为他想说的,柴诺和项兹都知道。如若子莱是坤止,他也会想办法占便宜。
子莱看着项兹,他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说是奇怪,其实也不奇怪。为什么?因为子莱前几天在想到项兹时,他就有过这样的想法。这个想法就是,他想要项兹为明月国用“幻梦□□”测算一下。子莱本不是个相信这些旁门左道之人。
重重危机38
可是人到了万分艰难之时都会犯这样的毛病。//
子莱也是人,他一样会如此。
项兹看到子莱看自己的眼神,他就立刻猜出了几分子莱的心思。虽然子蛮是明月国的大王,但在这方面来说,他和那些普通而所谓“愚昧”的老百姓一样。而子莱也一样。
像这种事是不能让子莱亲口说出来的,项兹知趣地笑着说:“殿下,虽然我一直在外,但时时不敢忘却自己的本分。早在来见大王前,我曾经为当今局势用‘幻梦□□’测过。”说着,项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他打开布包取出了一片树叶。
“梦所梦者,实所映也!”
项兹小心地把树叶放到子莱手中说:“殿下请看!”
这是一片很普通的树叶。由于时间久了,这片树叶已经变得半干。
看着这片树叶,子莱突然有了种凄凉之情,他感觉现在的明月国甚至他自己就如同这片败叶一般。
看着子莱手里的树叶,柴诺也有同样凄凉之感。项兹从来没有向柴诺说过此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他觉得项兹不应该在此时说出这样的事来。可想到项兹的本事,他觉得其后定有更深的隐情。
项兹早料到子莱会如此,他平淡地笑着说:“殿下,我测梦之时正在林间。梦中有叶,而同时叶落于前。当时我立刻醒悟。世上万物本就是生死轮回。有生者,必有灭者。”
柴诺说:“生又不何,灭又为何?”
项兹从子莱手中拿过树叶,他把树叶揉碎扔到地上说:“我明月国立强于众国,强于几世,但却必有凋零之时。此时正是我明月国万难之机,但却非灭之时。此为生与灭之临界点。但灭中有生。”
柴诺适时地帮腔,他看着子莱笑着说:“此生之机便是殿下!”
项兹说:“正是!叶落而归根。此不正是与殿下的经历有相合之处么?殿下曾经漂泊于外,但现在却成于天命而正天下。经过这番苦难就必为带领我明月国的臣民而强于天下!”
信?
或不信?
项兹的这番话对于子莱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但项兹的话至少令子莱稍微心安了一些。
这就是人的本性。
接下来,项兹和柴诺向子莱禀报了各地的状况和他们筹集粮草的情况。听到了这些消息,子莱更心安了。让子莱心安的并不是各地的状况而是项兹和柴诺已经把一部分筹集到的粮草运往了仓州。结合吾太禀报的情况来看,子莱更有了几分信心。
可是各地的情况却极为糟糕。战时必起乱言。现在各地谣言四起,官心和民心都极为不稳。子莱早已经知道了这些。
三个人商量了多时,子莱这才让项兹和柴诺下去休息。
才走出大厅不久,柴诺突然笑了,他笑得很无奈。
项兹冷笑着说:“你个老不死的!你有什么可笑的?”
柴诺叹了口气说:“你这个妖人!刚才你骗了殿下,你当我不知道?”
重重危机39
项兹霍然一笑说:“我知道我能骗得过殿下,可必骗不过你。//”
柴诺舒心地笑着说:“你骗得好!其实我也需要你来骗骗本大人。既然你犯不着骗我,那我倒想问问,你究竟梦到了什么,测到了什么。”
项兹没有回答,他却默默地走了。
柴诺看着项兹瘦小的背影,他想起了刚才项兹说的话。
那片枯叶……
一种萧瑟、悲凉之情在柴诺心中油然而生。
柴诺走上前去,他苦笑着说:“老不死的,难道你连我也要隐瞒么?”
项兹无奈地笑着说:“我是明月国的国师。在别人眼中,我只能这样说这样做,别人才会信我,包括大王和殿下。我的用意,你最明白,我也不多说。我以前就说过我成了玄术也毁于玄术。在此危难之时,我本不愿再测梦,可惜我终究没有忍住。刚才殿下问我,我本不愿答。我只怕再这样下去,殿下会变成第二个大王。”
项兹说得愁苦,柴诺听得心酸。
过了一会柴诺说:“殿下不该向各地发那道明文。刚才我本想提起此事,可是你却不让我说。”
“说又何用?”项兹说:“明文已发,此事不可挽回。我们再说,殿下说不定又会作出糊涂事。殿下不同于大王,他行事的作风不同。我们认为的错未必是错。你曾经对我说过,现在殿下的本钱就是老百姓,那些官员根本没有多大的用处。既然如此,我们不必再因这等小事而乱殿下之心。”
说到这里,项兹突然转口说:“老东西,你想不想喝几杯?”
柴诺一听就知道项兹有话要对他说,于是他说:“我就陪你这个老家伙喝几杯吧!”
关了门窗,屋子里十分阴暗。项兹喜欢又静又黑的地方,而柴诺也习惯了与项兹这样喝酒。
酒已经倒满,可是两个人都没有喝酒。
“说吧!无论是废话还是屁话!”
“柴诺!我要为殿下留下来守安州。”
听到此话,柴诺的心里一阵刺痛,他现在才明白项兹请他来喝酒的目的。
项兹幽幽地说:“我没用了。要是再留在殿下身边,我只会害了殿下,害了自己。无论我用不用测梦之法,只要我在,殿下多少会为我所乱,特别是在这样艰难之时。现在殿下应该多用像至流和决参这样的敢为、有为的少壮之人。像我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就只能为殿下作些这种无用的事了。”
柴诺全身发抖,他痛苦不已。
既然如此,他们又何苦来?
子蛮,子莱?
一代新人换旧人……
柴诺也是人,是人都有私念,是人就有权念。他虽然靠低调而活到了今天,可他毕竟还是有权有钱的人。他和项兹之所以辅佐子莱,他们的确不是为了权,他们的确是为了明月国为了子蛮,可是他也有私念。
这个私念就是不能无所事事地老而死去。
像柴诺和项兹这种人是不会甘于寂寞和无聊的。
柴诺不是没有过项兹这种的想法,可是他总认为自己有用,他能帮得上子莱和明月国。但现在听到项兹这样说,他终于明白。
重重危机40
一代新人换旧人的落寞和悲凉。
这对于柴诺来说是多少至深的痛苦。
子蛮虽然还没死,可是他已经死了。
都城仍在,可再权谋远去,只有血光。
于是,柴诺和项兹也就没用了。
这个逻辑荒谬而凄凉。
子莱的为人和子蛮全然不同,于是子莱要用的人和子蛮必会完全不同。
柴诺喝了一杯酒,他看着手里的酒杯说:“老东西,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死?”
项兹凄凉地说:“论名声,在此战时,我们根本比不了至流、决参他们,我们也根本帮不到殿下。而论治理地方,你和我的名声和名份根本无用。刚才和殿下商量大事,我们能帮殿下多少?如今乱世,你我这种卑鄙之人,还能作些什么?”
柴诺苦笑着说:“你的意思,我再明白不过。殿下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殿下了。我们是当狗的命,一辈子也是狗。”说到这里,柴诺不由地流下泪来。
项兹说:“这不能怪殿下。你要是他,你也会这样做。殿下要的是一个干净的明月国,我们无论如何也干净不了。”
可柴诺说:“我们还有些用。现在殿下需要有人为他想办法。”
“你错了!”项兹说:“除了幽州、仓州等地外,无论是谁都治理不好,包括大王、殿下,还有你和我。而在幽州和仓州等地,那里根本不需要我们。难道你还不明白殿下的心思么,他就是在幽州、仓州等地选人育人。”
说到这里,项兹接着说:“柴诺,你也选一条路吧。我们为殿下各镇守一方,死在此时,总比老死要强。”
项兹从里怀里掏出一块锦包的布包,“你看看这是什么。”
布包里是一些碎骨残破的奇石。
这世上没有人比柴诺更了解项兹,他一看就知道这是玄灭环和幻石的残片。这两件东西对于项兹来说比性命还重要!看着桌上的这些残片,柴诺难过地说:“你这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这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我的女儿。我要是死了,幻儿必会用这些东西。我不能再害她。这样我才能安心地死。”
说着,项兹取下了长年一直戴在头上的斗篷。
这不是一张人脸!
除了眼睛,项兹的脸上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他的头上没有一根头发,头上和脸上到处都是腐烂的血红色伤口。有些伤口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项兹的眼睛还残留着神采,可配上这样一张令人恐怖的脸,他的眼神比恶鬼还可怕。要不是柴诺认识项兹,他们非认为项兹是个恶鬼不可。
这么多年以来,就算是柴诺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项兹的真面目。
项兹长叹一声说:“我累了!真的累了!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你去找决参吧!”
“我应该去找的是幻儿的母亲。这样我就可以好好地还我的罪了。”
看着如此的项兹,柴诺悲痛万分。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他们如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重重危机41
为国?为民?为已?为梦?……
项兹笑着说:“你不要把此事告诉殿下和幻儿。//”
“我明白!”柴诺迟疑了很久才说了这句话。
“安州必守不住,我也活不长。在我死之前,我要把一个秘密告诉你!”
“是不是关于子好殿下之死?”
项兹苦笑着说:“你还是这样固执!子好殿下死了这么多年,你还要计较这件事作什么?这个秘密可大可小,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好,你说!”
“自明月国开国那天起,明月国的王室就一直隐藏着一个秘密!”
柴诺一听就立刻来了精神,他邹着眉说:“此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项兹说:“这是明月国的传国之秘,你怎么可能知道。此事只有明月国的大王才能知道。此事不成文而只能口授,明月国历届的大王在死前会把此事告诉下一任大王。”
柴诺说:“既然如此,可见此事极为重要。”
“重要?”项兹冷笑着说:“说重要,它的确重要。此事关系明月国的存亡。说不重要,它狗屁不是。”
听到项兹这样说,柴诺大约猜到了项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项兹接着说:“要不是我是明月国的国师,要不是子好殿下异死,我也不能知道此事。”
柴诺说:“是大王把此事告诉你的?”
“正是!”项兹说:“在子好死后,大王曾经悲痛过度而病倒,那时他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这个秘密就是明月国王室之中会出弃父杀兄之子,此人心有万恶也有万善,必亡明月国。”
柴诺还以为这个秘密有多么诡秘,可是他听到项兹这样说却并没有惊奇,他笑着说:“原来不过如此。按这个说法,明月国以前都有这样的王子,大王也算是其中一人。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
项兹说:“没有了。”
柴诺说:“你郑重其事地找我说这样一件事,这可令我很失望。”
项兹说:“我本和你